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岱心領神會,當下應道:「如此正好,十一也該承擔些大事了。」
父女倆動作很快,當即喚人傳來蕭睿,將先前決議悉數告之。
蕭睿首次正式參與這等大事,心情十分激動,當即保證道:「阿父阿姐放心,十一定當禮賢下士,好生接待遠近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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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剛好僕從來稟,只說驛館外又有客人來。
「阿父,還有啊?」蕭凌有一種想要扶額的衝動。她甚至都有些擔心屆時人太多,一路難以管理護衛了。
蕭岱也有些疑惑道:「先前約定的人,眼下都已經來過。難不成是慕名而來的新客?」
「管他來的是誰,先請來再說!」蕭睿剛剛被委以重任,一副躍躍欲試模樣。
蕭岱和蕭凌都是點頭,當下稍做整肅,靜候來人。
不多久,蕭睿便領了三人前來相見。
三人都是二十出頭模樣,皆是一身儒生裝束。但顯而易見,其中一人稍顯柔弱,而另兩人身懷武藝。
蕭岱人情練達,而蕭凌見識不凡。三人才入視野,便覺得氣度不凡,絕非尋常。當即都正了神色,仔細應對。
「拜見蕭府君、鳳儀將軍。」
果真,三人一開口,便是一副不亢不卑的姿態。相比之前那些跟隨者、求官者,自然與眾不同、引人側目。
父女倆都不認識三人。而蕭睿也沒介紹,只是先請了三人入座。他或是有些被三人的氣勢震懾,竟變得有些拘謹起來。
聽到三人問候,父女倆也客氣回了禮。蕭岱朝蕭凌使個眼色,蕭凌頷首點頭,當即開門見山道:「不知三位何許人?此來為何?」
這一問有些出乎三人預料。沒想到竟是蕭凌開口,不覺臉上都有些驚奇之色。但很快,三人便都面色如常。
「繁欽久仰鳳儀將軍大名,只是無緣,不曾拜會。今日一見,果真風采絕倫。」他神情自然,尚有些傲色,「在下同兩位摯友南下,正好聽聞左近百姓說起蕭府君攜民南渡。特來問一聲,若不入府君幕席,可否還能一路同行?」
繁欽一席話聽著客氣,其實大有深意。
「不入幕席,卻要一路同行,這是要考察我的德行能力麼?」蕭岱有些驚訝。這種人,若非才華出眾,便是狂傲自負。但他老練,安然不動。
而蕭凌則在聽到繁欽自報家門後,陷入了短暫的沉思,「繁欽?這名字好耳熟啊。」她雖有超越旁人近一千八百多年的見識,但也並非萬能。她只是覺得眼前人傲氣不羈,又似腹有才華,應當是歷史上的名人。但想了一會,卻依舊毫無頭緒。
「阿父和阿姐想什麼呢?與人方便,不是一樁善事麼?」蕭睿暗自嘀咕了一句。他察言觀色,見蕭岱和蕭凌都不說話,便也不敢擅自應諾。若要他來回答,那便是簡單的一個「可」字。反正南行那麼多人,多幾個同路人有何不行?
「怎麼,蕭府君不肯麼?還是說,鳳儀將軍不點頭,便不行?」繁欽見沒人應他,語氣中不免帶了些刺。他似有嘲諷,卻是吟了句,「肅將王事,集此揚土。凡我同盟,既文既武。呵呵,不過如此,不過如此啊!」
「繁欽先生何意?什麼不過如此?」蕭睿卻是反應快,聽出他話中嘲諷,立馬反問了一句。
繁欽卻是笑道:「小侯爺或是純良。但酇侯同粉侯麼,呵呵,或是虛有其名了。」他此刻換了稱呼,顯然更有嘲諷之意。而後身形欲起,朝蕭凌拱手一禮,絲毫不予面子,直言道:「早先校場所見,粉侯英姿颯爽。點將台上一席話,更是激盪人心。可眼下拜會,小小所求,卻不免令人失望。」
「哦?」蕭凌卻在此時開了口。她也不怒不惱,只是笑吟吟道:「敢問休伯先生,本將哪裡令人失望了?」
她此時聽到來人吟詩,頓時醒悟記得,終於知道眼前人是誰了。
繁欽,字休伯,以善寫詩、賦、文章知名於世,歷史上曾做過丞相曹操的主簿。長於書記,善為詩賦,一生留下不少名篇,確實是一位頗有才華的文士。
她心思轉過,不理繁欽嘲諷。暗笑文人傲骨,卻也不甘叫人小覷了。
當即脫口喊出繁欽的表字,更在他驚訝的神色中,似笑非笑接了句:「鬱郁桓桓,有規有矩。務在和光,同塵共垢。」
這下不僅是繁欽,便連一直陪坐不語的另兩人——杜襲和趙儼,都驚訝的瞧著蕭凌。而蕭岱和蕭睿也都是一副吃驚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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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欽愣了一會,稍後卻是收斂了傲氣,鄭重朝蕭凌拜了一拜。他語氣轉柔,微笑道:「各竟其心,為國蕃輔。誾誾行行,非法不語。」
蕭凌也笑了起來,真誠道:「可否相濟?」
「闕則雲補。」繁欽神情中露出躍然之色,讚嘆道:「鳳儀將軍文韜武略,果真名不虛傳!」他稽首一禮,抱歉道:「在下適才無禮,還請將軍見諒。」
蕭岱和蕭睿猶在迷糊中。怎得兩人幾句機鋒之後,這桀驁文士卻像變了一個人。但杜襲和趙儼卻是明白,蕭凌適才和繁欽對接的那幾句,正是他頗為得意的一篇遠戍詩。
繁欽在詩中寫出了自己想做出一番功績,卻又生怕不得名主的心思。故而先前蕭家人的稍頓不答,教他誤以為蕭家人同袁術之流一樣,不過是沽名釣譽、目光短淺之輩。
沒想到蕭凌不但輕易喊出了他的表字,更輕鬆接上了他的名篇,教他一時激動不已。若不是趙儼在暗中阻了個手勢,他差一點就要磕頭納拜,投效犬馬之勞了。但即便如此,他還是爽直的放下身段,恭恭敬敬的道了歉,又真心實意的讚美了蕭凌。
「這便是這個時代的文人傲骨啊。」蕭凌在心中感嘆了一句。
但她並未順勢延攬繁欽,而是回答了他最先的那個問題,「南渡武陵,路途多有曲折。既然休伯先生有此問,那我蕭家人又何嘗能說否呢?」
繁欽又是一驚。他沒想到對方既然知道了自己的底細,怎麼還揣著明白裝糊塗了?難道聰慧如斯,竟然聽不出自己先前的試探之意?
他正思慮間,蕭凌卻又開了口。只不過她這回卻是對著杜襲和趙儼問道:「兩位既是休伯先生摯友,稍後又要一路同行,不妨告之名姓。」
蕭凌從三人一入眼就開始打量觀察。繁欽自然是文人傲骨,才華風流。而另外兩人,一人溫粹識統、不顯山露水;另一人精明練達、剛毅有度。
她很想知道這兩人是誰,也很想就此將三人一併打包拿下。但她又何嘗沒有看到趙儼剛才的小動作,故而此時欲擒故縱,並未言明心意。
見蕭凌問到了自己身上,杜襲和趙儼便也不好再沉默。鑑於剛才蕭凌輕輕巧巧就點出了繁欽的底細,兩人倒也不做虛偽。
「定陵杜襲,見過鳳儀將軍、蕭府君。」杜襲再一次行了禮,依舊沒有太多話,只是將蕭凌擺在了蕭岱之前。
趙儼跟著道:「在下陽翟趙儼,拜見鳳儀將軍、蕭府君!」他也是同杜襲一般的措辭,卻不同他的少言寡語。當即爽朗笑道:「鳳儀將軍兵法通熟,這一招欲擒故縱卻是使的妙啊。」
蕭凌心中一驚,不自覺挑了挑眉。趙儼打量著她,又直言讚譽:「坊間盛傳將軍武藝精良,兵法通熟。今日得見,盡可信矣。」
兩人自我介紹剛完,蕭凌還在腦中搜索兩人的名字。反倒是蕭岱神色有異,直起身子驚呼道:「二位是杜襲?趙儼?」
「正是在下。」兩人異口同聲,朝蕭岱拱手。
不料蕭岱神色更加激動,又一次確認追問,「早前在洛陽,便聽說潁川有四位青年才俊,號稱潁川四大名士。辛毗、陳群、杜襲、趙儼!這其中兩位,便是你二人?」
「不瞞蕭府君,正是我二人。」杜襲微笑拱手,淡然一答。
趙儼卻是爽朗道:「什麼四大名士,那不過是鄉里同窗之間的吹捧罷了。」
這一回輪到蕭凌驚愕迷茫了。怎得一個繁欽大才子不夠,還捎帶了兩個潁川名士?
辛毗、陳群她倒是知道,都算是三國時期的知名能臣。但這杜襲、趙儼,好像在她前世的記憶中,似乎在三國故事裡並不出名。
「唉,看來我的書還是讀的少了。」蕭凌暗自感嘆。殊不知後世人多數隻讀《三國演義》,卻很少去讀《三國志》、《後漢書》,所以這兩個正史中大名鼎鼎的曹魏能臣,光芒僅僅停留在書頁上罷了。
然而此時人在眼前,又親自感受了兩人的氣度和談吐,她也不得不信便宜爹的說辭。當即按捺住心情,正色道:「既然兩位先生如此才俊,那稍後南渡武陵,卻要多有煩勞,請教一二了。」
杜襲依舊微笑不語,趙儼依舊爽朗接道:「好說。我等拖家帶口一路南下,正要尋將軍這樣的忠信之人庇護一二。此去同行,但有所需,自當分憂。」(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