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夫妻夜話

  數日小別,自有好事連連。◦•●◉✿ 69𝓈ᕼⓤχ.c๏ᵐ ✿◉●•◦

  蕭岱此時也不多問,只笑吟吟沖黃敘道:「阿敘不必多禮,快起來。」

  沈氏雖不認得這少年郎是誰,卻見他如此乖巧知禮,和自家夫君又似熟識。當下也客氣道:「小郎君有禮。」

  黃敘心中頗暖,乖巧退到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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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家人信道,當日蕭凌建議父母兩人出遊,也是因為襄陽附近多有名山道觀。此時父母歸來,寒暄幾句後,蕭睿忍不住激動問道:「阿母,這趟出遊,仙山道觀可還好玩?」

  不想沈氏看似興致不高,只淡淡道:「道觀倒是走了幾處,神仙卻是沒有的。」她言語稍頓,又隱隱嘆喟,「左近許多流民,處處瘡痍,見多了便少了遊覽興致。」

  蕭睿碰了個冷,一時不知道接話。

  「你啊,就是心善。」不想蕭岱沖沈氏安慰一句,又轉對蕭睿解釋道:「這幾日遊歷,處處可見南遷流民。你阿母心善,見不得顛沛流離。故而遊歷幾日,這興致反而淡了。」之後又對沈氏溫柔道,「夫人一路勞頓,不若先讓十一陪你回屋說說話,我同阿凌還有幾句話要說。」

  沈氏微微一頓,但立馬躬身做禮,恭順道:「那妾身便先下去了。」

  蕭睿神情愉悅,正有許多話想說,當即歡喜應下,「阿父儘管同阿姐去說,我正好陪阿母。」一句說完,便招了沈氏的貼身侍女一併相陪而去。

  黃敘察言觀色,也跟著說道:「女公子,阿敘也先回屋了。」蕭凌點點頭,任由他去。

  待到旁人盡去,父女兩人這才轉到驛館書房。

  甫一坐落,蕭岱便笑吟吟問道:「想來這幾日,阿凌頗有收穫。」

  「嗯。」蕭凌直言不諱,「阿父剛走一日,黃忠便來投效。女兒自作主張,將他留在了自己帳下,許了軍司馬一職。」

  「軍司馬?」蕭岱微微一頓,隨即笑道:「此番女兒拜將,正需老練之人輔佐。但凡仁人志士來投,女兒盡可先留。只是這黃忠好似從未有為官經歷,軍司馬一職,是否欠妥?」

  蕭凌也不爭辯,只正色道:「阿父可信女兒的眼光?」

  只一句,蕭岱便收了憂思。

  蕭凌又道:「之前女兒去訪了承彥先生,先生雖未明確答覆,但女兒以為大致可期。」

  「哦?」蕭岱訝然,「承彥先生可是大才。有了他一併南下,咱們也好輕鬆許多。」

  蕭凌也點頭應和,又道:「另有一事,女兒私做主張。只是事關阿弟,還請阿父恕罪。」

  「哦,照你說來,這渭陽君和十一卻是看對眼了?」

  蕭岱聽完蕭凌的闡述,才知道自家女兒的膽子當真大的可以。既然看破了董卓的用意,不但不迴避,反而處處製造機會,要將兩人撮合。

  他並沒有如蕭凌預料一般發怒,而是僅僅思索了片刻,沉靜道:「女兒真有把握,將渭陽君握在掌中?」

  「尚無十全把握。」蕭凌坦然承認,「人心和感情,是這世上最難掌控的東西。」但又話鋒一轉,似自相矛盾道:「但人心和感情,卻又是世上最容易利用的東西。」

  蕭岱又沉默了片刻,而後沉聲問道:「十一知道渭陽君的身份嗎?」

  「目前尚未知曉。」蕭凌依舊說得坦然,「我想若有可能,便一直瞞著就好。至於董白那邊,女兒有把握讓她隨我們一起南渡武陵。至於她的身份,只要阿父和女兒不說,想必她自己也不會說破。」

  「既然阿凌已有決斷,那便無須再議。」蕭岱面色堅毅,點頭應下。只是略有感慨,嘆喟道:「但願將來十一知曉對方身份後,不會怨恨你我。」

  「阿父,十一不會的。」蕭凌面色沉靜,只淡淡道:「那晚去刺史府密會,阿父不是說過麼,只要不忘初心,即便手段不夠光明,亦是忠義之舉。」

  蕭岱頗有些意外的瞧著蕭凌。蕭凌忽然大拜稽首道:「女兒先前心志不明,是故許多事情做得並不堅定。如今想透了,便也理解阿父的心情。其實阿父之心,未嘗不是女兒之心,阿弟之心。」她說道此處,忽而神色傲然,「但能匡扶漢室,我蕭家兒女做點犧牲又有何妨?」見蕭岱若有所思,又道:「更何況,十一和渭陽也算是兩情相悅吧。眼下十一的犧牲,不過是真相所瞞而已。」

  蕭岱終於完全展了神色,朝蕭凌溫柔道:「數日不見,女兒又叫阿父另眼相看了。」

  蕭凌也展了笑容,乖巧應對,「阿父贊繆了。」

  父女倆又說了幾句閒話,蕭凌方才換了話題,相問道:「阿父此行遊歷,不知收穫如何?」

  若是沈氏在場,定然會意外驚奇。

  其實父女倆那晚歸來時便有謀劃。

  蕭岱藉口遊覽左近,其實暗中是要走訪鄉野。一則探一探野間賢才,二來勸誘一些百姓流民屆時一併南遷。

  蕭岱擺擺手謙虛道:「勸說了幾處鄉里和村落的百姓,也發現了幾位百里之才,算是稍有成果。但是相比女兒招攬了黃氏雙傑,可是差得遠了。」

  「阿父請勿這般說。」蕭凌知道便宜爹的不容易。畢竟表面上,他是帶著夫人遊歷名山道觀的。這種挖劉表治下人口的行為,可不見得太光彩。她真心實意道:「阿父連日勞頓,遊說不易。明日又要受封,不如早早用了晚膳,安心休息。其他諸事,明日之後再說。」

  「誒,不急不急。」蕭岱擺擺手推脫,「幾日不見阿凌,倒是想和女兒多說幾句。」

  蕭凌一本正經拜道:「喏,女兒謹遵父命!」蕭岱哈哈笑道:「又調皮。」

  父女倆歡喜談笑,多說些今日趣事。也偶有涉及明日受封后續,亦是早有應對籌劃。直到僕從來喚用膳,兩人才堪堪停了話頭,一併入席。

  晚膳之後,蕭凌早早回屋休息。蕭岱本想再關照幾句,但見她心情頗好,神態輕鬆,倒也不予打擾。獨自在書房呆了片刻,便也回屋休息。

  只不過回屋之後,才發現沈氏神情有異。

  「夫人可有何事?」蕭岱自然明白沈氏的表情是做給他看的。

  十餘年的相伴,雖不敢說是摯愛情深、心有靈犀,但也早已對某些習慣了如指掌。他這個夫人,平素知書達理,管理後宅井井有條,人前也是端莊淑儀,進退有度。但唯有一點讓他無奈,那便是有了什麼不舒心或者擔憂顧慮之事,她並不會直言相告。

  其實在這個時代,蕭岱也非尋常之人。相比其他高門子弟,貴為酇侯的他,竟然有妻無妾。用他自己的話說,恩愛夫妻,一人足以。他十餘年前續弦沈氏的時候就明確告訴過她,「今後夫妻一體,有話但請直言。」

  但不知是沈氏不信,亦或是她自認為門第差異太大,故而一直恪守謹慎,從不多說分外話。即便是偶有不順心擔憂之事,也往往是因為蕭岱的決定不夠妥善。她總用一些小動作、小表情引來蕭岱的詢問,然後說出自己的擔憂和顧慮,多年來也算幫了蕭岱不少忙。

  所以蕭岱看到她神情有異,卻並無不悅。反而有些無奈,「夫人,你我十餘年的夫妻,有話但說無妨。」

  沈氏恭順的點了點頭。待蕭岱座落,才面帶憂色,緩緩道:「夫君明日受封武陵太守,妾身本該恭賀道喜。但妾身一想到之後咱們便要南渡武陵,這心中不免有些慌亂。」

  「慌亂?」蕭岱有些驚訝。沈氏一貫表現的寵辱不驚,也不過多關心前堂的事情。此刻聽聞涉及到了南渡之事,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沈氏不緊不慢道:「妾身這幾日隨夫君遊歷襄陽左近,見到了許多流民百姓,不禁心中擔憂。這襄陽州治所在,鄉野百姓尚且如此悽苦。那武陵遠在大江南岸,更不知路途多遠,還不知偏廢如何?」

  說到這裡,她稍稍頓了頓。見蕭岱並無駁斥之意,又皺眉道:「妾身聽說那裡民生凋敝,盜賊亂生,蠻夷劫掠。劉景升明著表你出鎮武陵,實則暗地裡是想要你遠離繁華之地,過河拆橋罷了。妾身心中害怕,擔心咱們蕭家南渡武陵,反倒陷入重重危機之中。」

  蕭岱頗有些驚訝的瞧著沈氏。但沒多久,便輕鬆一笑,擺擺手安慰道:「誒,夫人多慮了。」見沈氏抬眼望著他探問模樣,溫柔道:「且不管夫人從哪裡聽聞那些齷齪流言,也不論關於武陵民生傳聞的真假與否。為夫今日只向夫人承諾,南渡武陵或會起些波瀾,但危機重重麼,卻是危言聳聽了。」

  沈氏驚訝盯著他,面上的表情顯得更加疑惑。

  「有些事為夫並不曾同夫人說明。」蕭岱柔柔再安慰一句,又解釋道:「既然今日夫人說起,那為夫便也說一個秘密給夫人聽。」

  「什麼秘密?」沈氏一驚一咋之間,倒還是問了一句。

  蕭岱笑吟吟道:「其實出鎮武陵,遠離襄陽,皆是咱們蕭家主動謀劃而成。」見沈氏失儀般的張大了嘴,他不免得意洋洋,「這南渡武陵之策,實乃為夫和阿凌數月前便擬定好的。一來武陵遠離權力中樞更易發展,二來也不必捲入襄陽各大世家的權力紛爭。」

  「什麼!」沈氏忽然驚呼而起,「數月之前,夫君便與阿凌有此謀劃?」(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