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三十六計

  「哇!渭陽你輕點!毛手毛腳的,想要疼死我啊!」

  「嘻嘻,不好意思,我手生呢。💜♢ 6➈𝕊ᕼǗא.𝔠Øм 🍭✌」

  董白瞧著蕭凌背上一道觸目驚心的紅印,心底有些發怵,但還是逗趣道:「我以為精鋼鐵骨的師姐不會疼呢。」

  「不會疼?你試試挨他一棒。」蕭凌扭頭瞪了她一眼,頗為不甘的嘆道:「技不如人啊。」

  董白見她神色有些不悅,勸慰道:「其實我瞧著,你比魏延厲害多了。他不過是仗著力氣大,又皮糙肉厚耐挨打,才贏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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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糙肉厚耐挨打?」蕭凌笑出聲來,「這我倒沒看出來。不過他這力氣麼,可真的比我大多了。唉,正所謂一力降十會啊。我輸的也不冤。」

  蕭凌說完這一句,便不再開口。只是靜靜趴在榻上,任由董白替她上藥。她沉默不語,並非不開心。而是通過和魏延的這場比試,終於印證了不少東西。

  「女子終究在力氣上弱於男子啊。」蕭凌幽幽一嘆,不禁有些懷念前世的那把點二二。

  要知道在前世,她雖有一身過硬的格鬥術,但出任務殺人的時候,多半還是用槍械來完成。她以敏捷見長,技巧補足了體能上的缺陷,在有熱器的時代,確實無往不利,常常一擊必殺。即便有些任務隱秘又無法動用槍械,她還有身體這件大殺器。

  可是這個時代……

  想到這具身體的尊貴身份,蕭凌自嘲般勾起了嘴。女侯以色殺人?傳出去,別說嚇死旁人,便是她自己,在有選擇的情況下也是不願意的。更何況,若真以色殺人,那她所謂的名望和大業,全都會在瞬間崩盤。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蕭凌心如明鏡,很清楚在這個時代,她已經不再是一名特工。將來的她,更多的時間,都將作為一個指揮者甚至是領導者的角色出現。

  「唉,以後若是遇到猛士名將,看來還是早早繞道而走,不逞英雄的好。」她心底浮現淡淡的遺憾,但很快有自我妥協,「魏延能贏我,那也是他熟悉了我的套路。若是尋常武將,我還是可以秒殺的麼。」

  董白一邊替蕭凌上藥搓揉,一邊觀察她的表情變化。見蕭凌雖然偶爾有皺眉惆帳,但更多的時候則是欣喜釋然。她猜不透適才蕭凌所言的「印證」內容,卻終究還是佩服這份瀟灑和坦然。

  只不過又想起以前自己在軍營的情形,終於在上完藥後忍不住問道:「師姐,那魏延身為你的親衛卻傷了你,真的不罰?」

  「罰他做什麼,他又無錯。」蕭凌伏起身拉好衣衫,坦然道:「比武切磋,磕磕碰碰難免。若我因這點小事問罪於人,那將來誰還願意使出真本事來?」

  董白一時愣住。

  「好了,別傻愣著了。」蕭凌自然猜到她心中所想。卻並不深談,而是轉了話題,「走,陪我去用膳。稍後若是不急回,也來聽我講故事如何?」

  「講故事?」董白迴轉神思,卻又一臉疑惑,「師姐,黃敘剛才不是說,你要講兵法麼?」

  「有區別麼?」蕭凌似笑非笑,端要引起董白的好奇心,「你自幼長在軍中,又有夫子教習,想必也是讀過一些兵書的吧。」

  董白點點頭,蕭凌又道:「可是我的兵法呢,卻不在兵書上。」她嘿嘿一笑,賣個關子,「我的兵法便在故事中。渭陽若是不信,同來聽聽?」

  「兵法不在兵書上,卻在故事中?」董白暗自咀嚼了一會,稍後抬眼笑道:「好。那我便恭敬不如從命,也來聽聽師姐的故事到底是何等的精彩。」

  稍後眾人用了早膳,簡單梳洗換過乾淨衣衫之後,便都擠到了蕭凌的宿屋中,聽她「講故事」。

  無論是董白、黃敘,還是蕭睿、魏延,每個人都充滿了好奇。

  蕭凌清了清嗓子,慢悠悠講道:「從前有兩個國家,世代征戰,隔江為界。因為大江天塹,所以無論是誰想滅誰,都十分困難。直到有一天,大江北岸的國家派了一個姓賀的將軍……」

  「……賀將軍命令部隊在大江北岸集合,同時大列旗幟,遍支警帳……敵國難辨虛實,以為大軍將至,於是盡發國中士卒兵馬,準備迎敵面戰。可是不久,卻發現對面只是調防守備人馬,並不是想要打過大江。於是,他們便撤回了迎戰部隊……」

  「……那賀將軍好像特別喜歡這樣的大排場,接下去的每次調防時,都弄出同樣的大動靜。他也不管敵國的舉動,只管自己大張旗鼓的調防。一次兩次,三次五次,甚至是七八次十來次後。敵國已經司空見慣,懶得理睬了。甚至還有敵國兵士嘲笑賀將軍,說他只不過是一個喜歡花俏大排場卻不會打仗的人……」

  →

  蕭凌講到此處,忽然停了下來。她瞧著座下四人都還一副津津有味的模樣,點名問道:「阿敘,你說說,這賀將軍真的是一個只喜歡排場而不會打仗的人嗎?」

  「自然不是!」黃敘不假思索回答,又興致勃勃補充道:「阿敘以為,這賀將軍肯定是在騙人。」

  這故事通俗易懂,任誰都看得出真偽。

  「阿敘聰慧。」蕭凌鼓勵一聲,又講道:「果不其然。某一天賀將軍又是大張旗鼓的調軍集隊,而敵國依舊毫無防備。但這一次,賀將軍集合了軍隊之後卻沒有調防,而是直接渡江而去。大軍如同天兵壓頂,令敵國猝不及防。賀將軍一戰成功,拔取敵國江防重鎮。」

  她稍稍停頓,見眾人皆有所思,肅然道:「這便是今日我要講的兵法,三十六計之第一計,瞞天過海!」

  「三十六計?瞞天過海?」座下眾人都是驚訝。黃敘驚訝是因為新奇,而蕭睿、魏延、董白驚訝則是因為聞所未聞。

  「阿姐,好像沒有兵法叫三十六計啊?」蕭睿忍不住問了一句。魏延和董白也都是一副探求表情。

  蕭凌微微一笑,她當然能理解這幾個少年人的驚訝。要知道三十六計可是成書於明清時候,是古時歷代軍事思想和鬥爭經驗的總結性兵書。

  但此時她有意為之,坦然厚著臉皮占為己有,得意道:「此乃你阿姐博採眾長,自己編寫的兵書。」

  也不顧眾人驚訝而崇拜的眼神,繼續頭頭是道的講解,「所謂瞞天過海,則是說:備周則意怠;常見則不疑。陰在陽之內,不在陽之對。太陽,太陰。具體的解釋呢,就是……」

  故事通俗易懂,計意闡述詳細。待蕭凌長篇大論說完這一計的含義後,座下的四個少年人,都已經佩服的五體投地。

  「阿姐,你、你是何時寫下這兵書的,讓我瞧瞧!」蕭睿迫不及待索要。黃敘也跟在一邊附和,「女公子,阿敘也想要讀這兵書。」

  魏延故作矜持,「女公子大智。」但眼神中的殷切不容置疑。

  董白儘量讓自己保持鎮靜,裝作不信模樣,試探道:「師姐,你真寫出了這等兵書?莫不是戲耍我們,圖個好玩吧。」

  「別胡說,女公子自然是有兵書!」黃敘一急,出口維護。

  蕭睿打個圓場,「阿敘莫急。渭陽也只是好奇問問。其實我也想知道,阿姐這兵書,究竟寫出來沒有?」

  「兵書自然有。不過……」蕭凌成竹在胸,卻又賣個關子,「不過兵書不在簡中,卻在心上。」

  她刻意朝董白望一眼,擲地有聲道:「六六三十六,數中有術,術中有數。陰陽燮理,機在其中。機不可設,設則不中!」稍頓,又滔滔不絕,「此兵法前後共六篇,每篇設六計。六篇者,是為勝戰計、敵戰計、攻戰計、混戰計、並戰計、敗戰計!而每篇六計,則分為瞞天過海、圍魏救趙、借刀殺人……美人計、空城計、反間計、連環計、苦肉計,以及最後的走為上計!」

  她語速越說越快,氣勢也越來越強。直到最後一計走為上說完,已然震得滿屋寂靜,無人敢喘氣。

  「如何?本侯像是戲耍你們的樣子麼?」蕭凌神情傲然,直盯著董白,似笑非笑道:「三十六計,皆在我心。渭陽若還不信,明日盡可再來。」

  董白胸口起伏了幾下,臉色泛紅,咬了咬牙,稽首道:「師姐大才,渭陽佩服!」

  日子便在這種輕鬆愜意、論武談兵中轉瞬即過。

  忽忽之間,便又數日。待到聖旨宣告前一日黃昏,蕭岱終於攜沈氏回到了驛館。

  早前便有隨從先一步趕回稟告。蕭凌也早早講完了這一日的故事。待到採薇來報,當下整肅行裝,引了蕭睿和黃敘一併相迎。

  數日分離,頗多念想。

  「阿父阿母回來了。」蕭凌當先見禮。

  蕭睿也跟著一併行禮,不及父母應答,早已蹭到沈氏邊上,又歡歡喜喜喚了聲「阿母」。

  黃敘察言觀色,待蕭家人稍做寒暄,當即上前行個大禮,稽首道:「黃敘拜見酇侯、夫人。」

  「哦,阿敘也在?」蕭岱起先不注意,此時頗有驚訝。

  他朝蕭凌一望,卻見女兒一副別有深意的笑容,當即心中猜到一二,心想自己離開數日,自有不少事情發生。(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