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與君再見

  「兵書?」蕭凌大感意外。⁶⁹ˢʰᵘˣ.ᶜᵒᵐ

  已經推開的房門復又重新關上,回身坐到榻邊,好奇問道:「你身子這麼弱,手無縛雞之力,讀兵書做什麼?」

  黃敘神情一暗,卻也誠實道:「父親有武藝,我卻不及萬中之一。但我想,我總可以讀書。待我熟讀兵書、知曉軍略後,便也可以像父親那樣為女公子效力。雖不能上陣殺敵,卻可以用計謀,幫女公子打勝仗。」

  「哦?」蕭凌挑了挑眉,忽然正色問道:「阿敘,你真是這麼想?而不是心血來潮,想和自己賭氣?」

  「是!女公子。」黃敘鄭重點頭,「阿敘知道自己身子弱,也不是練武的材料。但阿敘卻也是個男兒,也想效仿當年的冠軍侯,建功立業,報效社稷!」

  蕭凌不說話,神色卻更加鄭重。

  黃敘接著道:「阿敘以前問過父親,知道先秦之時便有智謀文士領兵作戰,照樣大敗強敵。所以阿敘就想像那些前輩一樣,用兵法來彌補武藝,同樣做一個常勝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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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凌看了他許久,在他期盼的眼神中,忽然莊重道:「黃敘,你有這番志向,確實令本侯另眼相看。你若心志堅定,本侯會助你實現心愿!」

  黃敘興奮應道:「多謝女公子!黃敘必定朝夕不倦,有志竟成!」

  「好!我記下了。」蕭凌鄭重應下,但隨後心思一轉,又提點道:「但是阿敘,隨軍打仗,可不僅僅是懂兵法就行。」

  見黃敘一臉求教之色,解釋道:「你可以不通武藝,但你起碼要有一副好身體。」

  這一日近距離接觸,蕭凌發現其實黃敘身子弱,很大緣由在於五體不勤,虛不受補。

  她不知原因何在,但想到這個時代即將閃耀的幾位短命天才謀士,嘆喟道:「縱然你鬼謀神算,若是沒有強健體魄,還不是才華不能盡用,最終徒留遺憾。」

  黃敘終究是聰明孩子。

  他立刻領悟蕭凌話意,努力將單薄的身子挺得筆直。一改先前孱弱模樣,堅定道:「那就請女公子教我強身健體之法!」

  蕭凌略有好奇,「你怎知我有強身健體之法?」

  「黃敘不知。但黃敘相信女公子必有辦法!」黃敘眼中閃著某些光,火熱而堅定。

  蕭凌瞧他如此認真且迷信模樣,忽的心頭一暖。但面上神情不變,鄭重應諾,「好!既然你信我,那我便教你。從明早開始,你便隨我訓練。」

  黃敘大喜,拜謝道:「多謝女公子!」

  蕭凌看他一席長談之後精神抖擻,似乎換了個人,當下也是十足高興。她上前幾步,忍不住抬手在他胸口「嘭嘭」拍了兩下,囑咐道:「從今往後一定要好好鍛鍊身體,尤其要好好鍛鍊你的胸肌。」

  不巧剛說到此處,發現後半句「擴胸可以提高肺活量」非常不妥。於是稍稍頓了頓,拍在胸口的手也停了下來。

  不過才停片刻,便又衝著黃敘微笑道:「因為好男兒要有好的胸肌,才能有廣闊的胸懷!」

  說完這一句,蕭凌才推門出屋,「早點睡,明早不許賴床!」

  直到颯爽的身姿闔門遠去,黃敘激烈跳動的胸口才慢慢平復。

  他攥緊了自己的拳頭,眼神堅定,狠狠在空中揮了一揮。

  晨光絢麗,浮雲自開。

  當董白又一次跨進蕭家驛館的時候,她發現昨日那個不知尊卑的婢女再也不敢攔她。

  她心情愉悅,大喇喇闖門而進,卻發現蕭凌的床榻空空如也。一股腦趕到訓練場,終於在晨光中見到了騰挪跑跳的人影。

  只不過今日的人影,卻是多了幾個。

  董白在場邊尋到蕭凌的時候,蕭凌正在指導黃敘壓腿拉筋。她瞧著黃敘一副單薄的如同風吹即倒的身板,不覺好奇問道:「師姐,這位是?」

  蕭凌適才便已發現董白到來。直到此時對方近身來問,她才應道:「這位小郎君是黃敘,乃阿父好友之子。」

  瞧董白一副好奇模樣,又補充道:「阿敘身子弱,並不練武,只是習一些強身健體之術。」

  然後轉對黃敘吩咐,「阿敘,照我剛才說的,壓腿一刻鐘後,換另一邊。」

  她說完便幾步走到董白身邊,一副有事你直說的表情。

  董白偏頭一笑,卻是先衝著黃敘抱拳淺淺一禮,「黃小郎君有禮。」

  黃敘亦是抱拳回禮,只是抬壓的腿卻沒有放落。

  語氣淡淡,只客氣回了句,「這位小郎君有禮。」

  一雙眼睛卻在對方身上不停打量。

  董白並無在意,只是問蕭凌,「師姐,小侯爺呢?」

  蕭凌意味深長的瞧了她一會,隨後抬手指著訓練場的另一側,調侃道,「渭陽還未睡醒?兩個大活人佇在那邊,竟然視而不見?」

  董白癟癟嘴,輕哼一聲,「我這不是知禮麼。總不能大呼小叫,直接喊人吧。」

  「哦?」蕭凌一挑眉,抬扛道:「渭陽今日倒是乖巧了,不似昨日掀人被褥了?」

  「你!」董白一瞪眼,卻又立馬軟了語氣,「就你厚顏,我不跟你鬥嘴。」

  蕭凌輕笑道:「動武你也只能挨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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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想到董白沉得住氣,竟學她做無賴狀,雙手一攤,服軟道:「你是師姐,你厲害。」

  隨後轉了話頭,問道:「師姐,小侯爺這是在練射箭嗎?」

  她從進到訓練場的那一刻就發現蕭睿一直保持著同一個姿勢。

  剛剛匆匆一眼,見他猿臂舒展,弓滿如月,便以為他要射靶。沒想到同蕭凌逗趣了幾句話之後,蕭睿依舊只是弓滿不發。

  「自己看,不就明白了麼。」蕭凌並不直接答她。

  而是衝著另一端的兩個少年郎喊道:「再堅持一炷香,手不要抖。」

  說完這一句,她又往黃敘處而去。

  董白此時也不管蕭凌,只朝蕭睿方向靜靜望去。才發現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比之昨日初見時的那番溫良純鈍,卻是截然不同的模樣。而他身邊隔了幾步的另一位少年,雖也是目若朗星,氣勢剛健,卻總不比蕭睿俊俏。

  瞧了一會,不自覺感到臉頰有些發燙。

  「怎麼,咱們的渭陽君春心蕩漾了?」冷不防蕭凌轉了回來,正挑眉調侃。

  「我、我哪有!」董白急忙否認,生怕蕭凌不信,又道:「日頭漸漸高了,我熱的。」

  「行!你很熱,很燥熱!」蕭凌戲謔著丟下一句,然後盯著蕭睿和魏延兩人,大喊道:「開!」

  一聲令下,霎時便聽兩個少年郎聲嘶竭力的長吼起來。

  「喝——」幾乎是異口同聲。

  董白死死盯著蕭睿。只見他有箭不發,卻是繼續將弓拉張。他額頭青筋凸顯,渾身肌肉緊繃。雙臂大張,就像是要把弓弦拉到極致。

  「這是想要強射穿靶麼?」董白腹誹了一句。

  忽然,一聲清脆「嘎啦」響,「嗡」的一聲弦振之音,卻是弓弦斷裂,弓胎折斷。

  「好!」在董白的驚愕中,蕭凌已經撫掌叫好。

  她不急不緩走近,稱讚道:「十一、文長,這一石弓力的弓都可以被你們拉折,想來若是發箭,百步之遠綽綽有餘了。」

  魏延臉有喜色,卻不言語。

  蕭睿自是歡喜道:「那是,本公子是誰?本公子將來可是要封狼居胥,追效霍嫖姚的!」

  他得意洋洋沖蕭凌抬了抬下巴,「阿姐,這可比你強吧。」

  「確實,阿姐我可是堪堪才能拉滿弓呢。」蕭凌倒也不和他抬扛。

  她自知男女臂力差異,的確在某些硬體項目上,遜色他人。

  董白順勢接了一句,「小侯爺武藝精良,將來必定名震天下!」

  這一出聲,蕭睿才發現自家阿姐身後還跟了個人。

  待他瞧清楚是昨日那位女扮男裝的娘子,不由稍有拘束。又想起剛剛自己吹牛說大話,霎時有些窘迫,「你、你怎麼來了?」

  「怎麼,我不能來麼?」董白反詰一句。

  見蕭睿一時錯愕,便又正經行禮道:「渭陽見過小侯爺。」

  蕭睿知道董白不姓魏,但也不知她真實名諱。昨日曾想問蕭凌,但後來又覺輕佻不妥,便也過了。不想今日還能再見,真是尷尬之極。

  他瞧著董白還是女扮男裝模樣,轉念便明白她不想讓人瞧出女兒身。

  是故再錯一次,硬著頭皮還禮道:「魏……魏小郎君有禮。」

  董白頓時神情不悅,輕哼一聲,「我不姓魏!」

  「那、那你叫什麼?」蕭睿一急,脫口求問。

  問完才發現自己孟浪,娘子家閨名,怎可隨意相問。

  他轉頭向蕭凌求救,「阿姐,你師弟是……」

  沒想到蕭凌頗有深意的瞧了他一眼,又轉頭沖董白勾嘴一笑,竟是做個攤手狀,「你自己問唄。」

  說完大步流星又回黃敘那邊去,而魏延收拾一下斷弓,也一併跟走。

  四下無人,蕭睿才鼓了鼓勇氣,低聲問道:「這位小娘子有禮。我知道你不姓魏,但也不知道你的名諱。剛才喊錯了人,還請見諒。」

  董白低頭噘了噘嘴,抬頭反問,「你昨日不會問你阿姐麼?」

  「我、我昨日不知道你今日還會再來啊。」蕭睿訕訕笑道。

  董白盯了他一會,眼珠子轉了轉,大大方方道:「我叫百里芊,是盧尚書的關門弟子。家住渭水之北的渭陽鄉,所以家裡的長輩都叫我渭陽。」

  「哦,原來如此。」蕭睿神色欣然,微笑施禮:「蕭睿見過百里小娘子。」

  「哈,小侯爺你弄錯了。渭陽一身男裝,可不是什么娘子。」

  董白沖他眨眨眼俏皮一笑,又笑吟吟抱拳還禮,「渭陽見過小侯爺!」

  蕭睿豁然頓悟,同樣抱拳笑道:「對,渭陽不是娘子,是俊俏的小郎君!」

  他瞧著董白一副颯爽模樣,忽然覺得今早的晨風多了幾分清涼。(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