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寡廉鮮恥

  抱著少年身軀的大漢亦是聞言一驚,愣愣抬頭望來。♠🐳 ➅9sħ𝓤א.ᶜⓞ๓ 👻👤

  彼此相望,才發現迎面走來的女郎竟是熟人。而蕭凌在他抬頭之時,也認出這人竟是自己思索許久而不知名的「強父」,而懷中溺水少年,正是「弱子」。

  「嗬,還真是有緣。」蕭凌自嘲一嘆,心中暗道:「正好救了你的兒子,彼此留個好印象。」

  她神色一正,肅然道:「這位壯士,令郎並未亡故,只是一時氣息受阻,假死而已。」望著對方求解而又期盼的眼神,徵求道:「壯士若是信我,便將令郎交我施救,如何?」

  她自然不知這人身份。但本著「文人喚先生,武者呼壯士」的恭謙原則,還是先行一禮,博取對方的信任。至於救人,雖然急切,但她也不會從別人懷中硬搶。

  不料話音才落,那大漢便急忙應道:「女公子旦救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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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蕭凌略微詫異的神情中,大漢已經作勢要交出少年的身軀。

  蕭凌哪裡知道對方早早留意了她。但此時救人要緊,她也不多詢問,只是順手一接,便將那少年換到了自己手中。

  甫一接手,蕭凌便立馬將少年身體放倒,又迅速解開他的衣領、前襟,同時捏住他的下巴,強行將口打開,探入兩指,從少年口中摳出一些泥沙污物。

  這一系列動作極快。就在眾人或疑惑不解,或尋思何意之時,蕭凌卻是將人一抱,整個往自己肩上一扛。

  「這……」

  「阿凌!」

  幾乎所有人都發出了大小不一的驚嘆。

  溺水之人雖是個少年,但此刻袒露胸膛,要往一個妙齡女郎身上扛去,多少有些不雅。

  「女公子!」卻有一雙強有力的大手將人奪住,誠懇道:「犬子已經十二,怎可冒犯貴體。女公子只管說來,我做便可。」

  「好。」蕭凌一頓,心想自己顧著救人,倒忘了某些習俗,當下微微點頭,將人交了回去。

  「來,這般。」蕭凌很自然的發號施令,讓那大漢將自己的孩子身軀抱起來,背朝上,頭垂下,隨後起手很有節奏的拍打少年的背部。

  「這、這便能叫人起死回生?」

  所有人都好奇的盯著蕭凌。

  人人心中驚疑,卻都不敢詢問,生怕打擾了她。

  大約拍了二三十下,那少年忽然腹中輕響,一股積水竟從口中吐出,只是積水嘔出,氣息仍無。

  「嗯?」蕭凌不見人醒,一時也有些驚訝,暗想,「難不成這孩子當真身體這麼弱,才短短片刻,就溺亡了?」

  「這……」中年大漢抱著自家兒子,望著蕭凌肅然冰寒的臉色,心下亦是一沉。

  「唉啊,可惜了如此少年郎。」人群中已經有人感慨起來。

  劉琦、劉磐、蔡瑁等人都是鐵色不好,而提著黃射的大漢,也皺著眉頭,一籌莫展。

  忽然,一直緊盯著蕭凌施救的女童大哭起來,「阿兄救不活了!阿兄被氣死了!嗚嗚嗚。」

  「什麼?被氣死?」蕭凌猛然抬頭,盯著哭泣的女童,喝道:「別哭!什麼被氣死,說清楚!」

  那女童一嚇,竟不敢再哭,只抽泣道:「阿兄、阿兄是被黃射罵死的……是,是氣死後才落水的……是,是黃射害死阿兄的……」

  「原來如此。」蕭凌忽然如釋重負。

  她心想終究還是可以救人一命,下意識想要去接黃敘身體,卻被中年漢子攔下。

  「我兒命薄,修短故天。女公子不必再做無用之功。」那大漢神情沉重,苦笑而嘆。

  蕭凌也不強奪,只是誠然道:「令郎還有救,相信我。」

  望著大漢眼中一閃而過的希冀,想了想又道:「稍後若有不妥之處,還請見諒。」

  一句說完,忽然手上用勁,將少年身體奪了過來。當下重新平放在地上,自己亦在一側跪了下來。

  但見她右掌平放在少年胸口處,左掌又蓋在自己右手背上,俯身前傾,手臂一彎一直,竟在少年胸膛上做起了推壓之舉。

  「這、這是……」

  眾人更是不解,均不知其意。

  「堅持住,孩子!起來,孩子!」蕭凌默念著鼓勵的話語,反覆而又有節律地做著後世人一眼便能明白的胸外心臟按摩。

  但或許是少年原本身體底子差,再加上憋氣落水,一時之間竟沒有復甦跡象。

  蕭凌也不知道自己做了多久,只知道四周都是懷疑的目光,而自己額頭已經冒出細汗。

  「加油!快醒來!」蕭凌忽然大聲喊了一句。

  隨後一甩自己身上外袍,又甚是不雅的將自己中衣的兩個袖子捋過肘彎,加快了在少年郎胸口的推壓舉動,而口中更是有些忘我的呢喃,「come on baby! come on baby!」

  她救人之初,尚有一些小心思。

  但此刻,面對死神的召喚,目的卻變得單一而純粹。此時腦中只有一念,便是相信人還沒死,尚可以救活。

  於是,便在一輪快速而又有節律的胸外按摩後,蕭凌忽然放開了雙手。改作一手捏住少年的鼻子,一手托開他的下顎,隨後深吸一口氣,身形稍稍頓了頓,便是迅速俯身而下,嘴對嘴將氣吹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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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霎時,四下一片寂靜,連先前的一些探問好奇之聲,都一併收了回去。

  所有人的舉動,似乎都被定格在了某一個節點。而所有人的聲音,都齊刷刷的被壓抑在了喉嚨里!

  一炷香的功夫里,圍觀的人們看不懂她推掌壓胸所為何意,也聽不懂她低低叨念的話語是何方密咒。

  但此時此刻,他們卻都自以為看懂了這位俏麗女郎的一舉一動!

  沒有了外袍的遮掩,女郎被濕衣貼襯的好身材顯得更加玲瓏有致。一雙玉臂映在陽光下,曲直推壓間亦是健美誘人。而隨著身軀有節律的上下起伏,胸口的兩處鼓起亦隨之微微顫動,惹人遐想。

  更有朱唇輕觸,吐氣如蘭。一切宛如夢幻般的香艷,令在場不少兒郎瞧得熱血上涌,目不轉睛。

  然而一切卻又那麼鬼魅妖異,散發著令人不寒而慄的氣息。

  「啊!」人群中終於爆發某位女眷驚天動地的尖叫,不知是羞是嚇。

  隨之而來,是人群的騷動和各種嗡嗡議論。

  「她、她竟然在親吻一具死屍!」

  「她、她竟然要和死屍歡愛?」

  「這、這、這簡直……」幾個年紀較大的老者,頓覺天旋地轉,站立不穩,口中已然吐不出一句完整的指責之語。

  劉琦直愣愣瞪大了眼睛,魂不守舍的呢喃,「阿凌……」

  「女公子,你這是……」守在身側五步之內的大漢,同樣不可置信。

  蕭凌悉數聽見,卻並不停止動作。只是在俯身吹完一口氣後,在別人看不見的角度,嗤笑一聲,輕輕一嘆。而後,繼續重複做著別人眼中奇怪的、妖異的、甚至是不可描述的舉動。

  她沒時間跟人解釋,她需要爭分奪秒!

  「come on baby! come on baby!」

  蕭凌不斷呢喃著鼓勵的英文,更有節律的將胸外按摩和人工呼吸結合起來。

  身無旁騖,專心施救。

  當下情景,唯有將人救醒,方可解釋一切。

  「她在念什麼,我怎麼一個字都聽不懂?會不會是女妖怪勾魂的密咒?」已經有人搬出鬼神之說惑亂人心了。

  「哎呀,這是誰家的女郎啊,寡廉鮮恥,寡廉鮮恥啊!」衛道守節的老者們痛心疾首,捶胸頓足。

  「那不是酇侯長女麼?怎得如此行徑……酇侯呢?也不管管她?」也有認識的人,給出了不知是善是嘲的建議。

  蕭岱緊皺著眉頭,聽著周遭各式各樣的論調,腳步卻不曾挪動一寸。他神情複雜的看著蕭凌的不尋常之舉,忽然生出一個可怕的念頭,而後顫巍巍喃出了一句卦辭……

  「二八縱橫,天命之殆……」

  二八縱橫,天命之殆;險夷翻掌,九五為貴。

  那是前些年相士給蕭凌批命留下的。

  當時他問何意,相士只說此女十六歲那年會有一場大劫。若是過去了,日後便是一生無憂,貴不可言。

  蕭岱以為,女兒的大劫應當是宜城外的那場截殺遇伏。可是,那一次雖然墜馬傷了額頭,卻並無大害。而且經此一劫後,女兒行事謀劃更加成熟穩重。照理說,正是應對了大劫之後的大貴之意啊。

  可是……可是此刻女兒為什麼會做出如此不合理的舉動?

  「難不成真如旁人所言,女兒是被妖魔附體,奪了魂魄?這才是女兒今年的大劫?」蕭岱便這麼木然的站在蕭凌身後不遠處。


  「酇侯,還是去勸阻一下吧。女公子這等行徑,好似不太文雅啊。」直到劉磐暗暗上前扯了他一把,他才如夢初醒。

  何止是不太文雅啊……

  「阿凌,你究竟怎麼了?」想著早間從館驛出來時,女兒還同自己高談說笑,蕭岱的心更是揪了起來。

  渾渾噩噩間,幾步之遙卻似走了許久。就在他站定蕭凌身側,準備開口勸阻的時候,蕭凌正巧完成一次「親吻」伏起身來。

  「阿父?」蕭凌餘光瞥見人影,轉頭卻看到蕭岱一臉倉惶。

  她只一頓,片刻便露出一個寬慰的笑容,平靜道:「阿父勿急,女兒定能將人救活!」

  只一句,一個照面,便又深吸一口氣,俯身而下對著少年郎的嘴裡緩緩吹進去。而後,又是起身一輪有節律的胸口推壓動作。

  蕭岱定定站在身側,臉上的倉惶之色忽然僵住,而後卻是慢慢褪了下去。

  他瞧著蕭凌節律而動的背影,片刻之後,終於大大呼出一口氣。隨後臉上換了笑容,嗓音不沉不重,帶著幾許關切,穩穩回了句,「嗯,女兒勿分心,專心救人便是。」

  「酇侯,你這是……」不遠處聽見的劉磐一頭霧水,「難不成酇侯也中邪了,竟以為女公子真是在救人?」

  只見蕭岱臉掛微笑,轉身對著守在蕭凌和少年郎身邊的漢子行了一禮,而後忽然提高了音量,大聲宣告道:「壯士勿憂,此乃小女獨門救命之術,定能讓令郎起死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