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真?」董白脫口驚呼,立馬笑開了眉眼,「一言為定,這回可不准再唬我!」
她爽利真誠,笑顏逐開。.•♫•♬• ❻9ᔕ𝕙Ⓤ𝓍.¢σ𝓂 •♬•♫•.只一句,便又牽轉馬頭,歡喜道:「我去尋子思!」
蕭凌一頓,不及應,眉間略有惆悵。
董白自從跟隨蕭家人南渡武陵,已然一年半光景。此間受盧植教誨,又有蕭凌、蔡琰潛移默化,原本性子裡的戾氣已然收斂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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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裡雖還有耍性子的時候,但多數無傷大雅。甚至於蔡琰偷渡巴丘時,她還主動護衛,功勞不小。
倘若換作他人,蕭凌說不得便要使之歷練,以期日後大用。但因她身份,蕭凌卻不敢放她胡來。
無論她現今同蕭家人如何親熟,亦不論她自身能為長進明顯,便只她是董卓的嫡孫女、破封的渭陽君這一條,蕭凌便不會真正用她。
這無關信任,而是一份計較得失。
要知道此次誘敵火攻,看似奇妙無雙,但其實兇險難測。董白雖然通熟弓馬,先前也一直跟著蕭睿在龍驤營歷練,但畢竟身份特殊。倘若真有個閃失,不僅僅是一份愧疚,更是一局棋的失控。
「棋局麼……」蕭凌忽然想到了什麼,瞬間神情黯淡。
須臾,幽幽一嘆,喃呢道:「天下為棋,我欲執手,而你,不過是我局中的一枚子罷了……」
輕嘆中隱隱含愧,但又瞬息不見。
再抬頭,已是一副光彩照人模樣,正沖郭嘉叫道:「奉孝,功勞簿可都準備好了?」
一聲喊,便自打馬快步迎著郭嘉而去。
郭嘉早早下車施了禮,望向蕭凌的目光無限欣賞。
這一戰,計出精妙,勝果喜人。
不但打得袁術軍先鋒灰頭土臉,還讓一眾觀望的荊州士族再不敢動搖。
「軍威已立,再來便是民心了。」郭嘉默念一句,亦是歡喜迎上。
不多久,董白隨著蕭睿,並同張著、劉磐等人也陸續趕回。
蕭凌瞧著眾軍歡呼雀躍,又聞董白圍在蕭睿身邊咋咋呼呼的噓寒問暖,便也不急班師。而是等到最後面的魏延和蔡瑁押運繳獲的糧草、物資、俘虜歸建後,才正式收聚眾軍。
她也不含糊,旦一聚眾,便當著全軍將士之面,將繳獲的糧草、輜重分賞各部,並宣告功勳者早有功勞簿伺候,歸營另有賞賜拔擢,這才令全軍班師回新野。
全軍復又沸騰,皆是高呼「必勝」,聲勢震天。
一路上,有出道百姓望塵遮道而拜,皆稱頌道:「蕭將軍仁愛善戰,今後再不用擔驚受怕啦!」
蕭凌見狀,復又勾嘴一笑,當即令左右取些繳獲分施眾人。眾百姓無端得賞,皆是欣喜若狂。彼此奔走相告,夾道稱頌者不可勝數。
其情熱烈,蕭凌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將此戰剩餘所獲盡數施予,並放言稍後慶功,誠邀各鄉、各亭、各里百姓使人同席。
一時間,感恩戴德之聲此起彼伏,磕頭納拜之舉多不勝數。而全軍將士亦更神采飛揚,個個昂揚自豪。
待回城中,蕭凌命各部歸營休整,稍後再聚慶功宴。自己卻無停歇,而是同郭嘉先入議事廳,商議此戰後事。
「奉孝,紀靈此番大敗,說不得袁術一怒,便引大軍來。唉,之後的日子可不輕鬆啊。」蕭凌狀似擔憂,但口吻中依舊不屑嘲諷。
她心中如明鏡一般。知道這一場大勝,必然使袁術怒火中燒,驅使大軍殺來。
只不過她也並不擔心。雖說袁術屯軍不遠,主力尚有七、八萬,但新野、樊城、鄧縣三角護犄,鵲尾坡突前扼道,實在是易守難攻的好地方。
適才戲言的不輕鬆,不過是戰事拖磨日久,百姓們難有安穩罷了。
果不其然,郭嘉聞言大笑,瀟灑道:「大軍壓境又何妨?不過是戰略如舊,堅壁清野罷了。」
他善出局入局,有時候看得比蕭凌更清楚。今日鵲尾坡一戰,說到底,算是「白撿」的一場勝利。
因為按著原計劃,他主張堅守不戰,是要同袁術拼消耗的。
蕭凌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也點頭贊同。兩人心中雖都不擔憂,倒也不敢大意。先將後續防務籌劃安排,又將今日大勝寫了捷報傳於襄陽,這才一身輕鬆,洗漱換裝去赴慶功宴。
且不論慶功宴上眾人如何鬧騰,再一次見識到了主將的不羈豪放。但只遠在襄陽城內的劉表,在接到蕭凌捷報的後,亦大喜過望。
「子柔,子柔你瞧!袁術的三萬前鋒,被賢侄女一把火燒了個精光!」他興匆匆將捷報塞到蒯良懷中,還念念難平,「燒的好,燒的好哇!」
蒯良瞧他眉宇間神色真誠,心中默默感懷。他也不細看軍報,只掃幾眼,便附和道:「確實厲害!女公子果真天縱英才。」
他贊落,偷偷瞥一眼劉表,復又感慨道:「當初也是蕭家父女出大力,咱們才能誘殺宗賊,掌控荊州。看來,還是自家人靠得住、靠得住啊!」
「是啊,蕭劉一家,方保荊州太平。」劉表神色悵然,情不自禁接了一句。話一出口,趕緊瞧向蒯良,又立馬加一句,「自然,老兄弟們也是手足臂膀,功勞不小。」
蒯良溫文一笑,並不會同劉表計較親疏遠近。他性子善,聽劉表話中真意,亦感懷道:「昔日有小人作祟,差點壞了舊時的情誼。此番同心禦敵,必然誤會消減。之後,咱們荊州定然一派欣榮。」
兩人便在感念舊情和展望未來中閒聊了起來。期間劉表叨叨絮絮說了許多記憶中蕭凌的舊事。到最後,似遺憾似無奈的嘆喟道:「只可惜子玉凡夫俗子,配不上阿凌這般天仙人物。」
所幸兩人閒聊不忘正事。感念完舊情後,蒯良便自告奮勇,親往江北犒賞三軍。而劉表也將戰報擬成公文,傳派各地,以彰士氣。並又發榜募兵,以備袁術大軍再逼。
值此,蕭劉親復一家,再現往日無隙。而漢水南北各地,亦在短暫的慶功之後,積極備戰,準備迎接袁術的第二次進犯。
然而出乎意料,袁術卻在前鋒大敗後,並未舉兵報復。而是一反常態的安靜,似被首戰嚇破了膽。
「奉孝,袁術不來,卻是出乎意料了……」蕭凌蹙眉盯著沙盤,神色十足凝重。
她見郭嘉也是蹙眉,淡淡又問,「奉孝,此事你如何看?」
袁術先鋒大敗,按著他的性子,必然是立馬揮兵殺來。可如今七八日過去,新野之北竟無一兵一卒調動。
這種不尋常的平靜對於尋常兵士、百姓而言,或是難得的融樂。但對於蕭凌和郭嘉來說,卻是憂思難安了。
要知道,一動不如一靜。暴風雨前的寧靜,才是最令人畏懼的存在。
郭嘉聞言,側頭瞧向蕭凌,亦是眉宇深鎖。
他靜了片刻,才慢悠悠道:「靜如處子,動如脫兔。雖不知袁術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但決計不會是善罷甘休的好事。」
他先將大致意向給出,而後才說出了自己的猜測,「若我是袁術,面對當前之局,或不予戰場決勝,而是……」
「而是以退為進,暗中離間?」他話未完,蕭凌已經幽幽接了過去。
郭嘉一怔,當即撫掌笑道:「原來主公心中也如明鏡一般呀!」
蕭凌很想說「我不過是參考了你遺計定遼東的方略」,但最終不可言,只淡淡笑道:「患來則合,患去則離。這等小手段,又如何瞞得過我?」
郭嘉故作無奈苦笑,須臾卻是正色道:「既如此,那就讓張著的斥候營盯緊些。」
而就在兩人猜測袁術動向,暗中防備之時,劉表卻是先一步見到了密信。
「助我驅除外客?」劉表挑眉,意味深長盯著袁術密使。
密使一副高深狀,施予般嗤道:「使君難不成當真心甘情願?」
劉表不應,那密使又道:「使君便如此眼睜睜看著荊州的權柄落於旁人之手?」
劉表依舊不應,卻低頭沉思起來。
那使者也不催,只淡淡道:「使君盡可三思。旦有決意,便差人告之袁公。屆時,袁公必為使君討回公道,將蕭氏驅逐。」
他似完成任務,話落同時,便自起身告辭。
劉表淡淡一笑,立馬起身相送,客氣道:「既如此,那就請貴使轉告袁公,容老夫三思。」
他態度恭謙,竟以州牧之貴奉承小人,「貴使此去北歸,可依舊要小心,千萬別被蕭氏抓了去。」
說話間,竟是塞了幾貫錢財予人。
那使者眼神一亮,也不客氣,當即收入袖籠中,笑呵呵而去。
只不過待人遠去,適才還一臉謙卑狀的劉表忽然暴起,狠狠將信帛拍在書案上,怒罵道:「袁術小兒!欺人太甚!」
罵完一句,心氣稍平。
又似想到什麼利害處,趕緊取了密信入懷,往西廂幕僚居處而去。
伊籍正於屋內品茗獨弈,冷不防劉表來訪。他將人迎進,簡單見禮後便直落落相問來意。
劉表先不語,只將密信取出予他,「袁術遣人密信予我,機伯如何看?」
伊籍一驚,但神情未變。他藉機細看密信,心中卻是驚濤駭浪。他一時吃不准劉表心思,不敢妄言,只順著眼下局勢,不屑道:「袁術想施離間計,卻不知蕭劉一家,疏不間親,當真愚蠢至極!」(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