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忠一拜誠謝,卻不料被人托扶。𝟨𝟫sɥnx˙ɔoɯ
但感雙臂處傳來一股大力,硬是將他身形托住。
武人習性,一時爭強,心想救命之恩不可輕慢,故而執意要拜。怎奈一雙素手看著纖弱,實則紋絲不動。
一剎相持,瞬間警醒。
黃忠臉色一怔,生怕冒犯尊卑,當即收了力,任由蕭凌將他身形托起。
不及開口,蕭凌已經淡淡含笑,泰然自若道:「黃壯士的謝意,本侯心領了。」
而後卻是放開手,將跪拜一側的黃敘拉起,同時解下自己外袍,將它披在了少年身上,溫柔道:「阿敘是麼?你身子虛,才暈厥落水,可不要這般拜我。」
見少年一時反應不及,又打趣道:「倘若再受累著涼暈倒,阿姐可不來救你了。」
她此時對著少年,不僅音色溫柔,更是自稱「阿姐」。同適才那番頗有威嚴的「本侯」威儀判若兩人。
「嗯。」黃敘被蕭凌拉在身前,心有暖意,當即輕聲應下,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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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了幾下,忽又想到何事,當即神色一愕,兩頰霎時燒紅。瞧著蕭凌的眼神竟有一種逃之不及的驚嚇。
他剛要張口說些什麼,卻感蕭凌牽住他手往其父身邊一送,而後便聽道:「黃壯士,令郎體虛,眼下當要好生修養才是。不如先行帶下,泡一湯熱水,換一身乾衣,再好好躺上一覺。」
此時劉琦才上前來,一邊將蕭凌自己的外衫披上來,一邊附議道:「阿凌說的是。黃壯士,令郎的身子才是首要。」
又朝黃忠拜了個大禮,歉道:「府中疏於待客,致使令郎遇險,實乃慚愧。府中既有湯浴,又有乾淨的衣衫,如蒙不棄,便請令郎在府中沐浴更衣。」
當下朝遠處招呼兩聲,便有兩個僕從過來聽命。
「琦公子客氣了。」黃忠感受到劉琦的誠意,也不推卻。
雖說黃敘遇險不是劉琦的過錯,但蕭凌的話委實不假。眼下人剛脫險,切不可大意受寒。當即也是朝眾人鄭重抱拳行了個武者禮節,便在劉琦召喚過來的僕從帶領下,自去沐浴更衣。
只是他心中一直起伏不定,久久難平。
「女侯尊崇妙齡,卻能有如此氣度心懷,實乃先帝慧眼。」暗誹間,已然臉有敬畏之意。
「我這身形體量,便是尋常兒郎托扶,也須花些氣力。女侯卻是信手悠閒,氣力分毫不輸健士,果真女中丈夫。」驚覺時,更添讚許之色。
「族中長輩嫌我既有武藝卻久不出仕,此間已然多有微詞。若不然,我便去投效蕭府,只做一員家將,也好報答這救命之恩。」思及自己,卻又神情鬱郁。
旁人如何想,蕭凌自然不知。
然她隱隱有一種預感,便是此番黃忠來襄陽觀禮,多半另有目的。說直白點,黃忠或想在劉表手下謀取一官半職。
在蕭凌的記憶中,雖然黃忠聞名天下之時已經年過花甲,但這之前,好像也一直是混在劉表手下的,只不過沒有名氣罷了。
適才得悉身份,她便在心裡下了決定:此番南下武陵,必然要想方設法帶上黃忠。只不過今日不急,先行放人離去便是。
這邊各自心思,旁人自是不知。
眼見一場驚險化去,劉琦終於暗暗鬆了口氣。
他瞧著黃忠父子在下人的指引下退去,這才轉對蕭凌道:「阿凌,你也去沐浴更衣可好?」
神情切然,不失真誠,只可惜對上蕭凌回眸,又怯怯低下頭去。
蕭凌不知他在害怕什麼,自然不去問,當下只是爽快應答,「如此甚好。」
見劉琦抬頭之際終於有了些喜色,又忍不住打趣了一句,「那還愣著做什麼,帶路吧。」
「哦,好、好。」劉琦回過神來,掩不住驚喜之色。
口中連聲應好,還朝蕭岱急匆匆拜別,也不顧尚有餘人,只管先行準備去了。
「這孩子……」蕭岱含笑搖了搖頭,卻無多言。
蕭凌也是失笑搖頭,面有嘆惜,稍頓,自然邁步跟去。只不過身形不及動,卻有一個聲音橫來打斷。
「阿姐慢走!」卻是那女童快步趕來,扯住蕭凌衣袖,壯著膽子怯生生問道:「你、你真的是仙女下凡嗎?」
蕭凌眉毛一挑,頗有些驚訝的瞧著女童。她適才一門心思都在盤算黃忠之事,卻忘了尚有留人。此時被女童扯住問話,倒也停下來好端端將人打量了一番。
只見這女童臉上雖有怯色,膽子卻頗大。硬扯著她衣袖不松,還睜著一雙烏黑的大眼睛,直溜溜盯著看,似要從她臉上看出個答案來。
她一時不及回應,那女童便又問道:「你剛才真的是渡了仙氣給阿兄嗎?」
「你猜呢?」蕭凌此時回過神思,當即蹲下身,學著天真口吻,反問了回去。
沒想到那女童聽她問話,很是認真的思考起來。
一會抬頭盯著她看,一會又轉頭望向不遠處的中年文士。神情猶豫了許久,終於咬著牙,搖搖頭,自我否定道:「不是,你不是仙女。」
「哦?不是仙女。」蕭凌聽她前問後答又自我否定,覺得很有些意思,當即逗趣道:「那我是什麼?是妖怪?」
她一句說完,還故意唬了臉,做出個冷冰冰的表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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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童身子一僵,卻也不逃,尤是面有驚疑,直愣愣盯著蕭凌。
「嗬,膽子倒挺大。」蕭凌暗道有趣。
她被這女童吸引,一時玩心起,將臉一垮,擠出個凶神惡煞似的表情,咧牙暗聲道:「我就是妖怪。我是一隻千年的老妖怪,專門抓小孩子來吃。」
一句未完,還故意抬手在女童的雙臂上虛抓了一下。
「啊!」女童終於驚叫了出來。
也不顧身後蕭凌掩著嘴惡趣味似的偷笑,女童已經急步回跑栽進了正趕過來的中年文士懷裡,頓時大叫道:「阿父,是妖怪!她是妖怪!」
「誒,不得胡言。」那中年文士一邊安撫著女童,一邊正色講解道:「阿父不是告訴過你麼,這世上沒有神仙,也沒有妖怪。但凡人力不及、不能盡解之事,皆不過是世人渺小,不能盡窺天地之奧妙也。」
「此人是誰?如此高見!」蕭凌笑意盡收,注視著閒步走近的人。
「酇侯、女公子有禮。」
待那人走近,只見他隨意拱手,朝蕭氏父女行禮,不亢不卑道:「小女生來好奇心重,又被我寵溺了些。適才胡言亂語,若有得罪之處,還請多多包涵。」
他口中告罪,其實神情並無歉意。
似乎一眼便瞧出蕭凌不過是同女兒開了個玩笑。他或有依仗,亦或者性情所致,一句歉言說完,又自我介紹道:「在下襄陽黃承彥。這是小女月英,乳名阿碩。」順手牽過女兒,「阿碩,給酇侯與女公子請安。」
「黃承彥!黃月英!」蕭凌瞳孔猛然一縮,身形恰似被電了一下。但只一瞬,便又嘴角勾了起來,輕輕喃了句,「原來如此……怪不得……」
怪不得蔡瑁臨走時要單獨向他們行禮,因為黃承彥是他的大姐丈。
也怪不得小小女童如此聰明,竟能造出機關連發弩,因為她叫黃月英。
想來後世傳說諸葛亮善發明,也是因為其妻多在身後指導的緣故。如此看來,這黃月英倒還真是一個天才兒童。
旁邊蕭岱聞言,亦是一愣,不刻笑吟吟拱手回禮道:「哎呀,原來是劉使君的襟兄,蕭岱有禮。」
蕭岱自然不若蕭凌這般來自後世通曉此間關係,但頗能察言觀色的他卻也知道眼前人的身份不一般。
且不論眼下劉表續弦蔡茹,黃承彥之妻便是蔡茹的大姐,兩家名義上就算有了姻親關係,已經算是連襟。
更何況當年在洛陽,好友黃琬就曾說過,他們黃氏一族多有才俊,黃承彥這人有大才。只不過其人性情隨意,並不願出仕為官,而喜歡隱避村野,做一些方外之事。
無論遠近,這黃承彥和自己,也算是頗有關係了吧。
寥寥言語之間,蕭岱便對他心生好感。又察覺其人性情不拘,絲毫不作偽,當下更是有心結交,話語間更多幾分親近。
只見他還禮之後,又指了指身側不遠處的蕭凌,笑吟吟打趣道:「承彥兄見笑,別看小女及笄已過,平日裡言行像兒郎,但有時性子起了,也如孩童一般胡鬧,適才不曾嚇壞阿碩吧。」
他喚之以黃月英乳名,自然是為了表示親近。
「酇侯言重了。」黃承彥哈哈一笑擺擺手,「女公子真性情,灑脫玩笑而已。小女自己心智不堅,怕了鬼神之說。嚇一嚇她,也好歷練歷練。」
他隨性而言,又朝蕭凌拱手行禮,「女公子大義,救我侄兒黃敘,請受黃承彥一拜。」
畢竟救人性命乃是大恩。更何況蕭凌救人舉動,在旁人看來,犧牲頗大,受謗甚多。黃承彥再如何隨性,也還是知書達理之人,當下真誠一拜,實乃本性所致。
此時蕭凌已經從感慨中回過神來。看著黃承彥要拜她,趕緊側身一閃,同時將人扶住,勸阻道:「先生何故如此。救人乃是蕭凌本分,無須多禮。」
黃承彥微微一愣,卻也不強拗,順勢直身拱了拱手,只淡淡含笑不語。
這邊蕭凌將人扶起,便又轉對黃月英。她含笑蹲身扶住女童雙肩,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先自言自語說了句,「黃月英?阿碩!有意思,真有意思。」
見女童一臉驚疑,又柔聲道:「阿碩,剛才阿姐跟你開玩笑,沒嚇壞吧。」
黃月英低頭不語,似乎想著什麼心事。
忽然,抬頭道:「阿姐你壞,欺負阿碩。嚇壞了阿碩,要賠禮道歉。」
「啊?」蕭凌沒想到黃月英竟然還有點後世熊孩子的模樣。
正想著如何同她逗趣,卻又聽她說道:「罰你替我修好它。」
話才說完,就見黃月英手裡多了一把機關弩。
「阿姐你本事大,能把阿兄救活,也一定能把它修好的,對不對?」黃月英的大眼睛裡含著期望,很迫切。
「哦,原來如此!」蕭凌霎時明白了為什麼剛才黃月英要扯住她,一定要問她到底是不是神仙,「原來她的心思,是想要自己幫她修好這把弩啊。」
可又一想,便覺得有些奇怪。既然黃月英自己造了這把機關弩,那何必修繕?回頭再造一把不就可以了麼?
蕭凌想著小心思,並沒有明確拒絕或者答應,只是先將東西拿了過來。一看之下更是驚訝,這連發弩竟然是類似後世左輪手|槍的製造,利用了滾軸轉動連發的原理。
「這真是尚處孩童年紀的黃月英所造?」不覺一時懷疑。(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