七十三、枝江豪強

  本想藉機戲弄一下劉琦,也正好有藉口抽身。𝟨𝟫𝓈𝒽𝓊𝓍.𝒸𝑜𝓂沒想到劉琦壯了膽子一模她腰身,竟真的摸出一手血來。

  然後……

  然後她就覺得自己成了保護動物,而且還順帶又被檢查出了七處傷口。

  天地可鑑,那七處真不能叫傷口,頂多算是刮擦好嘛。

  劉琦叨叨絮絮說著什麼,她基本沒有聽進去。她此時心中想得,卻是剛才魏延來通報的事情。

  「阿凌,此事我不能幫你隱瞞,等世叔一到,我必須告之。」劉琦振振有辭,責備的語氣中夾雜著更多的關切,卻又自說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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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凌無奈的沖他一笑,而後擺出一副無賴的模樣,「你要告訴我阿父我沒意見,可你攔著我不讓去見客是為什麼呢?」她直起身,偏頭瞧著劉琦,調侃道:「難不成你想要金屋藏嬌,將我一輩子關在屋子裡?」

  「我!」劉琦一滯,臉上頓時泛起些紅暈。他清了清嗓子,理直氣壯道:「你現在好好養傷,不准去見那些人!」

  蕭凌嘆了口氣,認真解釋道:「子玉,我真的沒什麼大礙。你看,我一點事都沒有!」她說完,很利索的掀了薄毯起身,只穿著貼身小衣,在劉琦面前轉了個圈。

  「你!」劉琦先是一愣,又立馬轉過身去,期期艾艾道:「阿凌,你、你怎麼……」他羞於啟口,最終換成了另一句,「你也不怕傷口裂開。」

  「哼,裝給誰看!」蕭凌輕嗤一聲,忍不住勾嘴一笑,故意撩撥道:「你昨日強行解我衣衫的勇氣去哪了?占了便宜又來裝君子?看不起你!」

  劉琦急的要跺腳,「我、我昨日只是替你卸甲啊!」


  「我、我沒、沒……」劉琦已經急的連辯解都不利索了。

  瞧著劉琦一副熱鍋上的螞蟻模樣,蕭凌終於心情愉悅,「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此時已經穿好了外衫,又是一副英姿颯爽模樣。她將劉琦拽轉身來,笑嘻嘻道:「好啦子玉,我跟你說笑呢。」

  她看著劉琦臉上的窘態消去,又一本正經道:「子玉,我不鬧你了,跟你說些正經事。」

  劉琦無奈的笑了笑,卻在蕭凌開口前,替她說了接下來的話頭。

  「阿凌,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他瞧著蕭凌,目光未曾移開半分,真誠道:「我知道那些客人很重要。他們都是當地的豪強,也是阿父之前一直想拉攏卻沒有成功的人物。這次賊兵作亂,正是因為他們選擇了自保,才讓枝江陷落的。我也知道,若是這些人能收服,對於枝江日後的治理會方便很多。我知道你想為我治理江陵打下一個好基礎。可是……」他稍頓,整理了一下情緒,柔了音色,「可是他們現在來見你,免不了又要同你一番勾心鬥角。我擔心你太過操勞,累壞了身體。」

  他忽然近了一步,將蕭凌輕輕摟了摟,附在耳邊輕輕道:「其實我知道你的傷不礙事,我只是想讓你好好休息幾天。」

  蕭凌暗自一嘆,起手將他輕輕回摟,又在他背上輕拍了幾下,真心實意道:「子玉,多謝你總是想著我。你、你真是個好人……」

  她從劉琦的懷裡脫出,取了軍刀便自出門。劉琦也不再留她,只在身後默默凝望。

  屋外魏延一直守護,見蕭凌出來,當即問候,「女公子,傷勢可要緊?」

  「一點小傷,大驚小怪!」她一改屋內的柔情俏皮,已然冷硬凌厲。腳下步履輕快,直往縣衙二堂而去。

  待到二堂,果真不少鄉紳士人等候。眾人見蕭凌到來,紛紛恭維拜見。

  豈料蕭凌面無表情,絲毫不予還禮。而是直落落往主位上一坐,軍刀重重的往桌上一落,怒喝道:「爾等還有臉來相見!全給我拖下去砍了!」

  毫無徵兆的發難,便連魏延也為之一愣。但很快,他就醒過神來。他從不問對錯,只遵主命。當即傳令道:「來呀,將人拿下!」

  一隊衛兵立馬衝進堂內。

  「將軍何意?吾等有何罪!」多數人並不服氣,抗爭辯駁。

  「誰敢動手!」也有少數自持勇武的,已經拔刀相向。

  霎時,堂內一片混亂。

  蕭凌一眼掃過,真是眾生百態。豪強們有恃無恐,轉眼就從恭維變成了對抗。

  「嗬,膽子倒都挺大的麼?想造反不成!」蕭凌喜怒難辨,含笑抬手阻斷了衛兵們的行動。

  「吾等不敢!」這些人也不怕,順勢反問道:「將軍要殺人,卻不知吾等何罪?」

  →

  「何罪?」蕭凌笑了起來。她似乎在笑一件很滑稽的事情,笑了一會,忽的面容一寒,冷然喝道:「助紂為虐,罪同叛逆!」

  她一聲喝完,便自挺立身軀,厲聲道:「賊兵殺官劫府,爾等堅守自保;賊兵劫掠百姓,爾等冷眼旁觀。這便是大罪!爾等以為,只要不從賊,便是無罪麼?可是爾等想過沒有,正是爾等的冷眼旁觀、堅守自保,才致使賊子逞虐,百姓罹難。爾等可知,這半月多來,有多少百姓家破人亡、妻離子散、暴屍街頭?爾等可知,這是何等大罪!」

  眾士紳一時愕然,呆立不辯。

  「來人!拖下去砍了!」

  ……

  夏雨滂沱,呢喃盡掩。

  雨珠噼噼啪啪的砸在江陵城縣衙後堂宿屋外的青石上、廊柱上、樹枝上、花葉上,砸出陣陣令人心煩的快響,響得連門口之人的咳嗽聲都蓋了過去。

  視野朦朦朧朧的一片,好像一層珠簾懸掛在天地之間。透明的水珠掉落在地上,彈起,再落下,粉碎;更小的水珠再彈起,再落下,再粉碎……而地上的積水小坑裡泛著水暈,擴散,退去,再擴散,再退去……

  如此一次次循環往復,如同某人心頭久久不能平靜的自怨自艾。

  「咳咳咳。」劉琦身著單衣立在房門口,一陣冷風吹過,他禁不住打了個寒顫,隨即又是一陣急咳。

  「阿凌,我真的很沒用對不對?」他放下嘴邊虛握成拳的手,攏了攏肩上的外衫,呢喃之聲輕的幾無可聞。

  他並不需要別人的回答,也沒有回頭去看屏風後的婀娜身影,只是獨自望著不見停的豪雨,苦苦笑了一個。

  屏風後傳來悉悉索索的換衣服聲,隨即便是一個熟悉的女音問道:「子玉,剛才我來的時候,聽下人說你又不肯按時喝藥,對不對?」

  蕭凌的聲音隔著屏風傳出來,夾著換衣物時上下躬身的氣息高低,卻依舊可以聽出淡淡的關心。

  劉琦的臉色有一瞬間的舒展。他轉回身,盯著屏風後的朦朧剪影,嘴角微微勾起了一個弧度,「哪有。不過是藥太燙,我擱著涼一會罷了。」

  「嗯,這還差不多。」蕭凌隨意應了一句,又轉了話頭道:「這大雨連下了幾天,城東低矮處都積了水,根本沒法再住人。我好說歹說,百姓們終於同意暫時遷到城西軍營里。唉,可把我折騰的。」稍頓,又似賭氣道:「還是你福氣,借著生病躲在縣衙里,不像我,這麼大的雨天,還要領著一群人東奔西走。」

  不等劉琦說話,她又怨嘆道:「天殺的狗賊,占城就占城,殺那麼多胥吏做什麼?現在倒好,咱們收復了江陵,卻連理政的人手都安排不夠。」

  「賊子確實可恨。」劉琦聽著蕭凌語氣里淡淡的女孩兒怨氣,臉上的笑意不覺加深了幾分。他嘴裡罵著賊人,眼裡卻染了一絲寵溺,「若不是阿凌當機立斷,全城軍管,想來事情還要麻煩許多。」

  「軍管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蕭凌系好腰帶,又整整了衣襟,「特殊情況下,軍管可行一時。但時日一長,難免百姓們會有怨言。唉,要是這場雨不來,那該多好。」

  「確實,豪雨不停,連世叔一行人,都被困在了當陽。」劉琦的神色淡了下來,有些擔憂道:「雖然咱們的捷報早在六七天前就送去了襄陽,但這一來一回,還要選派新員,只怕沒個月余時間是成不了事了。」

  「所以啊,你要乖乖配合,知道麼?該吃藥吃藥,該休息休息,趕快好起來。」蕭凌從屏風後轉出身來,已經一身乾爽。她嘆了一聲,如釋重負道:「還好這江陵城的士紳大戶們上道,多有出人出力協管事務。還承諾等雨停了後,幫助百姓重建家園。若不然,我又要殺人立威了。」

  「恫嚇按罪,殺人立威麼?」劉琦面上的笑意全然消散,漸漸攏上一層愧疚之色。

  他忽然想起數天前在枝江縣的那次會面。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旦要他們老實,罪名有的是!倘若誰再不聽話,我不介意滅他滿門!」

  他那時沒有親臨現場,卻聽說了蕭凌的手段。儘管之後蕭凌同他敘說時輕描淡寫,但他知道,在當時會面時,蕭凌是真的存了殺人心思的。

  「都是我沒用,教阿凌沾染了那麼多鮮血。」劉琦想起這段日子以來的經歷,便覺得自己很窩囊。

  自己心悅之人率軍平叛、打壓豪強,又安撫百姓、收攏民心,端是軍事政務一肩挑。而自己呢,自從仙女鎮任性疾馳去到枝江城,又連抽轉的到達江陵後,就病倒了。

  用蕭凌的話說,這是書生逞英雄的代價。(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