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黃門諸子

  女童死死盯著揚長而去的人,卻不再撒瘋似的叫罵。♟👌 ❻❾ˢ𝓗Ⓤx.Ćᵒ𝓂 👺👤

  她從地上起身,將已經摔壞的機關弩撿起來試圖修復,只是幾次嘗試都已失敗告終。

  「阿碩……」黃敘怯怯喊了聲。

  他瞧著不停嘗試的女童,望著她抿緊著唇眼淚不斷滴落,卻又不斷用衣袖擦拭而不出一聲,袖籠中的拳頭終於攥了起來。

  「黃射你不准走!」突如其來一聲爆喝。

  已經走出稍遠的黃射一時呆愣,便又聽一聲叫罵,「不准你欺負阿碩!」

  「啊呦。」黃射剛一轉身,面上就狠狠挨了一拳。

  他一臉驚嚇,不可置信的瞧著偷襲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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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原本病懨懨的黃敘此刻勢若猛虎,一頓拳打腳踢,雖然雜亂無章,但也拳拳到肉,頗有力量。

  「你、你竟敢打我!」

  黃敘連連挨上拳腳,急躲連退好幾步,直到兩個侍童出手,他才脫出黃敘的攻擊範圍。

  而黃敘也已經力氣使盡,早被制服。他喘著粗氣,眼中怒火依舊熾盛,「給阿碩道歉!」

  「憑什麼啊?」黃射揉著口角的烏青,語氣卻有些心虛。

  但他並未道歉,也不再計較,只是說道:「我推她,你打我,咱們兩清了。我們走!」

  兩個侍童放開黃敘,跟著自家小主人離去。

  不想黃敘卻是不依不饒,再一次撒瘋似的衝上去,作勢打人,口中大叫,「不准走,給阿碩道歉!」

  早有準備的黃射一下擋住他的拳頭,狠狠警告道:「黃敘,別以為你我同族,我就不敢動你。實話告訴你,今日若不是在別家做客,我定然不饒你。」

  他將人推攘開,又嘲諷挑釁,「雖然咱們都姓黃,但你們兩家,一家不過是攀上了高枝的旁系,一家不過是碌碌無為的棄子,別不知天高地厚!」

  黃敘被他話語一刺,倒退了幾步,神情變得落寞,口中喃喃,頗有不甘,「父親武藝精良,族中人人皆知。」

  「你父親是有些武藝,但那又如何?」黃射繼續嘲諷。

  他似要擊破少年心中的某些美好,惡毒道:「誰都知道他多年不仕,整天只圍著你這個病鬼打轉。黃敘,你大概還不知道吧,正是你這個短命的病鬼,拖累了你的父親。」

  「不!不是的!」黃敘又倒退了幾步,胸膛起伏不定。

  「哈哈,別不承認!倘若我是你這般半死不活,那定然早早一死了之,也好不拖累別人,順帶盡一盡孝道!」黃射話語誅心,已經全然不顧手捂胸口呼吸急促的少年,又一次招呼侍童揚長而去,「一個病鬼,一個野丫頭,一把破弩,得意個啥!」

  「你、你……」黃敘滿臉通紅,一口氣憋在心口,竟是神情恍如,腳步踉蹌,急往水塘邊退去。

  「噗通!」一聲,竟然是被氣得昏厥過去,跌進了水塘之中。

  這一下驚呆了眾人。

  就連黃射也回過身來,驚慌失措望著水塘。

  他畢竟也是少年心性,幾句鬥嘴皆為逞能,哪裡想過真要將人逼死。那些旁支、棄子之論,不過是道聽途說而已,他剛才來時還看到自家父親正和兩個族兄弟相談甚歡呢。

  他一時呆愣,所幸身邊一個侍童喊醒他,「公子,快喊人救命!」

  「對,救人,救人!」黃射機械的應了幾聲,隨後慌亂命令道:「快去找我父親,找叔伯們,快去!」

  他下意識就想到了長輩,希望長輩們出面來化解危機。

  「阿兄!阿兄!」女童噙著淚水,朝水塘大喊了幾聲。

  見落水之人也不撲騰,頃刻沉了塘,趕緊擦乾眼淚,起身就跑,邊跑邊呼救,「救命啊,我阿兄落水了,救命啊!」

  黃射被女童的救命聲驚醒,頓時神志一清,也跟著大聲呼喊起來。

  「不好!有人落水!」

  正往這邊趕的蕭凌和劉琦,原先的腳步並不快。雖然遠遠隱約聽到幾個少年孩童的爭執,但僅僅當做一場熱鬧。

  眼見爭執越來越激烈,少年們的口舌之爭也逐漸演變成拳腳,兩人才加快了腳步過來勸阻。沒想到尚未到達,就看到有人落了水。

  「子玉,救人!」

  蕭凌一聲令下,卻發現劉琦頗有難色站在水塘邊,並未下水救人。

  劉琦一臉急切,對著蕭凌疑問的目光,低聲道:「阿凌,我……我不會鳧水。」

  他不敢看蕭凌,似乎剛剛相擁而諾的豪言壯志,僅此一項就難住了他。

  「噗通!」耳邊傳來一記入水聲。

  劉琦抬頭瞧去,只見塘邊留著一件外袍,而塘中多了一條人影。

  「阿凌!小心些!」

  伴隨著劉琦的叮囑和岸邊其他人的焦慮,蕭凌在水塘中幾個浮沉,就已經穩穩將那落水少年撈出水面。她一手穿過少年腋下,一手將他下巴托出水面,自己側仰身子,僅靠雙腳踩水行進。

  一盞茶的功夫,兩人便回到了塘邊。只是水塘岸高,無處攀援,蕭凌只得求助,「子玉,幫我!」

  劉琦等人急急幫忙,上下拉托,不刻將人救到岸上。卻發現那少年已經口舌緊閉,面色鐵青,呼吸斷絕。

  「啊!阿兄死了!」女童一聲驚呼,對著黃射怒罵捶拳,「你害死阿兄啦!你害死阿兄啦!」

  

  「我、我不是有意的……我、我沒想害他啊!」黃射嚇得手足無措,任由女童捶打。

  「這……」劉琦也是一臉擔憂。

  無論是今日婚宴凶吉之變,還是人命關天后續難測,都是一樁棘手之事。

  而更為巧合的是,少年剛剛被救上岸,先前奔去求救的侍童便帶著許多人趕到了現場。

  劉磐和蔡瑁引著一眾家丁護院,在前面急馳開道。後面跟著不少人,有文士打扮,也有武人裝束,盡皆臉有急切擔憂之色。

  一群人衝到塘邊的時候,正好聽到女童和黃射大呼小叫。

  「敘兒!」一聲大吼,中年大漢從人堆里擠出。

  但見他俯身一探,當下臉色鐵青,神情呆滯,不覺下盤失衡,跌坐在地,喃喃道,「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一場飛來橫禍,叫原本英武非凡的中年大漢神情落魄,虎目含淚。他不可置信的抱著自己兒子的身軀,想發作卻又強忍,最後只咬牙切齒問道:「這到底怎麼回事?阿碩,你說!」

  那女童從悲痛中回過神來,對上大漢凌厲的眼神,嚇得趕緊跑向人群。往一個文士模樣的中年人懷中一躲,抽泣道:「不是我,不是我。是、是黃射。」

  女童被自家父親摟在身前,膽子又大了起來,條理清晰的指證道:「是黃射搶我們的東西,還罵人推人,阿兄就是被他害死的!都是他!」

  「我、我……我沒有!」黃射瞧著四周瞬間射來的目光,一時嚇得不知所言。

  「黃射!是你!」抱著黃敘身軀的中年大漢滿臉怒容。

  他不可置信瞧著幾個孩子,似乎不敢相信孩子們之間的爭執,竟會鬧出人命。一事恨不得立馬將五步之外的黃射抓過來撕成兩半替自己孩兒償命,但理智卻只讓他僅僅怒目瞪視。

  忽然,人群中又閃出一位武人裝束的中年大漢,先一步將黃射往自己身邊一提,高聲罵道:「孽子!你說,你到底闖了什麼禍!」

  「父親……」黃射先是一驚,待看清楚提拿之人正是自己父親之時,心頭卻是安了不少。他顫巍巍辯解道:「阿父,不、不是我,我沒有害人。我、我只是罵了他幾句。」

  黃父聽到自家兒子辯解,頓時眼珠一轉,偷偷對黃射使個眼色,再一次高聲喝問道:「射兒你說,究竟是怎麼回事?不許隱瞞,全部都說出來。」

  黃射也是聰明孩子,瞧見自家父親使眼色,當下心頭一亮。隨即委屈告道:「黃敘打我,我才罵他。他自己氣不過,跌水塘里去了。真的不是我,不是我!」

  他一番闡述,還故意指了指自己口角的烏青。

  「你撒謊!」女童立馬反駁,「是你先搶我的機關弩。」

  「是你們先不肯跟我玩!」黃射也不退讓。

  一時之間,兩個孩子竟鬥起了口。而一眾圍觀大人,卻都沒有出言勸阻。

  不熟識的人自然是事不關己閒看熱鬧,而認得相爭幾家的人,卻總是估量著各家人背後的依仗。眼下當事幾位家長尚不知用意,別人又豈會多嘴。

  正當兩個孩童越吵越凶,而旁人面面相覷的時候,憑空一聲厲罵,打破了這種各懷心思的詭異。

  「都住口!人還沒死呢,吵什麼吵!」

  清亮厲喝,夾著言語中略微的粗魯,卻是一個嬌俏的女音。

  「阿凌!」劉琦一醒回神的時候,其他人都還在四顧相望,似要尋找這個女音的源頭。

  他幾步沖向塘岸,正發現蕭凌手攀磐石,瞪視著他。沒等他開口,蕭凌已經不耐煩的喝道,「還不快拉我上來!還要我在水裡泡多久?」

  適才將溺水的黃敘送上去之後,蕭凌便等著劉琦再來拉他。沒想到岸上一打岔,卻叫劉琦忘了此事。

  雖說爭執之事不過短短几句話語,但對於心存救人心思的蕭凌來說,卻是在浪費最佳的施救時刻。不得已之下,她只能厲聲怒罵。

  劉琦神情一暗,也不知心中所想,只是默然伸手。

  此時也有數人尋到了聲源之處,見劉琦俯身塘邊,也一併趕來。幾人七手八腳相助,將蕭凌從水塘里拉了上來。

  盛夏炎熱,衣著單薄。

  蕭凌脫了外袍下水救人,此刻身上只穿了貼身中衣。浸水濕身,掩不住玲瓏曲線。適才眾人拉扯她上岸,並沒留意。此時人到岸上,細看之下,都不免有些移不開眼。

  「阿凌?」蕭岱也在人群中。

  他自然也看到了濕身女郎的曼妙身材。但只一眼,便神情一愣,當即擠出人群快步上前,用自己的身形將愛女擋護起來。又解下身上外袍,很快披在了蕭凌身上。

  「阿凌,怎麼回事?你也落水了?」蕭岱原本是跟著來湊熱鬧,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的女兒牽扯其中。

  他神情緊張,護著蕭凌想要問問是否有所損傷。

  卻不料蕭凌只是將外袍一接一披,隨口答了句,「不是。」便急沖沖走向那個已經沒有了氣息的少年,「阿父,你且站一邊,我先救人。」

  「救人?阿凌適才下水救人?」蕭岱忽的身形一滯。

  他愣在原地片刻,隨後沉聲喃了句,「那少年不是已經沒有氣息了麼?」

  就在蕭岱神情有異,自顧輕喃的時候,周圍也有不少人聽到了蕭凌那句「先救人」。

  一時間,紛紛接耳,盡皆驚疑。(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