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一、猝不及防

  確實,有大局觀的人都知道,兩方勢力能夠親密無間的合作,必然是多方面原因共同作用的結果。🐍👹 ➅9รн𝓤𝕩.cσΜ 🍭🐍一個勢力的領導者除了自身意志外,更多要考慮的,則是他所代表的利益集團的整體意見。

  之前劉表因為龐季的影響而妒恨蕭家時,尚且不敢光明正大。更何況眼下各大家族都已經明里、暗裡倒向蕭凌,更不可能一言堂。

  袁術密信劉表,即便劉表同意,此計也難全成。但凡劉表要尋人謀議、要人手落實,則勢必走漏消息。且不說蔡瑁早早倒戈、蒯良溫潤撮合,便是劉表自以為的心腹伊籍,也早早謀定前程,轉手便將他賣了。當然,蕭凌並不知道伊籍另有身份,不過此乃後話。

  此時,三人互通有無,心意合拍,在紛紛嘲諷了袁術的拙劣後,便就商議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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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戰略可以藐視敵人,戰術上卻還是要重視敵人。

  所幸之前蕭凌同郭嘉就已經議定多種方案。此刻伊籍帶來實據,便自對症下藥。

  「既然袁術要離間,那正好虛與委蛇,再拖些時日……」

  「他想要坐山觀虎鬥,那我便給他來個釜底抽薪……」

  「將計就計?嗯嗯,可以請君入甕!……」

  ……

  夜幕深沉,書房內三人尚在商議、推演。直到天色蒙蒙亮,才算確認了應對之策。

  蕭凌瞧著伊籍精光閃閃的眸子,甚為欽佩。

  「怪不得一介文士,卻是拜的將軍位。果真,大漢朝是一個詩與劍的時代!」

  蕭凌默默感慨,臉上露出歉意,誠然一拜,「先生,此番緊迫,便不留你接風洗塵了。還請先生即刻返回襄陽,安排應對之事。」

  她一番決斷,見伊籍點頭,又叮囑道:「請先生務必左右劉景升決心,叫他不可動搖,不可斷我糧道。再則,也請先生多加關注,以防小人進讒。」

  「自當如此!」伊籍乾脆應下,一改在劉表處的故作高深。他朝蕭凌、郭嘉拜別,臨行又爽快問道:「此去便各自施為,不知女公子尚有其他事?」

  他很喜歡蕭凌這種高效率的辦事風格,臨走想再多攬一些活。這不僅僅是信任,更是一種自身能力的體現。

  蕭凌聞言一笑,自知其意。她笑道:「既然先生不覺累,那便再請轉告劉景升,教他派一些士人、學子來。」

  見伊籍稍有不解,又攤攤手,瀟灑解釋道:「此間戰事數月,民生凋蔽。雖軍管可濟安穩,卻仍需禮樂教化。軍中雖有識字的人,但多半是半吊子呀!」

  「啊?」伊籍一愣,想著半吊子何意,片刻哈哈大笑起來,「好,記下了,必然有讀書人會來!」

  他再拜一禮,鏘然道:「那某便過江了。女公子,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蕭凌亦拜別,當即選了四名精銳宿衛護送他回襄陽。

  之後,蕭凌又招來張著,叮囑一些事情。同時放出一隻信鴿,往北而去。

  郭嘉步出書房,瞧了瞧初升的紅日,不禁欣然一笑,「想不到短短半年余,這陳兵宛城的決意,便已經近在眼前了……」

  先取荊南,再控襄樊。陳兵宛城,待帝東歸!

  他猶記得半年多前兩人把酒豪言間的決意,卻不想這一日來得這麼快,「陳兵宛城?嘿嘿,這回袁術可真是自尋死路了……」

  很快,新野周邊的巡檢有了疏落,而袁術的密使終於如願以償見到了蕭凌……

  很快,蕭凌同密使相談甚歡,甚至約下了借兵入境,瓜分劉表的日期……

  很快,遠在陽城的周昂收到了一封匿名信,言說袁術主力盡在安眾,魯陽之地空虛可襲……

  很快,鳳儀軍疑兵換防,大軍分而化之,再隱各處險要……

  很快,伊籍征民夫換運糧草,王威神武軍伏於漢水南岸……

  「奉孝,屆時我引袁術先鋒入境,明著借兵攻襄陽,實著是請君入甕。待到漢水處時,王威便會半渡而擊。而你須替我坐鎮鵲尾坡先陣,扼斷關隘,務必牢牢將袁術大軍拒之門外!至於北面,我相信此間戰事一起,周昂會很樂意在袁術背後狠狠咬上一口的!」

  蕭凌似乎看到了又一場大勝來臨,傲然之中多了一份期待。

  「待到袁術主力首尾不能兼顧之時,便是我軍反擊之機。屆時,便要雷霆一擊,直取宛城!」

  郭嘉瞧著女郎神情睥睨驕傲,亦洒然而笑,「屆時,袁術必定猝不及防,惶惶然如喪家之犬!」

  ……

  信命者以為,凡事謀斷在人,成敗在天,世事禍兮福兮,皆乃天定。

  →

  然破命者卻認為,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天固能勝人,人定亦勝天。

  蕭凌自認為當是十足堅定的破命論者。若不然,她也不會在匪夷所思的奇遇後,立志改變歷史洪流。

  只可惜,當她謀劃既定,正欲對袁術動手時,一封加急密函打破了一切。

  「黃祖伏殺孫堅於藍口聚,孫策舉哀兵攻討襄陽!」

  蕭凌霎時瞪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模樣。

  「不可能……不可能還是這樣……」她有些失魂落魄的喃呢,同時抓著絹帛的手攥得咯咯作響。

  明明自己已經介入了歷史,將孫堅的命運做了改變,怎麼依舊是同一個死局?那黃祖明明已經精銳損失殆盡,又哪裡還有兵力伏擊孫堅?黃祖又如何會在藍口聚?劉琦負責送歸孫堅,難道不知情?莫不是劉表暗中授意,背著自己行齷蹉之事?

  剎那之間,她腦中閃過許多雜亂的念頭,卻又偏偏理不出一絲頭緒。

  而那密信也不過簡簡單單一言,並不能告之詳實。

  猛然間,她覺得一股心氣被抽走,油然而生一股「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的無奈。

  本以為自己介入了歷史,孫堅的命運當是改變。沒想到兜兜轉轉了一場,竟還是黃祖伏殺了孫堅。這不僅僅是歷史的修正讓她心悸,更因為孫策為父報仇,起哀兵攻討襄陽之舉令她擔憂。

  要知道此刻為了對付袁術,荊北地區可謂精銳盡出。留在襄陽的僅僅是數百人的巡檢守衛。孫策挾仇恨而來,必然又是一場生靈塗炭。而一旦襄陽後院起火,她的破袁大計勢必毀之一旦。更甚者,孫氏若如歷史一般,率眾投效袁術,則成首尾夾擊之勢。到那時,局勢又將反轉。

  眼睜睜瞧著「陳兵宛城」的戰略大計功虧一簣,蕭凌再也按捺不住心緒,狠狠一掌拍在了書案上。

  「可恨黃祖,竟敢壞我大事!」一聲悶響,震得書案上書簡零散滑落。

  郭嘉乍見蕭凌暴怒,又聞「黃祖」之名,冷不防心頭一突。他來不及猜測,便自愕然視人,蹙眉問道:「主公,黃祖何事?」

  適才兩人尚在談笑,運籌帷幄間掩不住得意洋洋。然只一封密函,卻教笑意靨靨的女郎變了色。他頓知必出大事,趕緊追問。沒想到問話出口,蕭凌卻無反應。

  只見她沉浸於憤怒之中,連一張俏臉都漲得通紅。

  郭嘉還是首次瞧見蕭凌這般模樣,心中更添憂慮。雖不知信中何事,卻猜到必為大事。生怕蕭凌失了冷靜,故而硬著頭皮,再度開口問道:「主公,究竟何事至此?」

  他凝神正色,也不顧男女大防,問話方落,便自大膽上前,將一掌覆在蕭凌攥著絹帛的手上,「主公,切勿心亂!」

  一語暖心,一觸驚神。

  蕭凌一醒,空洞的眼神逐漸凝聚,片刻終於重拾光彩。待回神,朝郭嘉啞然一笑,自嘲道:「一時失態,叫奉孝見笑了。」

  她也不扭捏,大大方方抽回手掌,隨後將密信按到了郭嘉掌中,「黃祖在藍口聚伏殺了孫堅,孫策為報父仇,將殘兵往襄陽殺來……」

  「什麼!」郭嘉亦是大驚,來不及展看密信,只盯著蕭凌看。

  然蕭凌只回他一個無奈苦笑,攤攤手起身,嘆喟道:「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吶……誒,奉孝,這回麻煩大了。」

  郭嘉雖然不清楚她這聲苦笑背後的深意,卻也明瞭後院起火的危害。他當即強迫自己冷靜,急思應對之策。

  「主公,此時不宜再同袁術開戰,需先解決後顧之憂。」他須臾便給出了大略方向,神情明顯不甘。

  於他而言,這種突如其來的意外,同樣打擊甚大。

  而蕭凌適才失神,一則是驚愕於歷史被修正,二來也是反思這些時日自身的鬆懈,三來更是急思眼下局勢的應對之策。

  作為一個堅定的破命論者,她的歷史驚愕感僅僅一瞬,便轉而立馬尋找了自身的原因。在她看來,此番孫堅出事,所謂「修正歷史」不過巧合,主要原因還是自己連勝之下得意忘形,忽略了對後續事態的掌控。

  故而當郭嘉喊醒她,並快速為她指出應對方向後,她便完全冷靜了下來。

  「奉孝,傳令封鎖周邊,不教此消息傳過新野之地。」蕭凌斬釘截鐵道。

  「我這就去辦!」郭嘉一改以往萬事不落於心的瀟灑,急匆匆而走。

  蕭凌又奮筆疾書,瞬間一紙密令落於一條絹帛上。她朝書房暗影處喊一聲,「傳信竟陵,令甘寧速速回援襄陽!」(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