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襲人,燭光晃影。♧✌ 6➈SĤ𝐮x.℃σ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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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敘早早洗漱清潔,穿戴整齊,靜靜待在屋內,等蕭凌到來。
他的心很亂。
他想著昨日遇到黃射的時候,對方好心提點他的一些事,便不由攥緊了藏在袖籠下的拳頭。
「哎,黃敘!聽說你父親不要在襄陽出仕,要隨蕭家人去武陵,可有此事?」黃射像是明知故問,又像是拋磚引玉,「黃敘,你想不想讓你阿父得個好職位?」
黃敘也不知道當時自己是不是入了魔,竟真的詢問了黃射的意見。
「黃敘,我告訴你啊,聽說蕭家那位女公子……」黃射一臉賊兮兮的模樣,還居功般的調笑,「黃敘,你也該報答你父親了,對不。再說,那事你也不吃虧……」
「別說了!」黃敘記得自己當時便吼斷了他。
今日來到蕭家驛館,他親眼見證阿父自薦求官如願,還得了意料之外的大官。他當時覺得很高興,又覺得蕭家女公子人很好。又想著回去之後,定要就此事好好嘲笑黃射一番。可是沒想到,女公子真的找藉口將他扣了下來,而且……而且還將自己安頓在了她隔壁。
「看來黃射昨日說的,都是真的。」黃敘覺得自己並不傻,一下子就猜到了蕭家女公子的心思。
他想到自己今年才十二歲,心底就不由來的一陣驚恐和不甘。但他最終認命般的鬆開了拳頭,默默念了句,「父親,我在這很好。」
是的,吃穿用度都很好。真的,很好。
就在這樣的胡思亂想當中,黃敘看到了房門被推開,然後一道令他犯悚的身影跨了進來。
蕭凌一進屋,就看見黃敘正襟危坐,跪坐在床榻上。
只見他神情緊張,望著自己的眼神有點木然,但依舊恭順稽首道:「黃敘給女公子請安。」
蕭凌眉頭一皺,並沒有讓他起身,而是踱步走到榻邊,不遠不近側坐下來。
「阿敘。」蕭凌淡淡喚了一聲,令道:「你抬起頭來看著我。」
「喏。」黃敘很恭敬的應了聲,然後直身抬頭,卻始終不敢看蕭凌。
「阿敘,看著我的眼睛。」蕭凌強迫他對視自己。
見黃敘的視線終於和自己對上,蕭凌忽然嗤笑一聲,「阿敘,你在害怕我?」
「沒、沒有!」黃敘斬釘截鐵,身形卻微微顫動。
蕭凌轉過頭,慢悠悠道:「那你知道我來找你,是為何事麼?」
躲開了蕭凌的眼睛,黃敘略微鬆了口氣。他定了定心神,鼓起勇氣道:「我、我知道!女公子來此,是要我伺候你。」
說完了這句,他忽然覺得輕鬆了許多。他抬眼瞧著蕭凌的側臉,慢慢的竟也覺得這人很好看。忽然又想到了黃射的那句嘲弄,「其實那事你不吃虧。」
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便這樣坐了片刻。
黃敘下定決心道:「請女公子上榻,讓黃敘來伺候你。」
「好!行啊!」蕭凌爽利應聲,然後轉身就上榻,與人對坐。
在黃敘不明就裡的表情中,蕭凌忽然嘲笑道:「你懂得那事怎麼做麼?還伺候我?」
話語間,身子前傾,幾乎將臉貼上去,直盯著黃敘雙眼,幽幽道:「你今年才多大啊?」
黃敘嚇得往後一縮,蕭凌已經好端端坐了回去。
他咬咬牙盯著蕭凌眼睛,挺直了身子,不屈道:「不懂,但我能學!還有,我今年十二了!」
「不懂?還想學?還十二了?蕭凌忽然放聲大笑起來。
笑了一會,忽又道:「十二歲就想學著睡女人,你可真行啊!」
黃敘並沒有聽出蕭凌的話中之意,而是執拗於自己的堅持,頂嘴道:「十二歲怎麼了?你是女人,我是男人,就能睡你!」
看見蕭凌更加犀利盯著自己,心下微虛,趕緊解釋道:「我、我還會長大!」
「噗嗤」一聲,蕭凌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她伸手捏了捏黃敘的臉,哭笑不得,「阿敘,看不出啊。想不到你竟然還敢宵想睡我?行,你厲害,我服了!」
黃敘呆愣愣瞧著眼前的女郎笑著捂住了肚子,然後斷斷續續無狀,「我、我不行了,讓、讓我笑一會。」
她便如此毫無形象,倒仰在榻上,四仰八叉。
腰腹不斷起伏,喉嚨里還死命壓抑著笑聲。
黃敘忽然靈台一明。
一種絕處逢生的喜悅從心底湧上,他忍不住脫口問道:「女、女公子,難道、難道你並不要我伺候?」
蕭凌慢慢止住了笑意,坐起來敲了敲他的腦門,笑罵道:「你這腦袋瓜子裡到底在想什麼?把我想成什麼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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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黃敘忽然覺得自己很卑微。
他低下頭羞紅了臉,卻在這個時候抽泣起來。
「阿敘莫哭。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告訴我,到底這麼回事?」蕭凌直起身子靠過去,將哭泣的少年摟進懷裡,柔聲安慰。
感受到蕭凌的誠意,黃敘終於止住了眼淚。
此時天性展露無疑,符合十二歲少年模樣,只管窩在蕭凌懷裡,將昨日裡遇到黃射相談之事、以及前日被救之後聽到的一些閒言閒語,都一併講了出來。
「他們都說、都說女公子有救命秘術,救人根本輕而易舉。那日對我、對我那般做,只是因為喜好男色。」
他低低細語,不敢抬眼,只將頭埋的更深,「而且黃射還信誓旦旦的說,說女公子身邊的親衛,都是年輕的男子,還說……」
「好了,我知道了。」蕭凌適時阻斷了他。
她語氣平靜,輕拍著黃敘的肩背,勸慰道:「阿敘,你是個聰明孩子。你覺得我是那種人麼?」
感受到蕭凌說話時胸口的起伏,黃敘忽然一下子從她懷裡退出。
在對方略有驚訝的神情中,他穩了穩心神,搖頭道:「不是!女公子不是那種人。」
蕭凌將雙手摁在黃敘肩膀上,凝望對坐。
「阿敘,你看著我。」
蕭凌正了神色,鄭重道:「阿敘,接下來我說的話,只講一遍。以後不會再對你說,更不會對別人說。你只要記住就行。」
黃敘神態嚴肅,連連點頭。
蕭凌道:「你父親出任軍司馬,那是因為他武藝精良、兵法通熟,和其他無關。你若是心有雜念,便是信不過他。你信他嗎?」
黃敘連連點頭,「我自然相信父親的本事。」
「這就對了。」蕭凌又道:「其二,我那日救你之前並不認識你。救你之時所用的方法,也都是情急需要,並沒有任何雜念。你懂麼?」
「嗯!」黃敘又連番點頭,也大方接了句,「那日也有阿婆說,女公子心善,為了救人,可以不在乎自己名節。還說讓我將來一定要好好報答你。」
蕭凌忽然挑眉笑了,「於是你便這麼來報答我?以身相許麼?」
黃敘覺得自己臉又開始發燙,不敢看蕭凌眼睛,只能把頭低下。
「阿敘,男子漢,不能這麼害羞。」蕭凌鼓勵他抬起頭,接著道:「其三,我今日留你在驛館,的確是為你的身體著想。而且,你父親要回鄉辦事,你跟著他,反而讓他分心照顧你。你懂麼?」
黃敘再一次點頭,「我懂。女公子不讓我拖累父親。」
「好了,我的話說完了。」蕭凌忽然換了輕鬆口氣,溫柔道:「阿敘你在我這裡,就如自己家中一樣,不需要任何拘束。你年紀比我小,我當你是阿弟一樣看待,若是你願意,以後便也喚我一聲阿姐就好。」
「不不不,我還是叫你女公子。」黃敘急忙拜謝,「阿敘謝過女公子。但是父親說過,主僕之分不可逾越。」
「可你又不是僕人。」蕭凌很自然反駁了一句,但見黃敘還是一副要辯駁的樣子,立馬又說,「行行行,你喜歡怎麼稱呼我都可以。但是你記住,從今往後,咱們可就是一路的了,明白嗎?」
「一路?」黃敘不是很明白,但他心裡卻感到很溫暖。
他又鄭重的拜了拜,「黃敘多謝女公子指點。今日胡思亂想,給女公子添麻煩了。」
「沒關係!」蕭凌摸摸他的頭,起身下榻,「想通了就好好休息。」
黃敘看著蕭凌起身下榻,慢慢遠離自己的視線,忽然心中一念起,竟是控制不住自己,急急一伸手,將人衣角扯住。
「怎麼?阿敘還有事嗎?」蕭凌轉頭瞧著他,一臉的溫柔之色。
每一次對面這些十幾歲的少年,她都不自覺扮演著知心阿姨的角色。
「我……我……」黃敘吞吐了兩下,忽然問道:「女公子,驛館可有書籍,我想閒時閱讀。」
蕭凌微笑道:「這次來襄陽賀喜,逗留時日不長,故而並未帶什麼書籍。若是阿敘想看書,回宜城就有。日後到了武陵,我還要建個藏書樓,管你看個夠!」
「真的!」黃敘終於也大了膽子,沒有了先前的拘俗和小心,「等女公子的藏書樓建好,阿敘便去做個管樓的。」
「好,一言為定!」蕭凌也樂得見她少年人活潑樣子。
她再次囑咐黃敘安歇,便要轉回自己宿屋。只是行到門口,忽然轉身,鬼使神差問了句,「不知阿敘想看什麼書?」
黃敘正盯著她的背影出神。
冷不防見她迴轉詢問,想也不想回道:「我想看兵書。」(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