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心人頓悟,有心人唏噓。°°°·.°·..·°¯°·._.· ➅➈รᕼ𝕌𝔵.cØ๓ ·._.·°¯°·.·° .·°°°
幾番接觸,蕭凌方覺董白並非歹毒之人。
十三四歲的女孩兒,自小高高在上,又受董卓影響,是故養歪了而已。忽又想到己身原軀,倘若蕭岱恃寵而驕,說不得養出來的女兒也是一般模樣。
如此一想,先入為主的成見便自放了下來。
眼下又聽董白真心相問,她當下溫柔一笑,點頭道:「自然如此。」
也不做多餘解釋,只淡淡道:「誰叫你祖父是當朝太師,位高權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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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白沉思片刻,失笑搖頭,帶些淡淡嘲諷,抬眼嘆道:「可是師姐你不怕我,更沒有討好我。」
「那可未必。」蕭凌一挑眉,卻是笑了。
她將董白摁在榻上,囑咐道:「乖乖趴好別動,我去取跌打傷藥。」
許是一頓打,折服了董白。亦或是自以為窺見蕭凌心事而生怯意。之後所為,卻也乖巧溫順。
蕭凌瞧著趴在榻上,露著腰背,任由她敷藥揉淤的女孩兒,一時有些始料未及。她從來沒想到,前日喜宴上殺心大起,今日早間猶氣勢洶洶的渭陽君,竟也有如此小鳥依人的一面。
瞧著女孩兒背上青一塊紫一塊的跌打傷,竟一時泛起些歉意。
然不過一瞬,她便釋懷。
若非如此,這豈能這般溫順?
兩人一坐一臥,敷藥談笑,竟也分外和諧。
待幾處傷口祛瘀敷藥,董白忽然伏起身子,扭頭問道:「師姐,你我不打不相識。今日結交,可算真心麼?」
蕭凌正要往某處敷藥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笑吟吟道:「自然真心。」
「那就好!」董白暖暖一笑,重新伏下。
蕭凌手抹傷藥,輕柔撫在她背上一處青紫上,逗趣道:「若非真心,本侯哪能這般伺候人。」
「嗯。師姐其實很溫柔。」董白嘟囔了一句。
「溫柔?」蕭凌忽的秀眉一挑。
轉瞬玩心起,竟是眼神一狡,手下發力,在董白那處淤青上狠狠一揉。
「啊——」董白措不及防,慘叫出聲。
撕心裂肺,穿雲破霧。
董白淚汪汪迴轉頭,滿臉委屈瞪著人,似在控訴黑手。
蕭凌裝傻一笑,嘿嘿道:「失誤、失誤。」
「師姐,你、你又欺負我。」董白瞪一眼,氣鼓鼓將頭埋住。
裝作無辜的人聳聳肩、攤攤手,又在女孩兒的臀上拍了一下。
而後起身叮囑道:「淤青紫血都已經揉散,起來將衣服穿上。晚上消了腫之後再泡個熱水,明日便無大礙了。」
董白悶著臉「嗯」了一聲,隨後慢悠悠起身。
不想剛剛伏起身子,玉背全露之時,屋門「砰」的一聲被人撞開,一個聲音急切吼道:「阿姐!阿姐你怎麼了?」
但見一位少年郎滿身是汗沖了進來,馬靴上泥濘不堪。
董白霎時一驚,竟不知要尋衣物、薄毯遮掩,直愣愣坐在榻上。所幸背對房門,才不叫人看光。
蕭凌恰在一側收拾傷藥,冷不防有人闖入。
電光火石之間,往榻邊一擋,抓過毯子就往董白身上一罩。一把將人按倒,轉頭叱喝,「何人無禮!」
「阿、阿姐……」蕭睿傻愣愣喚了聲,一臉茫然。
蕭凌看清來人,心中一松。
暗中拍拍董白,使個眼神叫她安心,淡淡道:「十一,誰許你不敲門便闖進來?雖說咱們姐弟關係好,可你也要顧慮一下,阿姐我可是個娘子啊。」
蕭睿尚有些魂不守舍,猶是站立原地不動,回味著不久前的一幕。
他早間同魏延去城外練騎術,回城時剛進西門,就瞧見蕭凌貼身婢女採薇行色慌張。
彼時採薇彷如得了救星,手指驛館方向,喘氣連連,驚急道:「女、女公子……有、有小郎君……闖、闖入!」
蕭睿雖服蕭凌武藝,卻終以她一介女流。倘若真有登徒子趁虛而入,說不得要吃虧。
當時一陣驚恐,顧不得吩咐魏延,也不管城中剛剛頒發的禁令,只管策馬疾行,死命往驛館趕。
哪曉得剛回驛館,就聽到阿姐宿屋方向傳出一聲女子慘叫。
他心中更慌,哪裡還顧得了其他,直接衝到門前,一撞而進……
此時冷靜,察言觀色,又聯繫前後線索,才發覺事情並非自己所想。
瞧著蕭凌好端端坐在榻邊,身側的薄毯蓋住了某人,一臉維護姿態。又瞧見榻上散落的外衫皆是男子裝束,心中不免胡思亂想。
鼓了鼓氣,蕭睿怯怯問道:「阿姐,你、你榻上何人?怎、怎得是個郎君?」
沒想到蕭凌爽朗一笑,落落大方道:「噢,他呀,他是我小師弟,師尊新收的關門弟子。」
見蕭睿尚有疑惑,又解釋道:「早間師弟來尋我比武。我便與他好好動了動筋骨。不想斗得興起,盡都落了傷。」她指著自己臉頰,「喏,看到沒?」
蕭睿被她話意帶偏,果真見她一側臉頰紅腫,頓時不可置信,「阿姐,你受傷了?」
「是啊。拳腳無眼,幹嘛這麼大驚小怪?」蕭凌應的爽快,立馬又轉了話頭,「小師弟被我失手傷了幾處,我正替他上藥。」
「哦,是這樣啊。」蕭睿又往榻上瞅了瞅,有些擔憂,「阿姐,你可別騙我。」
蕭凌秀眉一挑,忽的板了臉,「你這話何意?」
「我、我……」蕭睿吞吐兩聲,最終硬著頭皮道:「阿姐,雖說你性如男兒,平日瀟灑,阿父也答應你婚姻之事自選。但如此孤男寡女獨處,又寬衣解帶治傷,怕是、怕是有些不妥吧。」
臭小子!都胡思亂想些什麼!
蕭凌差點氣笑。
強忍笑意,故意板臉,面色一寒,冷冷道:「照你這麼說,阿姐是那種不知禮、自作踐的娘子咯?」
「不不不,阿姐我不是那個意思。」蕭睿頓覺頭大。
他想不通自家阿姐今日怎得鑽了牛角尖,竟曲解了他的話意,當下連連罷手,急急解釋。
蕭凌心裡更樂。
瞧他一副驚慌失措樣,忽又起身逼去,怒氣洶洶道:「哼!要不要再去城裡找個穩婆來,替你阿姐驗一驗身子,看看是否完璧,嗯?」
蕭睿急得要跺腳。
忽然,榻上傳來「噗嗤」一聲輕笑,竟是女子音色。
董白猶是裹著薄毯,卻已經轉過身坐了起來,笑吟吟道:「師姐你好壞,總是這般喜歡唬人。」
同時落落大方朝蕭睿一點頭,問候道:「小侯爺有禮。請恕渭陽身有不便,不能下榻相迎。」
「這是什麼鬼?」蕭凌一時驚訝,唯有心中吐槽。
蕭睿更如魂魄出竅一般,直愣愣佇著,張大嘴巴,聲音卡在喉嚨里。
片刻,才期期艾艾道:「阿姐,你、你不是說這是你師弟麼?」
他那日婚宴時,跟著沈氏在女眷處,故而並未見過「百里芊」。
眼下不識董白,但聽她自稱「渭陽」,便以為姓魏。也不等蕭凌解釋,轉對董白一揖,低頭歉道:「這位魏小娘子有禮,在下適才錯認,若有言語冒犯,還請見諒。」
蕭凌見他如此低聲下氣,心下十足好奇。但當瞧見蕭睿泛紅的耳根,頓時恍然大悟。
定然是適才蕭睿硬闖,看到了董白的身子。
「切,不就是看了個背影麼,至於麼?」蕭凌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又吐槽了一句。
董白見蕭睿朝她致歉,眉眼竟染起幾分嬌色。她輕輕「嗯」了一聲,聽不出何意,只淡淡道:「我不姓魏。」
「啊?」蕭睿不明所以,卻抬頭瞧著董白。
董白迎著他的目光,忽然俏皮道:「小侯爺還要留在屋內看渭陽更衣麼?」
蕭睿一醒,急急低頭退走,嘴裡連連說著,「抱歉抱歉,就走就走。」
瞧人退去,董白又禁不住掩嘴偷笑。
蕭凌望著蕭睿逃也似的離去,還追到門口,大咧咧喊道:「十一,剛才阿姐同你玩笑,可別生阿姐的氣!」
人影既去,董白亦已穿戴整齊。她少有的眉眼嬌俏,輕柔道:「師姐其實人挺好,就是總喜歡嚇唬人。」
蕭凌不明覺厲,好奇瞧著她。
董白也不怕她看,又淡淡道:「小侯爺也很好,知書達理,看樣子挺有學問。」
「噗嗤」一聲,這回換成蕭凌笑了,「就他?要不是阿父同我逼著讀了幾卷書,估計也就是個泥腿子!」
「泥腿子?」董白顯然沒有聽過。
「噢,就是那種只會舞刀弄槍,騎馬射箭的軍漢!」
蕭凌暗有所思,刻意貶低,「喏,你瞧這滿屋子的泥腳印,連進屋都不知道通報,還差點害你被他看了身子。回頭看我怎麼教訓他!」
「哎,不用!」董白急切喊了一聲。
見蕭凌正盯著自己,忽而心中一緊,當下斂了斂心情,正色道:「師姐過謙了。其實適才小侯爺闖進來,也是因為擔心你。我倒覺得,小侯爺天性純良,頗有君子之風。」
這幾句話說得頗為老練,倒和先前初見時的「百里芊」形象相符。
「裝成熟!」蕭凌嘟囔了一句。
她罷罷手,隨意道:「阿弟過了今秋生辰,便有十五了。若我沒弄錯,你好像才不到十四吧。」
董白也是聰慧,知她何意。當下也不反駁,只淡淡笑道:「可是,我見過的世家公子不計其數。人比人,還總是會的。」
蕭凌霎時一愣,心中某個念頭一閃而出,隨即對上董白眼睛,肅然問道:「你此來荊州,究竟有何目的?」
「你猜!」
董白似乎找到了與蕭凌相處的竅門。
此時也不怕,不作勢,只學她半真不假逗趣道:「倘若我說,我是奉了祖父之命來荊州尋乘龍快婿,師姐你信不?」(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