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鏘然,不免令人動色。°°°·.°·..·°¯°·._.· ➅➈รᕼ𝕌𝔵.cØ๓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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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承彥自是收斂隨性姿態。
蕭凌稍頓,正色道:「本侯希望先生展畢生才華,仗天下之大巧,同本侯一併,造民械以利人,創軍器以平賊;助本侯一展胸中宏志,匡扶天下!」
此話一落,屋內一片寂靜。
只聞竹漏內殘餘之水滴落桶中的「嘀嗒」聲。
黃承彥一臉嚴肅,雙目圓睜,直愣愣盯著蕭凌。似要看透她心思,也似在分辨如此口氣之下,是衝動?是狂傲?是無知?是無畏?亦或是真的胸有丘壑,眼存山河?
良久,才又啟口,「女公子好胸懷,容在下思量」。
蕭睿早已愕然,瞠目結舌,愣愣失神。直到黃承彥話音起,才堪堪回神。
他茫然瞧著自家阿姐,一瞬間甚覺陌生。單憑那一聲自稱「本侯」的氣勢,便是他這十多年未曾有過的威壓。
然他並未多想,反而被激起少年任血性。
此刻情不自禁側過身,卻對蕭凌拜道:「阿姐想要匡扶天下,小弟必定誓死相隨!」
茶屋內,氣氛再一凝。
蕭凌忽而發笑,伸手輕柔,拍了拍胞弟肩膀。
須臾將人扶起,揶揄道:「我幹大事,自然會拖上你,咱們姐弟還需要來這套。」
她沖少年郎頗有些調皮的眨了眨眼,又轉對黃承彥道:「先生閒來若有思量,請多少告之蕭凌一聲。約莫七日之後,蕭凌便要離開襄陽。」
她柔了語氣,留了空隙,換了稱謂,復又轉過話題,輕鬆問道:「今日到訪,卻不見阿碩?」
黃承彥也恢復了瀟灑姿態,「內子今日帶她去見娘家人,此刻應在襄陽城裡。」
「哦,這麼說來,倒是錯過了。」
蕭凌淡淡一笑,從袖籠中摸出一物,贈予黃承彥眼前,「本來想送給阿碩,但人見不到,那隻好勞煩先生了。」
黃承彥倒也不客氣,拜謝後接了過去。只是拿到手中,卻是一奇,「咦?這是何物?」
他原先並未細看,以為是一冊輕薄簡書。到手後順勢一展,竹面散開,期間接有細線,竟成半圓之狀。
一時好奇,也不怕被人看輕無知,頓時問了出來。
「此乃摺扇!先生剛才不是說過麼,說凌內藏乾坤,心懷神機。這,便是蕭凌心中某一處小小的神機。」蕭凌平靜答覆。
她淡淡說完,淺淺一笑,卻是起了身,「今日不早,便先告辭了。」
黃承彥也不強留,起身送客。
門外魏延猶立,個把時辰過去,依舊身姿挺拔。
黃承彥一眼瞧見,心內又是震了一下。
「先生不必送,凌自回便可。」蕭凌行禮拜別,蕭睿、魏延亦先後拜別。
黃承彥瞧著蕭凌三人在童子引領下出莊,心中不免起伏難平。
若說適才茶屋相談,尚能強忍震撼。然此刻看著新奇的「摺扇」扇面之上幾句不曾見過的七言詩,心中波瀾再無壓制。
他愣在屋門口許久,口中喃喃不絕。
遠近難聞,唯獨隱隱念著,「誰言女子不如男……誰言女子不如男……」
良久,方才心緒平和,迴轉屋內。
甫一進屋,一道人影已經現身坐等。
那人見得他手中摺扇,頓時起身搶去,展來一觀,朗聲念誦,「自來豪氣俠肝膽,文治武功古今談。莫道婦能非翰墨,誰言女子不如男!」
這人手持竹扇,來回通讀數遍,忽然大聲喝彩道:「好!真不愧是天命之女,氣勢萬千!」
「天命之女?」黃承彥忽的神色一緊。
他盯著對席上那位青年道士,愕然而問,「孝先何出此言?」
不及對席處應答,又驚疑道:「莫非適才我與女公子相談,孝先便在暗中望氣,窺見天機真章了?」
那青年道士面相清秀,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他淡淡笑道:「承彥兄不是從來都不信鬼神之說麼?怎得今日像是失了魂,盡說這等無稽之言?」
他話中絲毫不存取笑之意,倒是有意拷問敲打。
黃承彥一愣,隨即自嘲一嘆,幽幽道:「我黃承彥學墨術,只因墨匠格物;論道藏,只因道法自然;讀儒經,只因仁者愛人。確實,鄙人從來不信鬼神之說。但是……」
「但是今日同蕭氏女侯一會,你便失了初心,懷疑起自己的信念來?」
叫孝先的青年道士替他補全了句意,淡然道:「蕭氏女侯二八之歲,女流之身,卻能眼識機關,身藏秘術,更是胸有丘壑,志存天下。這一切,皆令你心中震盪,不敢輕信,對麼?」
吧書69新
「慚愧。」黃承彥坦然認下。
復而搖頭自嘲,「若非鬼神之相,那便真如傳言所說,此女乃是天縱奇才?」
孝先道士搖搖頭,「鬼神之說,不過是某些道門敗類糊弄人心之術罷了。正如承彥兄所言,論道修行,皆因道法自然,不過是修心養性罷了。」
稍頓,面有輕嘲之色,嗤然道:「然,也有道法不可盡解之事。前後索之不探,確也令人匪夷。」
「哦,孝先看來也有話說?」黃承彥聽出弦外之音,追問了一句。
「不錯。」孝先道士點點頭,坦然道:「如同承彥兄一般,對於這位蕭氏女侯,葛某確也存有不少好奇之處。」
「怎麼,孝先也認得萬年侯?」黃承彥更覺驚奇,急急再問。
孝先道士點點頭,「一面之緣吧。」
便在黃承彥愈加好奇的目光中,孝先道士緩緩道:「此事約莫三年前。彼時,葛某隨師尊遊歷中原,途徑洛陽之時,適逢其會,偶遇酇侯,並與之論道。不想酇侯名傳近臣,實則頗有見解。師尊當時受其邀請,往府上為其家人講經。便在那時,葛某在侯府見過女侯一面。」
「哦?還有這等事?」黃承彥忍不住又插了一句,「這可真是機緣巧合。」
孝先道士點點頭,繼續慢悠悠說道:「那日講經相遇,師尊同我皆以為那少女不凡。雖只豆蔻年華,卻隱隱命數難測。故而師尊一時興起,尋酇侯要了此女生辰八字,並為之批了一卦。」
說到這裡,他又頓了頓,輕巧反問,「承彥兄須知,師尊雖精於易禮,卻極少替人捻卦。」
黃承彥不語,只默然點頭,神情卻變得凝重起來。
孝先道士賣個關子,又問,「承彥兄可猜猜,當時師尊起卦後,留下的卦辭是什麼?」
「這我如何得知?」黃承彥一笑。
他好奇心起,並不想多做無用功,只是追問道:「難不成這卦辭大有玄機?快快講來,孝先莫耍心眼。」
孝先道士笑眯眯點頭,先是飲下一口茶,終於慢悠悠吐了一句,「當日師尊為女侯起卦,得出卦辭十六字,我至今記憶猶新。」
須臾,一字一頓道:「二八縱橫,天命之殆;險夷翻掌,九五為貴!」
「什麼?!」黃承彥下意識一驚。
也不看黃承彥如何表情,孝先道士自顧自淡淡道:「當日師尊只說可惜,直言女侯命格太大,恐難逃天妒。」
稍頓,卻又皺了眉頭,嘆喟道:「事隔三年,葛某還記得清清楚楚。只因當日師尊將卦辭告知酇侯時,酇侯滿臉落寞,神情崩塌,彷如至寶將失。那眼神,無助、急切,令人不可盡忘。」
沉默片刻,又苦笑道:「只可惜,之後無論酇侯如何懇求化解之道,師尊都只說天命二字。當夜便帶我離去洛陽,再不理此事。唯有一年之後,某已自立,卻聽說酇侯一家已然南遷。當時葛某曾想,倘若真有天命,那無論走到何處,避在何地,亦逃不過命運捉弄。」
長吁一口氣,卻是語調轉柔,輕嘆一聲,「酇侯蕭岱,護女至此,實乃人間慈父。」
孝先道士說完往昔,又抓起香茶飲了一盞。而後滿眼探究,幽幽道:「然而今日再會,葛某雖藏暗處不出,卻明明白白聽得女侯豪言。再佐以此扇面之辭,葛某更有好奇。好奇當日卜算,那卦辭之內的玄機,是否真如師尊所言?當真只是命格甚大,天妒英才?亦或是玄機在後,不可盡說……」
孝先道士將心中疑慮挑明,連帶黃承彥也收斂震撼,靜心凝思。他回味孝先道士所言往事,不斷叨念十六字卦辭,滿心皆是這數月來荊州之地關於蕭氏女侯的傳言。
驀然,黃承彥眸光一亮,立身驚道:「傳言四月初劉景升誘殺宗賊首領之時,萬年侯曾孤身追寇,遇伏涉險。」
孝先道士聞言,眉眼一挑。
黃承彥似有所悟,蹙眉道:「傳言自那回女侯追寇殺賊之後,性子便有所變了。」
「變了?」孝先道士訝然一笑。
「變得好殺人!變得深不可測!」黃承彥脫口叫道。
又怕旁人誤會,忙又解釋道:「也不對!並非是指暴戾好殺,就像是……就像是……哎,我也一時說不清。我只覺得,幾番接觸探究,卻是無論如何都教人不敢相信,如此內藏乾坤、寵辱不驚的女郎僅僅只是二八之歲。」
「所以呢……」孝先道士老神在在。
黃承彥搖頭失笑,說出一個從未想過的事實,「或許真是應念了仙翁當初捻的那卦!上一回女侯追寇遇險,不僅性命無憂,反而誅滅賊首,破了天命!至此,一生坦蕩,貴為九五……九……」
他忽然頓住,原先揶揄的神情漸漸染了駭然之色,「九五之身?天命所歸?可她……」
不想孝先道士卻是哈哈一笑,毫不忌諱道:「承彥兄猜的不錯。女侯破了天命,從此命有九五帝王之貴!」(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