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起死回生

  蕭岱一言,音量甚大,人人皆聽得清楚。׺°」˜`」°º× ׺°」˜`」°º×

  此言既寬慰眼前人,同時也駁斥周圍質疑,更是對愛女最大的支持。

  一瞬間,雜論紛紛停止,人人又驚又奇看著氣定神閒的酇寧侯。

  「阿凌的眼神,還是這般親切真誠。呵呵,我竟為旁人閒言所動,質疑起阿凌來,真是可笑、可笑!」蕭岱不覺嗤笑自嘲。

  無人可知,適才父女倆短短一個照面,便讓蕭岱收起了心中可怕的念頭。他雖然不明白蕭凌的行為有何意義,但卻相信自家女兒定然不會做出荒唐無禮之事。

  而就在蕭岱嘆喟之時,地面上傳來一陣急促的咳嗽聲,以及斷斷續續的輕呼,「我……你……這……」

  「哈!醒了,醒了!」隨後,便是蕭凌短促而又欣喜的驚呼聲,「好小子,你終於醒了,都快急死我啦!」

  她真情流露,一把將人抱進懷裡,還不忘急速而輕巧的拍打少年的臉頰,連聲安慰,「不怕,沒事了,沒事了。」

  人群咋一驚,稍頓之後,便是騷動起來。

  「啊,真的是在救人,看吶,那少年郎活了!」純看熱鬧的人儘是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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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敘兒!」大漢吼一聲,立馬俯身將人從蕭凌懷中搶出,也不及言謝,驚喜的忘乎所以,「活了,哈哈,真好,活了,哈哈……」

  而黃敘被自家父親摟在懷中,還尚在半暈半醒之間,只淺淺喚著,「父、父親……」

  「阿兄!」一直伸著脖子瞅的女童也衝過去,又哭出聲來,「阿兄你嚇死我了,你嚇死阿碩了!」

  蕭凌看著這番生死重聚,重重呼出口氣,然後默默起身退了開來。

  退出不遠,正巧撞上一個胸膛,卻是肩背一暖,一件外袍蓋了上來,「阿凌,切勿受風著涼。」

  轉頭瞧見蕭岱一臉關切呵護,蕭凌淡淡一笑,「女兒曉得,阿父勿憂。」她順手攏緊了外袍衣襟,將自己的身子裹了起來。

  其實當時盛夏,哪來涼風侵體。只不過此中真意,父女倆心照不宣罷了。兩人對望一眼,一齊又退了幾步,將空間留給了黃敘父子。

  而周圍眾人已是群情激動,沸騰熱鬧。

  「真是上蒼保佑,那孩子活過來了。」某個心善的老夫人連連禱念,「那娘子可真是個大善人啊。」

  沉穩理性者亦是點頭讚許,「難得,救人不拘俗禮,蕭氏女侯果真了不起。」

  更有一些原先熟識的府中侍衛,私下起鬨道:「女公子一口仙氣就能將人救活,可真是羨煞旁人。哎呦,我暈了暈了,我也要女公子救活。」

  「去你的,想得美。」身旁幾個侍衛一併鬨笑出聲。

  但也有幾位上了年歲的士人聞言皺眉,輕嘆搖頭,在人群的喝彩中暗自退走,「縱然救人為先,也應節禮之內。如此行徑,唉……惑亂人心啊。」

  一直維護著秩序的蔡瑁察言觀色,眉心不自然的皺了一下。隨後又舒展開來,當下臉上堆笑,大步朝前,連連拱手恭維,「哎呀,女公子果然博學甚廣,竟有如此起死回生之術!真是令人大開眼界!」

  他高聲稱讚,腳步不停,並在路過黃射父子身邊的時候,隨意撞了父子倆一下。

  蕭氏父女聞聲,齊齊回頭瞧去。只見蔡瑁邊走邊賀,劉磐和劉琦也正好圍攏,而被蔡瑁一撞之下似警醒的黃射父子,也一併聚了過來。

  「女公子,可真有你的。你是不知,剛才真嚇我一跳。」劉磐不好意思的笑著,又朝蕭岱失禮告罪,「酇侯勿怪,適才磐無知誤解,請見諒。」

  他言下之意,自然是說自己剛才也誤會了蕭凌,此時致歉,倒也真誠。

  劉琦並無多話,只是抱著蕭凌適才落在塘邊的外袍,靜靜瞧著她,臉上看不出喜憂。

  倒是黃射父子近身時,黃父一下子行了個大禮,恭順謝道:「多謝女公子出手相救,免了我兒害人之罪。」

  也不等蕭氏父女回應,已經提過兒子,當面叱道:「幸好今日女公子救了阿敘,不然看我拿你抵罪。快,還不謝過恩人。」

  「多謝阿姐救了黃敘,小子在這裡給你磕頭了。」黃射也是聰明孩子,一開口便用了「阿姐」稱呼,隨後真的朝著蕭凌下跪,重重磕了三個頭。

  蕭凌心思玲瓏,哪裡看不出這番假訓實護的做戲,當下也不揭破,倒是安安心心受了大禮。而蕭岱卻是連忙將人扶起,諄諄而導,「好孩子無須如此,記著日後兄弟姐妹間多相互謙讓便好。」又朝那大漢拱手道:「這位兄台,令郎言行雖有魯莽,但此事應也是一個教訓。回去後,就不要再責罰孩子了。」

  黃射眼含淚花,許是後怕,又或是真情所動。起身之後亦朝蕭岱深深拜了一揖,方才退回到了家父身邊。

  蔡瑁聞言一動,也立馬接口道:「是啊,伯宗。阿射今日也受了驚,適才罵過便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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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拍那名叫伯宗的漢子肩膀,打趣道:「今日畢竟是劉使君的大喜日子,此事小兒之間胡鬧,就此揭過了吧。」又道:「阿射,可記住教訓了,今後處事可要穩當。」

  黃射連連點頭,而那漢子趁勢拱手一拜,「德珪所言極是,祖記下了。」

  他說完一拉自己孩兒,順勢退離核心數步。幾步退出,又朝眾人拱手一圈,拜別而去。

  「嗬,這蔡瑁還果真能言會道,有幾分本事。」蕭凌腹誹著,知道蔡瑁一席話明著是說給黃射父子聽,暗裡卻也是說給黃敘父子聽。

  但她並不太多在意,只是心中頗有好奇,看著趁機離去的黃射父子暗自驚疑,「咦,這人叫黃伯宗?看樣子背景挺大,連蔡瑁都要這般維護他?可是荊州黃氏好像沒這號人物啊。」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她都知道荊州黃氏乃四大家族之一。只是黃氏一族人才輩出,卻偏偏沒有這樣一號人物。

  正疑惑間,忽聽蕭岱悠悠問了句,「德珪,適才那位,便是江夏黃祖吧?」

  「黃祖?」蕭凌再一次驚疑,但轉念之間卻是明白過來,「嗬,原來伯宗是他的表字啊。」

  難怪蔡瑁要維護他。且不說歷史上的黃祖是劉表手下的一員大將,便是蕭岱也曾提起過,說黃祖是江夏黃氏下一任的家主人選。

  只是盛名之外,人卻不識。今日所見,倒也意外。

  「不錯,適才那位正是黃祖。」蔡瑁應著蕭岱的問話,又反問了一句,「怎麼,酇侯也聽說過他?」

  「嗯,聽過。」蕭岱也不否認,直言道:「昔年在洛陽,我同太僕黃琬交好,有幾次聽他說起族中後輩,讚譽過黃祖此人。今日得見,卻也氣度不凡。」他一句說完,又拱手笑眯眯道:「景升兄能與將軍結親,荊襄果真是唾手可得。」

  「哦?哈哈。」蔡瑁稍愣,當即笑道:「酇侯言重了。蔡某不過是略作牽線罷了。一切都是劉使君仁德威名,叫各方英傑爭相來投。」又轉而恭維道:「今後與酇侯共助使君理政,瑁還要向酇侯多多請教呢。」

  一語既落,又朝其餘幾人拱手一圈,道:「公子在此,那瑁便先行告退了。」

  他以眼下安妥,而劉表婚禮吉時將近,尚有不少事務需要查驗為由,藉口告辭。

  蔡瑁要藉口告辭,自然不會有人攔他。而眼下落水之人既救,圍觀者確也當散。劉磐也同時告辭,並招呼家丁護院遣散人群,將空間留給蕭家父女以及受了救命大恩而尚未來得及道謝的黃敘父子等人。

  只是蔡瑁臨別時,卻刻意走到女童身邊,頗有幾分親熱的摸了摸她的腦袋,又朝著女童身邊的文士拜了一禮。也聽不清嘴上說些什麼,面上表情卻是足夠友善。

  「這人又是誰?怎得也要蔡瑁如此善待?」蕭凌瞧在眼裡,心中好奇更添一分。

  不多時人群散去,塘邊肅然安靜。唯有黃敘父子猶在低低相說,而那女童和文士也相攜而立,靜守一側。

  「剛才黃射說他們是五服之內的兄弟姐妹。如此說來,這兩家人,也當是黃氏一族的?只是不知,是為何人?」蕭凌好奇心越來越濃。

  當下尋個藉口,以叮囑昏厥救醒後注意事項為由,上前搭訕。

  只不過她腳步才近,尚未開口,那摟著黃敘的大漢便聞音轉身,將愛子輕輕一併牽過,便對著蕭凌一齊拜倒在地,口中誠然謝道:「女公子救命大恩,黃忠沒齒不忘!」

  「啥?黃、黃忠!」蕭凌前進的腳步瞬間停滯,神情一時驚愕。以致於沒有聽見黃敘的那句千恩萬謝。

  自從借屍還魂以來,蕭凌見識了不少漢末三國的知名人士。心理也由最開始的吃驚好奇到最後的見怪不怪。她這具身體的名字事跡雖不見史書記載,但酇侯長女外加先帝親封的女侯身份,卻是令她無須仰視這些歷史人物。相反,不少人卻要恭維和巴結她。

  可是此刻聽聞跪在身前的壯漢口稱自己是黃忠,卻還是令她有一剎那的震驚。因為在蕭凌的印象中,黃忠是一員老將,是老當益壯的代名詞,如何會是眼下一個赳赳壯士,中年武人?

  但這樣的震驚也不過短短一瞬,蕭凌便迴轉了神思,「嗬,倒是我習慣思維了。眼下可才是初平元年,距離三國故事中老黃忠出場,可差了整整二十年啊。想來後世傳言不假,這黃忠早年聲名不顯,果真是替兒子求醫問藥,耽擱了仕途。」

  她心中一念起,頓時神情一肅,幾步上前,好生將人托扶,謙然道:「黃壯士不必多禮。扶危濟困乃是人心向善之舉,本侯雖是女子,但自幼蒙讀經史,也算是明理之人。莫說今朝令郎遇險,即便是陌路人,但凡我見,必當救之。如此,才不違聖人教誨。」

  她第一次自稱「本侯」,雖然語調謙虛客氣,但無形之中,自有一股上位者的威嚴。

  「女侯大義!」黃忠脫口而出,恭謙再拜。(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