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良禽擇木

  伊籍於說話間,暗窺劉表神色,卻發現劉表愁眉緊鎖,滿是擔憂。♡💣 ❻➈丂ⓗยⓧ.𝓒σ𝓶 💙💝

  他再一驚,趕緊又道:「袁術自詡四世三公,其實目無天家,包藏禍心。這賊子明著要替主公驅除外客,暗地裡卻想令蕭劉兩家再生隙,他好趁機圖之。哼哼,如此毒計,當真我荊州無人識破!」

  劉表聞言,神色稍霽,「確實,袁術賊子,圖謀不小。」他應和一聲,又擔憂問道:「那依機伯之見,此信該如何處之?」

  「如何處之?」伊籍三度吃驚,有些摸不准劉表心思。

  但他稍稍一想,便自猜到幾分。

  「劉景升啊劉景升,你始終多疑無決,難成氣候啊……」伊籍心中長嘆,面上卻是不顯。

  他知眼下荊州大局堪定,自然不願再生波瀾,故而一改平素里謙和態度,直諫道:「主公,此信誅心,不可藏匿隱瞞。眼下蕭劉一家,自當坦誠相待。女公子性情爽利,但有得悉,自是無疑。更能洞悉袁術陰謀,提早做好防範。」

  一言醒腦,醍醐灌頂,劉表霎時神情一振。

  「慚愧!」他略有氣餒,卻也不避,「我適才生怕這事讓阿凌知道了,她反而會疑心我與袁術有密,故而拿捏不定。幸好機伯通透,一席話令我茅塞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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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是這等性子。事情一旦通達,心思便自安定。

  只聽他當機立斷道:「機伯,此事重大,非心腹不可托。你趕緊過江,去新野見阿凌,務必將此事利害言說。」

  他此時真心實意,只想揭露袁術陰謀,不讓荊州百姓遭難。

  「主公放心,籍必然將話帶到。」伊籍鄭重一拜,心情卻是複雜。

  於他而言,當日來投劉表,其實並非同鄉之誼這般簡單。然而時日一久,他也有些同情他、可憐他。

  畢竟,一個心繫百姓的人,不會是奸惡之徒。

  只是……只是這亂世已起,荊州斷不是這等安泰者可以居之。

  縱然袁術暗施離間計,暫且按兵不動。然於蕭凌來說,亦不敢絲毫懈怠。她於新野、樊城、鄧縣三地實行軍管,並趁機操練新軍,整頓防務。又清剿周邊,不予細作惑亂流言四起。

  一時間,忙得腳不著地,夜不歸宿。

  故而當伊籍奉命抵達新野縣城時,蕭凌尚在鵲尾坡先陣檢視巡防。

  新野留守軍官見得伊籍名刺和州牧府腰牌後,自然不敢耽擱怠慢。當即差遣快馬,往蕭凌處通報。

  「州牧府特使?伊籍?」蕭凌聞報,微微驚訝。

  張著正隨從左右,見蕭凌錯愕,立馬回稟道:「伊籍乃劉表同鄉,亦是他府上的幕僚心腹。」

  作為斥候營的統帥,他自然摸過許多人的底。

  「幕僚心腹?」蕭凌挑了挑眉,愕然之色更添幾分。

  「女公子不必疑惑。此人名聲不顯,只因並未出仕。」張著再釋疑,神色中隱隱多了一些不屑。

  他似嘲諷又似解答,輕嗤道:「此人多居幕後,籍籍無名,自然不入女公子之耳。只不過此人多次替劉表設謀,卻是一件比一件匪夷所思。」

  「何謀能叫人匪夷所思?」這回卻是蕭睿發聲,似是對人頗感好奇。

  張著嘿嘿一笑,訕然道:「說起來怕諸位不信,這伊籍身為劉表的心腹謀士,卻從頭到尾盡出餿主意。更奇怪的是,劉表還挺信任他,幾乎是言聽計從。」

  不等眾人追問,他已經很自覺的闡述道:「當初蕭府君南渡武陵,之後劉琦公子出鎮江陵,前不久女公子北援襄陽,皆是此人竭力慫恿劉表而為。諸位說說,這些主意,哪一樁不是損己利人的餿主意?」

  他說到此處,情不自禁露出個看笑話的表情來。

  「竟還有這等事?」蕭睿恍然不察,如今也是大吃一驚。

  餘下眾人也都是面露驚訝,紛紛露出「劉表請了個傻子當軍師」的表情。

  唯獨郭嘉低垂眼瞼,勾嘴輕笑。他微微抬眼瞧了瞧蕭凌,意味深長道:「管他出的是不是餿主意,但凡於我軍有益,便是好主意。主公,你說對麼?」

  蕭凌相視一笑,攤攤手做無辜狀,只複述了郭嘉的結論,「對,很對。但凡有利於我軍,便是好主意。」

  她知道郭嘉的潛台詞,是在問自己伊籍是否也是蕭氏暗樁。但天地良心,這人還真不是她埋下的暗樁。或許,伊籍只不過是和歷史上一樣,留在劉表身邊只為騎驢找馬。

  伊籍何人?他不僅僅是劉表的同鄉、幕僚,還是另一個時空里劉備治蜀的大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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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歷史上的伊籍,確實也是早年依附劉表,並且聲明不顯。直到劉備落難到荊州時,他才活躍起來。作為劉表的幕僚,他時常拜訪劉備,並暗中提點照顧。之後劉表病死,曹操南下時,他便轉投劉備,一起渡江南下。赤壁之戰後劉備得荊南四郡,併入川取蜀,他亦作為謀士跟隨。待到劉備平定益州,伊籍便任昭文將軍,地位待遇僅次老臣簡雍、孫乾,並與諸葛亮、法正、劉巴、李嚴四人共同編制了《蜀科》,可謂不可多得的人才。

  陳壽做《三國志》時,將糜竺、簡雍、孫乾、伊籍並為一卷,皆稱雍容風議,見禮於世。就連小說演義中,他也是多次為劉備通風報信,助他屢屢脫險的關鍵人物。

  只不過這樣一個人物,早早跟在劉表身邊,又屢次獻上「餿主意」,不得不叫蕭凌想到「騎驢找馬」這個詞。

  對!就是騎驢找馬!

  唯一不同的是,伊籍要找的馬從劉備變成了蕭凌,而時間也提前了許多。

  所謂「良禽擇木而棲,良臣擇主而事」。伊籍作為一個有才華的人,他必然冷眼旁觀發生在荊州的一切。或許,從最開始誘殺宗賊時,他就選中了蕭凌這支潛力股。

  這麼一想,蕭凌倒不覺得伊籍的行為奇怪。她適才驚訝,只不過是自己忽略了這個人才。

  要知道她來到這個時代兩年,已經見識了太多的名人。再加上本身地位尊崇,新鮮勁一過,確實很難再去留意記憶中的人才庫。

  畢竟腦中人才庫里人物太多,除卻郭嘉、黃忠這等檔次的需要關注,其餘不閃耀、不驚艷、不跳脫、兢兢業業治軍理政的平實之才,要麼晃在自己眼前,要麼同所處時間息息相關,否則,還真被她忽略個徹底。

  她從來都沒想過,自己屢屢謀劃順手,竟還有一個「自己人」在劉表身邊推波助瀾。

  不管伊籍是換了個時空的「騎驢找馬」,亦或是有其他身份,她都不予擔心。畢竟歷史的先知和現實的考量,最能反映一個人的本性。

  「走!那便回新野,去見見這位特使。」她心情雀躍,忍不住遐想是不是又有什麼餿主意要來。

  不半日,蕭凌引眾人回到新野。

  伊籍前來拜會,禮數十足。蕭凌打量一番回禮後,便入主題,「不知先生今日來,是為何事?」

  局勢未明,她並不願意浪費時間。

  而伊籍也是爽快人,見書房內獨留郭嘉一人心腹,便毫不猶豫從懷中摸出密信,交到了蕭凌手中,「女公子,前幾日袁術派細作潛入襄陽,將此信交到了劉使君手中。」

  他並未多言,短短一句後,便安靜聆聽。

  「女公子?細作?劉使君?」蕭凌明眸微細,咀嚼了他話中的幾處關鍵。隨後哈哈大笑起來,「久聞先生大名,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

  果真是能言善辯的敏捷人物!果真是慧眼識英雄的小能手!

  要知道眼下對蕭凌的稱呼有許多。「女公子」這個稱呼,除卻故友親熟外,便是府中老奴。新識之人往往都稱她為「蕭將軍」,軍中更甚。倘若還有人喚她「女公子」,多半是在向她表忠心了。

  而伊籍作為劉表的幕僚,按道理無論人前人後,都應該喚其主公。可偏偏在蕭凌面前,他只稱劉表為「劉使君」。這可是官面敬稱,並非認主之意。

  至於細作,則表明了袁術是敵,他此來是為通報敵情。

  簡簡單單一句話,三個關鍵稱呼,伊籍便將蕭凌為主、袁術為敵、劉表為盟的立場昭示明確,並隱隱透露出此來目的。

  郭嘉本隨意陪坐,此時聞言亦是一震,當即抬眼望人。

  只見伊籍寵辱不驚,在蕭凌大笑讚賞後,淡淡應道:「女公子垂愛,籍不勝榮幸。」

  有些話心照不宣。來回寒暄間,此次會面的基調便自定了。

  伊籍的態度,決定了本次會面不再是蕭劉協商,而是蕭凌一家獨謀。

  蕭凌點點頭,並不急於替人接風洗塵。畢竟信上密謀頗為歹毒,叫她不得不早擬對策。

  「奉孝,果真如你所料,袁術按兵不動,確實是要離間蕭劉!」她將密信傳給郭嘉,簡單介紹一句。

  郭嘉迅速閱覽,嘴角卻有嗤嘲,「不過爾爾。殊不知親熟之誼非一時好惡,亦非一人所斷。以疏間親,謀者短視也!」

  「善!好一句非一時好惡,非一人所斷!」蕭凌禁不住替郭嘉鼓掌讚嘆。

  而伊籍也亮了眼,對郭嘉露出欣賞的表情,「奉孝先生一針見血,直指要害!佩服,佩服!」(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