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五、賭子而博

  劉琦頃刻起身,斂容屏氣,目不轉睛盯著劉表,身形更加挺拔。🍪🐟 ❻➈丂𝐡𝐮𝓧.Ⓒ𝓸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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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倒是劉表被兒子罕有的氣勢所懾,一時竟有些猶豫。他頓了會,慢悠悠開口道:「琦兒所求,為父知曉。只是此事重大,容為父思慮一二。」

  劉表說完這句,抬抬手示意劉琦先退下。劉琦也不執拗,又是不急不躁拜了拜,隨後不亢不卑退了下去。

  待劉琦走後,劉表面色複雜,忍不住嘆息道:「這孩子,若一直如此心性,我又何愁身後無人啊。」

  他一聲嘆完,靜靜獨坐片刻。之後,大聲令道:「來人,去請機伯先生來。」

  機伯先生伊籍,在劉表升遷為州牧後,並沒有擔任任何官職。而是同從前一樣,依舊只做個幕僚謀士。

  劉表差人傳喚不久後,伊籍就趕來見他。

  「主公。」伊籍恭恭敬敬拜了一禮,然後落座,安靜不問。

  劉表很喜歡他的態度。相比荊州本土的蔡瑁、蒯氏兄弟等人,劉表其實更願意將某些心裡話對他這個同鄉講。他也不浪費時間,開門見山道:「琦兒自請出鎮江陵,先生以為如何?」

  劉表並沒有細說劉琦的理由,只是這麼簡單一問。而伊籍聽完沉默了片刻,隨後正色道:「大公子所求,主公當應。」

  劉表哦了一聲,頗有興致的問道:「機伯不妨說得細一些。」他其實剛才就已經想應了,這時聽伊籍也是這個意思,正合心意。

  伊籍道:「主公,江陵重地,固非他人可守,正須公子自往。公子性情溫潤,正好替父安民。」

  「不錯,先生所言極是。」劉表點頭讚一個,再示意伊籍繼續。

  伊籍道:「再者,鷹不擊空而久困籠中,終成金絲鳥爾。主公若想將來讓大公子承繼父業,為何不早早將他外放,磨礪鍛鍊呢?」

  劉表嗯了一聲,隨後點了點頭,還想聽更多的意見。

  見劉表神色多有鬆動,伊籍決定再加一把火。他清了清嗓子,沉聲道:「主公心中憂慮所在,只不過一點。」頓了頓,自行揭開答案,「主公擔心大公子出鎮江陵,卻被兒女私情所累,可對?」

  「哈哈哈,機伯真是洞察秋毫。」劉表被他點破,反而笑起來,坦然承認,「說實話,老夫就怕琦兒去了江陵,心繫南岸,不務正業啊。」

  不想伊籍卻是搖搖頭,恰恰給出了相反的答案。

  「主公,實不相瞞。若不是大公子與蕭氏女侯之間的那份情誼,在下還不一定贊同大公子出鎮呢。」伊籍賣了個關子。

  「怎講!」劉表興致勃勃追問道。

  伊籍微微一笑,淡然道:「主公只看到了大公子對女侯的情誼,卻為何沒有看到女侯對大公子的情誼呢?」

  劉表神情一愕,伊籍已然解釋道:「蕭氏女侯心有大志,自非尋常女郎可比。但她終究女兒之身,亦有閨閣情思。只不過平素性子硬,不肯輕易表露出來罷了。她同大公子自幼相熟,又怎會真的沒有一絲情誼?依在下所見,女侯不過是瞧不上大公子寸功未建、聲名未顯而已。」

  「此話言之有理。」劉表點頭贊同,卻又問,「但這與琦兒出鎮江陵又有什麼必然聯繫呢?」

  伊籍笑吟吟瞧著劉表不語,靜了片刻,才緩緩道:「大公子出鎮江陵,今後旦有功名,蕭氏女侯還不傾心相悅?屆時蕭劉聯姻,不光主公在荊州的地位更加穩固,而且荊南諸郡亦是囊中之物。」他頓了頓,幽幽道:「賭一子而搏四郡,主公吃虧乎?」

  劉表禁不住顫了顫,久久沒有說話。等了很久,他終於神色凝重,斷然道:「好,就依先生所言,老夫讓琦兒出鎮江陵!」

  對於劉琦怎麼請求、劉表又如何盤算,蕭凌一概不管。

  她只知道自己一路策馬歸營,臉上並無離開州牧府時的輕快。

  「江陵高城深塹,又有賊兵三四千,所謂平叛,還不是想讓我用人命去填!」她不斷叨念著這份算計,又狠狠在馬身上抽了一鞭,而後厲了眼神,惡狠狠咬出一句,「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誆你兒子、竊你江陵!」

  她急速返回北大營,大步流星進帳,順手將馬鞭重重往書案上一甩,而後大聲下了命令,「文長,去把我恩師、蔡監軍還有黃司馬請來!」

  魏延皺了皺眉,並沒有多問什麼,只是抱拳應諾一聲而去。

  蕭凌聽著魏延的腳步聲遠去,忽然狠狠一腳踹在了書案上,「嘩啦」一聲,將滿案台的竹簡連帶書案,都踹翻在地。

  「老匹夫!」蕭凌罕見的爆發了一次,隨後不斷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當盧植、蔡琰和黃忠到來的時候,蕭凌已經神態悠然的坐在帳內看書了。

  見到三人到來,她立馬起身請盧植坐上首。但盧植卻表示,兩人雖有師徒之誼,但鳳儀軍卻是蕭凌主將。他一句簡單解釋後,便在下首隨意找了個位置。還信誓旦旦道:「老夫並非你軍中之人,只不過同來參詳一二。」

  蕭凌笑了笑,又是一副眾人熟悉的風淡雲輕之姿。招呼三人坐下後,又對魏延道:「文長,你也留下。」

  魏延吃了一驚,有些受寵若驚的瞧著蕭凌。

  他知道雖然平日裡蕭凌同他親熟,許多事情都尋他去辦,但多數都是些瑣碎小事。關於軍旅之事,他僅僅只是做好自己的職責,護衛蕭凌安全而已。沒想到眼下蕭凌開口,卻是要他一同參詳軍機。

  他又不是傻子,剛才蕭凌隨劉磐急匆匆出營時,他就猜想或有大事發生。再之後等蕭凌歸來,傳令他請來盧植三人,就更加確定無疑了。

  一個尚書、北中郎將,一個監軍,一個軍司馬,妥妥是商議軍機大事。

  軍機大事,他一個小小的督盜,並沒有資格參加。

  但蕭凌並沒有給他太多發呆的時間,又一次開口道:「怎麼,文長還怕自己不夠資格麼?」就像是猜到了魏延心中疑惑,蕭凌緊接著又加了句,「你是我的親衛長,是我信任的人。」

  她只是輕描淡寫提點了一句,魏延當即明白了過來。

  一個授業恩師,一個閨中密友,一個心腹猛將,還有他這個親衛長。

  「喏,女公子!」魏延神情激動,重重抱拳應了聲。

  蕭凌從來都沒有把魏延當做親衛長看待。在她的潛意識裡,魏延自然就是她今後的一員大將。

  開玩笑!蜀國征西大將軍,是吹出來的麼?

  見眾人坐定,蕭凌便把剛才去州牧府的事情挑重點說了一遍。隨後也不管眾人神情各異,攤攤手嗤笑道:「趕鴨子上架,沒想到鳳儀軍第一戰,就是一塊硬骨頭。」

  盧植嗤笑一聲,忍不住罵道:「這劉景升也真是精打細算。」但他語氣中並沒有太多怨恨,反而傲然不屑道:「不過區區幾千蟊賊,一座江陵孤城而已,阿凌正好練手!」

  「對,盧尚書說的不錯。區區亂賊,何懼之有?」黃忠被老大人的氣勢感染,緊跟著出聲應和,「鳳儀軍二千敢戰之兵,多半是原先的荊州老兵。這十日磨礪了軍紀和心性,戰力更勝從前。女公子只需一聲令下,江陵城指日可破!」

  魏延也幫腔道:「旦有攻城,延自請先登,必替女公子破賊!」

  三個男人老中青,都是一般的豪氣干雲。

  蕭凌微微一笑,卻不說話。倒是蔡琰淡然道:「鳳儀軍雖然整訓不過十天,但兵心正可用。區區蟊賊,確實不堪一擊。不過我想,阿凌既然能應下此事,必然有什麼妙法。」

  沒想到蕭凌又是攤了攤手,不知真假道:「我還真沒有什麼好辦法。你們是不知道,當時那情況,我應也得應,不應也得應。還不如自己說出來,再要他一些軍械物資呢。」

  「啊?阿凌沒法子?」蔡琰吃了一驚,有些不敢置信道:「難不成真要強攻?那、那豈不是要死很多人?」

  蔡琰這十天下來,對那些粗鄙的軍漢,已經頗有好感。她甚至認為,比起某些文縐縐的士人,那些軍漢其實更坦率。眼下聽蕭凌說沒好法子,倒也有些不捨得。

  盧植搖搖頭,諄諄教誨道:「昭姬,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你教化兵心,不正是希望士卒人人效死麼?」

  蔡琰很想反駁他一句「不是」,但最終什麼話都沒說,只點了點頭。

  「無妨,船到橋頭自然直!」蕭凌又是很瀟灑的插了句,然後轉過正經模樣,發了幾道將令。

  「文長,你立刻動身去宜城,將此間變故告之我父親。就說我大軍最遲三天後到,請他準備好南渡事宜,屆時一併上路。」

  「昭姬,請你寫一篇動員令,我要鳳儀軍群情激奮、人人當先!」

  「漢升,你去找蔡瑁討要軍需,催他儘快分撥。另外,你去之前,喚張著來見我。」

  蕭凌的命令很清楚,眾人紛紛應下,當即行動。

  她並沒有給盧植下命令,而是在三人走後,問了聲,「恩師這些日子忙碌學館書院之事,必然也認識不少士子。這些士子按圖索驥,臨摹繪畫,應該沒問題吧?」(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