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凌聞言微怔,顯然臉有驚色。♝💙 ❻➈𝓈𝓱u乂.𝕔𝓸𝕞 💲😎
她輕輕念了聲,「阿父……」,卻一時無話可說。
她驚訝於這個平日裡人情練達、善藏鋒芒的儒雅男人,內心深處的那腔忠義,竟是如此熾烈。
他的不迂腐、他的不作偽,他那甘願為信念放下矜持的堅毅,以及他對家人的拳拳愛護,都叫蕭凌在剎那間生出一種想要膜拜的衝動。
作為一個穿越者,這數月以來,可謂順風順水,不免讓她有一種高高在上的上帝視角。然而這一刻,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並不雄壯的文人,卻是異常的高大。她不得不重新審視這個時代,重新審視所謂的文人氣節。
「走!阿凌!」
就在蕭凌失神之際,蕭岱喚她一聲。隨後一揚鞭,重重在馬身上抽了一記,洒然道:「女兒切勿擔憂!聖旨為何,尚未可知。說不準,是大大的好事呢!」
蕭凌一醒,須臾亦展顏。她打馬趕上,應和道:「阿父言之有理。此番聖旨,必然會是大大的好事!」
兩人心思堅定,不刻便到刺史府。
府門口紅繩彩燈猶未撤去,尚留著白日裡的喜慶歡鬧。府中心腹早早候在門口,待父女倆一到,便急急引人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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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女倆行到書房,才發現屋內坐等三人。
上首坐著劉表,右側坐著盧植和蔡琰,而左側的兩處席位卻是空著。
一眼之下,便知為何。
父女兩人也不客氣,只簡單施禮,便自分頭落座。
劉表揮手示意心腹退下,隨後朝盧植一拱手,親切道:「子干兄,自家人都到齊了,有什麼話,不妨直說。」
他此時所用稱謂、詞意,都表明某種立場。而盧植也是神色一松,點了點頭,轉對蔡琰道:「昭姬,將聖旨拿出來。」
蔡琰不發一語,只鄭重點了點頭。然後取出聖旨,卻有兩道。她起身交到劉表身前的几案上,再退回席,靜默不語。
「兩道聖旨?」劉表心下狐疑。
見蔡琰神色凝重,也不好擅開聖旨,當即轉問盧植道:「子干兄,此乃何意?」
須知今日婚宴上,盧植就曾向他暗示。之後宴散,又與他私下相約,並提出入夜相談,更提議邀請蕭岱父女到場。
彼時他便隱隱有猜,或是聖旨之中事關蕭岱。眼下人既在場,自然不再藏捏。
原以為熟人間會先說些閒話舊情,卻不想盧植上來就請聖旨,倒叫他一時有些意外。
盧植也不管劉表心中何想,肅然道:「今日在場皆不是外人,老夫便有話直說。」
他頓了頓,抬手指著案上聖旨,沉聲道:「荊州送達朝廷的奏表,朝廷皆已批覆。一應人事,大多按著州府推薦所定。唯獨事關酇侯及蕭家,朝廷卻未按州府推舉而裁。」
「果然事關我蕭家……」蕭凌神色一緊,不自覺攥緊了拳頭。
好在來時便有思慮,此時聽聞倒也無多驚訝。她側頭望向蕭岱,卻見他面色沉穩,只衝她默默點頭。
反倒是劉表驚色重,脫口道:「怎講?難不成朝廷不准我舉薦,仍要催促蕭家南下?」
盧植搖搖頭,神情略有糾結,蹙眉道:「是,也不是。」
他指了指几案上的其中一道聖旨,示意道:「事關蕭家,盡在此卷,景升自可閱之。」
劉表聞言展卷,神色肅然,屋內氣氛一時沉靜。
蔡琰亦是喜宴之後回館驛,方從盧植處得悉聖旨內容。此刻暗中觀察,見劉表神情變幻,驚咋不絕,不免一陣唏噓:如此旨意,著實驚人。
片刻,劉表收攏聖旨,卻是瞧向蕭家父女。
瞧了良久,才怔怔將聖旨遞給蕭岱,意味深長道:「賢弟可自看。」
他手有微顫,兀自輕喃道:「朝廷此舉,是為何意?」
蕭凌自進屋落座起,便一直留神觀察。
此刻聽聞蕭岱喃呢,又見他亦如劉表般神色變幻,終於再無按捺,擅自從蕭岱手中抽過聖旨。
「何事有異?」她大咧咧自言一句。
卻不想心有準備下,依舊被聖旨所言驚到。
只見聖旨所書,先有追述蕭氏歷代功勳,而後又贊蕭岱才華能幹、忠心效國,同時亦授命其為武陵太守。
這一切,皆在父女倆先前所判,倒也不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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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獨最後一節,事關己身,方令人驚訝,不可置信。
「……蕭氏女凌,聖德偉懋,規矩肅然;休聲美譽,天下所聞;文韜武略,巾幗丈夫……拜為將軍,賜號鳳儀,著荊州平寇掃逆之責……」
「怎、怎會如此……」蕭凌強捺心緒,在屋內眾人灼灼目光中,緩緩將聖旨遞了回去。
她此時神色變幻,亦如先前蔡琰、劉表、蕭岱一般,茫然失措般抬頭望了眼盧植,幽幽問道:「恩師,朝廷如此眷譽我蕭家,究竟是何用意?」
盧植瞧她一眼,卻無恭賀之詞,反倒是輕哼一聲,反問道:「雲姬一貫聰慧,竟瞧不出此中真意?」
蕭凌一凜,凝神靜思,片刻,卻是蹙眉難展。
與此同時,劉表、蕭岱兩人亦聞言自思,各自沉靜。
蔡琰早於三人獲知,故而早有思量,亦早同盧植求教。此刻見時機差不多,便自輕咳一聲,幽幽解釋道:「其實,這並非朝廷和聖上的真意。」
見三人都舉目望她,或多或少有頓悟之意,復又道:「此乃董賊毒計,用以離間蕭劉兩家情義!」
不及旁人詢問,已然慶幸道:「家父委身伺賊,恰巧是這道聖旨的擬草人。幸而如此,方叫盧尚書事先有知。尚書一路擔憂,生怕臨場宣旨會生出事端,故而途中與我商定,暫押不宣。如此,方有今日之事。」
話落,只朝劉表望一眼,頗有深意。
盧植及時跟進,直問道:「景升,你且實話與我說。倘若今日婚宴上,我當場宣旨,聽得其中內容,你是否會心生嫌隙?」
劉表神色一怔,尬然一笑,擺擺手道:「慚愧,慚愧。」
嘆一口氣,又自嘲,「實不相瞞,方才得見此聖旨所書,確實心中吃味。」
他乾笑兩聲,倒也坦誠,「好似被人搶了風頭,有一種喧賓奪主的味道。更何況聖旨說言,我這刺史不掌兵,卻要賢侄女來維護荊州治安。呵呵,這實在是頗為吃味之事。」
「兄長說笑了。」蕭岱及時一拱手,表態道:「兄長薦我出鎮武陵,董賊卻以朝廷名分大做文章,甚至破例加封阿凌。如此淺顯計謀,兄長稍加思索,自然識破。」
「阿父所言甚是!」蕭凌同時應和了一聲。
她眉眼無害般瞧著劉表,淺笑道:「董賊拜我為將,還著荊州兵事。這不可笑至極麼?這一州軍政,豈能分而治之?要我說,這荊州軍政自然還要世伯一手所握才好。」
當下提高音量,似表決心,「董賊想要咱們自家人內鬥,咱們才不中這等鬼蜮伎倆。」
她一段說完,暗中留神。見劉表眉眼展笑,立馬又換上得意之色,欣喜道:「不過這鳳儀將軍一職,侄女我倒也樂得要了。白白拿它兩千石俸祿,何樂不為?」
說罷掩嘴而笑,只是眼中笑意卻不及底。
「哈哈哈,賢侄女說的好!」劉表哈哈大笑。
他笑過一陣,話鋒一轉,亦得意道:「董賊惡毒,使出這等誅心之計。幸好我等識破,叫他空忙一場。不過賢侄女既授將職,又豈能白領俸祿?」
蕭凌秀眉一挑,不及思慮,劉表已然自顧自說道:「正好賢弟出鎮武陵,據聞一路盜賊猖狂、流寇多有劫掠。如今得了朝廷這旨意,賢侄女隨父南下,平寇掃逆,更是名正言順。」
他大手一揮,似承諾道:「待到臨行,我予賢侄女兵士兩千。各部人馬,任由挑選。至於糧餉,支度一季之用。」
「多謝世伯。」蕭凌抱拳而拜,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她身為酇侯長女,又有萬年侯爵號,身份自然尊貴。只不過相比實實在在的掌兵之權,這種虛名反倒顯得輕。
據她所知,漢代軍制基本是以二與五之倍數為計量。
最基礎之單位為伍,即五人一長為伍長;兩伍為什,每十人一什長;五什為隊,每隊有隊率,也稱都伯;兩隊為屯,百人之首曰屯長;兩屯為曲,是為軍侯;兩曲成部,正好四百人號為軍司馬。而每五部為一個營,即為一獨立作戰單位,營之統領正乃將軍、中郎將、校尉或都尉,其最低兵卒限數,恰巧就是二千人。
蕭凌授拜鳳儀將軍,雖為雜號,卻也是名正言順的大漢將軍。官秩高於中郎將及校尉,實際領兵時,足可號令其職務。
當下劉表大口一開,兩千人馬的配額便大喇喇劃了過來。
座下都是聰明人。
言語之間幾個機鋒,一場算是皆大歡喜的交易便自定了下來。
蕭岱微微一笑,朝劉表拱手拜道:「景升兄客氣了。有了這兩千兵士隨行,想來南下武陵必定一路順遂。」(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