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四、在外而安

  「貝羽!」蔡瑁第一時間驚呼了一聲,然後不可置信道:「華容縣長貝羽,當初還助主公剿殺段氏餘黨,又怎會……」他不及說完,自己已經打住了質疑。↤↤↤↤↤ ➅➈𝕤нux.Cό爪 ↦↦↦↦↦

  蔡瑁轉頭瞧向蕭凌,眼中帶有探求之色。後者微微點頭,只淡淡應了句,「貝羽是孫堅留下的人。」

  劉表的嘴角禁不住勾起了一抹笑意。

  「看來賢侄女同老夫想的一樣,此事是貝羽那廝在背後搗鬼。」劉表的臉上明顯有了笑意,輕鬆應和。

  他其實也怕袁術頭腦發熱,真的暗中驅動賊兵作亂獻城。這種損人不利己的行為,那可才是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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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經過一番分析,又有蕭凌助言,他自然覺得貝羽是主謀的可能性更大。因為正如蕭凌說的那樣,貝羽是孫堅留下的人。

  就怕有人不明白,劉表解釋道:「年初孫堅北上討伐董卓,一路殺官並印。途徑各州府鄉縣,說是借糧伐逆,實則與明搶無疑。這前任刺史和南陽太守,就是被他所殺。若非如此,老夫還不會南下入荊州呢。」頓了頓,心情更加輕鬆,繼續道:「孫堅北上同袁術合兵,在華容留下貝羽為縣長,是為將來南歸留下要道。年初時,老夫孤身入荊州,之後在眾人助力下設計殺宗賊,這貝羽倒也出力不少。然而此一時彼一時,那時候他或許以為老夫沒這麼快平定荊州。等到孫堅討伐董卓之後南歸,不但做了老夫一個人情,說不得還能同主家合謀,取我荊州。只可惜啊……」

  劉表笑了起來,終於完全放下了擔憂,「只可惜他沒有想到,老夫在諸位的幫助下,翻掌取襄陽、傳檄定荊州。更有前些日子朝廷聖旨下,老夫刺史進州牧,實掌一州大權,再無讓人入局攪亂之機。他此番暗中鼓動賊兵作亂,不過是自作聰明,狗急跳牆而已。」

  劉表果然還是有幾分水平的。

  在聽取了數人意見之後,又得蕭凌一言相證,當下簡簡單單一席話,就給這次江陵事件定了性。

  自作聰明、狗急跳牆。

  蕭凌覺得劉表一點都沒說錯。

  貝羽這麼做,不過是想給他製造些麻煩,奢求荊州的安定局面不要這麼快到來。但是他終究看不清大勢。要知道劉蔡聯姻消息傳出來的那一刻開始,荊州的大局差不多就已經定了。

  倘若真要說哪裡還不穩,那便是長江對岸的荊南之地了。畢竟,那裡隔著大江,又多年政令不通,早已各自為政、負固難馴。

  蕭凌笑了笑,沖劉表恭維道:「世伯一針見血,直指要害。想來心中已經有了處置之法。」

  既然不是袁術搞的大動作,那麼事情就簡單很多了。正如劉磐最開始說的那樣,直接帶兵打唄。

  於是,劉磐又一次請戰道:「叔父,侄兒願領大軍,取回江陵,誅滅貝羽。」

  「大軍?哪裡會有大軍給你啊……」蕭凌暗自搖了搖頭。她看著劉表不動聲色並未搭理劉磐,反而朝自己這邊意味深長的瞧了過來,頓時明白了劉表請她來參加議事的真正目的。

  或許劉表早早就想到了貝羽唆使作亂的可能性,也早早想過了最佳的應對之法。

  其實無論是不是貝羽搗鬼,只要這場賊亂發生在江陵,那麼最後的應對之法都只有一個而已。

  「真是好算計。」蕭凌嘆服一個,轉而臉上掛起微笑,朝劉表請命道:「世伯,區區蟊賊,何須大軍。」

  她才開口,劉表的眼角就有了你我皆知般的笑意。

  蕭凌道:「世伯,侄女一家正要南下武陵。既然途經江陵,那麼此事便不予勞煩別人了。侄女手下也有一些軍士,用來取回江陵、誅殺貝羽,綽綽有餘了。」

  劉表的笑意再一次加深了。

  「不妥!」一直沒有發言的劉琦忽然挺身而出,直言道:「江陵城有亂兵三四千,華容縣必然也有不少人馬。阿凌手下才二千軍,而且才剛剛整編,又如何能成?」

  他不顧劉表臉上驚愕厭惡之情,急切請命道:「父親,請給孩兒五千人馬。孩兒願替父親出戰,同阿凌合兵一處,攻取江陵!」

  「荒謬!」劉表當即罵斷,教訓道:「你不通武藝,又不熟軍略,如何帶兵打仗?」

  劉琦一愣,劉表又道:「即便你真有將才,為父也沒有那麼多兵馬給你!」

  這話一出,許多人都噤了聲。

  北大營明明有大軍二萬餘,何來沒有兵馬?眼下既然不是袁術所為,又何須防著他?大公子請命,只求不過五千軍馬,為何不肯?

  幾人低頭沉思,幾人恍然大悟,而劉琦則是一臉茫然。

  蕭凌卻是淡淡一笑,柔聲道:「子玉,請不要一時衝動。」她朝劉琦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又似解釋一般勸道:「北大營縱有兵士二三萬,但其實依舊捉襟見肘。且不論需要防備袁術所用,單就分兵各處剿盜,亦是萬人之數。更何況,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大軍所出,一時之間哪裡去徵調足夠的糧草?」

  

  之後,她又輕描淡寫般請命,「世伯,侄女手下軍士正好整編完備,軍械和糧餉也已準備妥當。如此順情合理之事,不正是機緣巧合麼?再說,想必世伯也知道,侄女除了二千敢戰之兵外,還有二千別部預備。只是別部不備兵甲,缺少軍資罷了。若是世伯能助我軍資兵甲,那此去江陵一戰,更是手到擒來。」

  劉表靜了片刻,隨後鄭重朝蕭凌拱手道:「賢侄女善解人意,老夫拜謝了。」他也不能太過分,當即許諾道:「軍資兵甲不成問題,稍後請德珪一併劃撥於你。賢侄女整肅之後,請儘快啟程,救江陵百姓於水火之中。

  劉表的愛民之心倒也不是裝出來。畢竟賊亂時間一長,百姓怨怒、流離失所,有礙於他自詡的清名。

  「請世伯放心,侄女必能還江陵百姓一個安樂之所。」蕭凌微笑點頭,也回禮拜謝。

  看著劉表和蕭凌兩人一場機鋒結束,坐下的幾個聰明人都不禁吁了口氣。

  蔡瑁道:「既然如此,那我立馬去調撥軍資。」他動作挺快,拜別眾人即去。

  其他人也看準時機,紛紛告辭。蕭凌也同劉表告別,算是長時間的再見了。

  劉琦起身相送,劉表倒也不攔。只是送人出了議事廳不遠,蕭凌就將他拉扯到一邊。

  「子玉,還記得那日你我的談話嗎?」蕭凌冷不防沒頭沒腦的問了句。

  劉琦不知她指的是哪一回,一時不好開口。

  蕭凌淡淡一笑,平靜道:「子玉那日不是說,想要外放歷練麼?」她稍稍一頓,挑眉道:「眼下江陵賊亂,不正是最好的去處麼?」

  頓時,劉琦神色一亮。

  「子玉,想來一條大江而已,應當是隔不斷你我旬月相見的吧。」蕭凌忽又岔了一句,而後很自然的近身一步,將劉琦環臂抱住。

  盛夏衣衫單薄,蕭凌這一抱又頗有幾分誠意。劉琦只覺得身前被某種柔軟擠壓,渾身肌肉一緊,一顆心都快要跳出來。

  他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蕭凌已經在他耳邊輕柔說道:「出鎮江陵,替父分憂。既能建功立業,又能與我相望。」

  說完,將人放開,沖他嫣然一笑,「事不宜遲,子玉應當機立斷。」

  劉琦怔怔瞧著蕭凌遠去,腦中一片空白。直到身邊有人經過同他招呼,這才回神轉醒。

  他靜靜站在議事廳外,雙眸漸漸明亮起來。

  待到議事廳內閒雜人等一一盡去,只剩下劉表一人之時,他才重新進去跪拜行禮,鄭重請求。

  「父親,孩兒有一事相求。」劉琦稽首大拜,面容堅毅。

  劉表定定看了他一會,面無喜樂,終究還是做了個請講的手勢。

  劉琦正色道:「父親,江陵叛亂,民心不穩。即便日後取回,亦需著人守御。孩兒懇請父親應允,著孩兒出鎮江陵,替父親守土牧民。」

  劉表神情一肅,又是片刻不說話。再開口,卻是問了句,「你是想同蕭家娘子一併南下,對麼?」

  他語氣隱隱有不悅,但還是給劉琦辯解的機會。

  劉琦沉下心來,盤算了一會,然後誠實應道:「是。」

  「你!」劉表面上的慍色霎時凸顯。

  但劉琦並沒有給劉表發怒責罵的機會。他很快解釋道:「孩兒心系阿凌,父親何嘗不知。孩兒也不需隱瞞,此間確有私心作祟。但兒女情長,終不過風月小事,又怎及孩兒心中鴻鵠大志!」

  「鴻鵠大志?」劉表禁不住來了興致,適才的怒氣倒是收了一大半。

  劉琦嗯了聲,表示劉表沒聽錯。隨後身形挺直,振振有辭道:「父親,孩兒自請南下,並非只為一個蕭家女郎,也並非一時心血來潮。」

  見劉表沒打斷,繼續道:「父親牧守一方,日夜憂勞。孩兒早有心,想要替父親分憂。孩兒雖偶有困頓私情不假,但心存建功立業之願亦是昭然。父親也知,江陵乃是荊州重鎮,非心腹之人不可守。孩兒雖不懂軍旅,卻尚能安民樂士。一旦阿凌收取江陵,孩兒便順手接防。今後駐守江陵,一來替父親守土安民,二來磨礪心性、鍛鍊本領,也不負父親心中期望!」

  他一席話說完,再大拜請求道:「請父親允孩兒出鎮江陵,以證孩兒心中鴻鵠大志!」(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