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鬥無聲,棋逢對手?
蕭凌忽的笑了。💥👺 🎉👻
瞧著董白一副得意模樣,她挑眉笑道:「信!幹嘛不信?」
復又雙臂抱胸,揶揄道:「相親快樂,祝你幸福。」
「相親快樂?」董白一時無知,卻也隱隱聞其意。
她並非糾纏小氣之人,當下瀟灑一抱拳,復如少年郎如玉,拜別道:「今日不早,渭陽便先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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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大步流星而去。
一掃先前落敗頹然,神采飛揚。
蕭凌並未相送,只在背後意味深長望她去。
如此好敵手,性情又爽利,倒也教人興起爭趣、偷閒自樂。
然而相比蕭凌這份競爭之愉悅,荊州一干世家子弟間的暗流,卻遠遠不如這般輕鬆愜意。
須知前日裡劉荊州娶妻,各路人馬紛紛遠來道賀,又因荊州新定,州郡縣府多有實缺,故而賀喜之舉更添深意。
是故眾人婚禮後,依舊逗留襄陽。
所謀者,不過求一官半職,求飛黃騰達。
再則,婚宴當日,眾人皆是明眼所見,使臣臨達。只可惜盧尚書言明擇其良辰,告天示恩,故而聖旨內容紛紛猜測,出仕之心更加蠢蠢欲動。
可不知聽誰說,昨日裡劉刺史延請四大家族幾位當家人議事,從早到晚,秘不可知。只知之後幾位當家人從刺史府出來,盡皆神色匆匆,召集族中精幹,再開議程。
眾人早先就有預料,荊州送往朝廷的奏表中,必然是要推舉四大家族之人出任別駕、長史、兵曹、主簿等重要屬官,或者推舉出鎮各地郡守。如今提前召見,多半准了下來。
對於這些要職,眾人也都有自知之明,不敢肖想。但對於之外的一些官職,卻還是有所覬覦。
於是乎,眾人便開始不安分起來。
須知若等四大家族安排完門生子弟、黨朋好友,那到時候分到外面的甜頭,可就少之又少。
有人想探問內情以便送禮走關係,也有人無枝可攀妒恨暗罵。
總之,襄陽城面上波瀾不驚,私下卻早已群情涌動。
然而這些,都擾動不了黃忠的心情。此時的黃忠,正帶著兒子黃敘,逃離黃家驛館的喧囂。想著族兄弟黃祖那一副焦頭爛額模樣,他覺得自己的選擇才是正確。
回想昨晚黃祖夜歸,急尋族中幾個兄弟說事。直言自己已被推薦為江夏郡太守,只待聖旨宣示,便可啟程赴任。同時希望族中有人能在刺史府內出任武職屬官,或為兵曹、或為武猛,再不濟哪怕是帳下督、門亭長。但凡有勇武,願出仕,他都盡力推薦。
黃祖第一選擇權給了黃忠,是為彌補那日兩家小兒之間的嫌隙。黃忠雖是感激,但最終猶豫後,問了一個問題,「不知伯宗可知,酇侯蕭岱今後何往?」
黃祖有些意外,倒還是老實告之,「據劉使君說,酇侯稍後出鎮武陵,蕭家另有封賞。」
不知為何,黃忠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一下子就有了答案。他謝別黃祖好意,隨後便帶著兒子出了驛館。
「敘兒,父親不在襄陽仕官了,可好?」
黃忠領著兒子,尋人問路,正往某處驛館而去,也不管兒子聽懂與否,只是淡淡一問。
不曾想黃敘頓了片刻,忽然答道:「父親打算去酇侯府上做門客麼?」
黃忠腳步一頓,頗有些驚訝的瞧著他。
「那日女公子救我性命,父親此番是想去報恩麼?」
黃敘自然不知道父親的心事。他只是憑著自己的察言觀色,寬慰道:「父親若是為了孩兒而去,那便不必去。孩兒已有打算,自去尋酇侯說項,甘願入府做個僕從,以報女公子救命之恩。」
黃忠心中一震,卻是大手摸了摸他的頭,鏘然道:「不會!父親不去做門客,更不會讓敘兒去做僕從!」
暑氣熏蒸,赤日炎炎。
昨夜一場雨,也不過清涼了晨間,過午之後,屋外依舊驕陽似火。
蕭凌懶洋洋躺在榻上,穿戴清涼,一動不動,唯有一對眼珠子時不時轉動幾下,表明主人並未熟睡。
「董白藏匿女兒身,來荊州究竟有何目的?」蕭凌心中一片寧靜,思維卻異常活躍。
三天前,她選擇了恫嚇警告,但在今早一場「不打不相識」之後,她覺得事情遠遠不能如此簡單處理。
誠然,從最開始猜到董白身份的時候,她就在刻意製造敵意,因為她不想與董卓勢力扯上關係。
她自然不是真正的漢室忠臣,天天喊著「漢賊不兩立」。但也不是那種目光短淺,顧此失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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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知此時,董卓獨霸朝綱,攀上了他的關係,便能撈到許多實際利益。君不見蔡邕假意逢迎,鼓吹功德,便恩及了蔡琰官拜女傅,甚至出任宣旨副使並巡檢荊州教化之事,開創了大漢女子為官涉政的先河。而自己又一次破天荒的女身拜將,也不過是董卓用以制衡蕭劉兩家的翻掌之舉。
說實話,對於這樣的權勢,蕭凌也很眼紅。
然而熟知歷史進程,眼光比這個時代的人們足足往後多看了一千八百年的蕭凌很清楚,即便這次諸侯聯軍討伐失敗,董卓也註定是敗亡的下場。即便不拿歷史因果論,單憑他欺凌天子、擅議廢立、殘忍好殺、縱兵淫掠,便已埋下了敗亡的種子。惡貫滿盈,人人得以誅之;人心不得,終將死於非命。而其家人親朋,更被牽連獲罪,夷滅三族。
故而三天前初見董白時,她便選擇同她扛上,以明自身立場。畢竟,立場站隊問題,關係到今後大義名分。
只不過眼下,蕭凌覺得有些關係,若是把控好了,甚有操作空間。
不可否認,她有私慾、有目的。
早間忽然對董白的態度變得溫柔友善,不僅僅是因為董白性子爽利本質還不壞,更重要的則是她要借董白這條線,解決一直讓她力所不及的一件事。
那便是戰馬!她一直沒辦法解決如何獲得戰馬。
須知雍涼多產駿馬,而南方幾乎無名駒。她要在武陵屯兵練士、揚威立萬,精銳騎兵必不可少。
當初董卓能獨霸京師,憑的就是手中的雍涼鐵騎。
今早董白硬闖驛館,兩人陰錯陽差之下比武定約。那時候她便起了念、設了局,要將這個任性卻又單純的渭陽君好好利用一番。
她從來不在乎自己的手段,也對這個亂世的認知很清醒,在權欲和利益面前,從來就沒有什麼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合家歡。
然而事情一旦深思,推己及人,便又發現一切細思極恐,如履薄冰。
自己可以利用董白,那麼董白就不能利用自己?或許說,董白背後的人,正通過董白來利用自己、利用蕭家。
於是又回到了最初的那個問題:董白到底來荊州做什麼?
這個當初困擾過蕭岱卻讓她不屑一顧的問題,眼下卻開始困擾她。
倘若真如董白所言,她來荊州,就是想尋一乘龍快婿?而這人選,蕭凌隱隱有種預感,或許正是自己的便宜弟弟蕭睿。
想到剛剛董白對蕭睿的評價、以及談論蕭睿時的那種神情,蕭凌禁不住心底生出寒意:若董白真是為了蕭睿而來,那蕭家又將如何應對?
董白臨走時那一句看似最不可能的玩笑,卻恰恰最有可能。
須知站在董白背後的董卓既然可以借朝廷之口恩賞蕭家以做制約劉表,那麼他也可以再借天子之口,讓年歲相仿的董白和蕭睿兩人,來個天作之合。
往好些想,這是董卓通過聯姻找外援。往壞些想,便宜弟弟說不得要入駐長安扣做人質,從而逼迫蕭家站隊,同董卓集團牢牢捆綁在一起。
若真如此,無論是對蕭睿還是對整個蕭家,都不是一件好事情。
「唉,偷雞不成蝕把米……」蕭凌輕聲自嘲。
有那麼一瞬間,她後悔自己今早急功近利,思慮欠缺,而讓蕭家陷入了某種潛在的危機中。
這真是一個棘手的問題。
其實她想過最粗暴的對策,那便是抗旨不尊。
反正如今世道,聖旨不過一個形式,真要自己手裡有糧有兵,太守、刺史這些官職,自己表表就行。
君不見不久後那些梟雄豪傑,動不動自表某某太守、某某州牧,要什麼朝廷敕封。自己眼下猶豫困擾,不就是因為蕭家實力尚淺,部曲區區數百而已。
說到底,還是那句真理「槍桿子裡出政權」。
「不想了!」
她一時也想不出更好對策,然後很阿Q的喃了句,「船到橋頭自然直!管它呢,睡覺!」
真當扯了薄毯,整個將頭一蒙。
只是剛剛困意來襲,便聽見一陣「砰砰砰」的敲門聲。
「阿姐!阿姐你醒著麼?」蕭睿經過上午之事,這回倒是學乖了。
蕭凌懶懶支起身子,揉了揉眼,隨手抓起外衫披了,也不系扣,大喇喇開門慍道:「屋外這麼大太陽,你不在自己屋內休息,鬼叫什麼呢?」
蕭睿瞧見她這幅模樣,趕忙將頭偏轉,低低說了聲,「抱歉阿姐,吵醒你了。」
「說吧,何事?」蕭凌了解這個便宜弟弟。
雖說平日裡有些跳脫,但決計不是那種閒著無聊、惹是生非之人。比起自己這個山寨貨,他更知書達理。
蕭睿正了正神色,嘿嘿笑一聲,「阿姐,驛館來了客人。」(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