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四、趁火打劫

  「哈哈,還真是我迷在局中啦!」蕭凌忽然開懷大笑,一掃先前陰霾,颯然道:「奉孝,看來你已經勝券在握!不知還有幾勝,不如全都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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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公確定要聽?」郭嘉見蕭凌又變回了他認識的那個睿智女郎,便也調侃說笑,「若主公要聽,嘉自然還有許多勝。💝😎  ✋👽但嘉以為,主公糊塗過了,自然便有了自己的勝敗之道。不如由主公來說,為何此戰必勝?」

  蕭凌一細眼,嘖嘖道:「奉孝,你這又來考校我?」

  「誒,嘉不過是想確認一番,主公是否已經不糊塗了!」郭嘉亦逗趣回嘴。

  「你啊!」蕭凌失笑,卻是柔了眉眼,坦誠道:「那好,既然奉孝要我說,那我便說,也好讓奉孝放心。」

  果然,蕭凌一旦通透,思路便清晰無比。

  她順著郭嘉的天道、兵勢之後,又列舉了民心、地利之勝。

  「荊襄戰亂剛絕,百姓思安,再不欲顛沛流離。又袁術於南陽恣兵抄掠,民怨甚之。荊州百姓多有聞言,實甚懼之,恐其入主,不得安生。故而曉其意,鼓其怒,煽其恨,必然全民皆兵,死戰不退!」

  「新野、樊城、鄧縣,三角互犄,實乃固地,非十倍之敵不能下。背後漢水為屏、中廬為援,襄陽亦在望及之處,但凡將士斗心不歇,後備源源難絕。而袁術勞師遠征、孤軍深處,一旦膠著數日,必然有來無回!」

  「妙!精闢!」郭嘉撫掌笑起來,「主公還是主公,方得明鏡,便自一目了然。」

  蕭凌笑道:「誒,奉孝什麼時候也學會恭維人了?哈哈!」

  兩人一齊大笑,驅散了滿室陰霾。

  笑過片刻,心情舒展。

  蕭凌忽的問道:「奉孝,難不成袁術南下,我便只有勝而立威,無其他好處了麼?」

  「哦,主公還要何種好處?」郭嘉挑眉一問。

  蕭凌狡黠笑道:「不如咱們學一學袁術,施一出趁火打劫如何?」

  「趁火打劫?主公是說……」郭嘉猛然抬眼,正對上蕭凌淺勾的嘴角。

  「袁術南下?要來替孫堅討公道?」襄陽城州牧府的書房裡,劉表瞧著蕭凌遞到他手上的密報,一臉不可置信。

  「世伯不信?」蕭凌反問一聲,嗤笑道:「不如稍後數日,瞧瞧我這情報準不準。」

  她作勢起身告退,拜別道:「眼下襄陽安枕,孫堅東歸,侄女便也就此告辭了。」

  「賢侄女這是做甚?」劉表趕緊追上幾步,也顧不得禮儀,一把扯住人衣袖,解釋道:「事關重大,非我不信。只是袁術大軍壓境,令我驚慌失措啊。」

  「那世伯以為呢?」蕭凌停下腳步,重新折返書房內。

  劉表凝思片刻,咬牙道:「襄陽久戰疲敝,軍士又不及賢侄女所部精銳,不如……不如……」

  「不如什麼?」蕭凌神情一肅,冷笑道:「不如請本將打先陣,當炮灰,是麼?」

  劉表雖然不知「炮灰」辭意何出,但也多少明白些道理。他訕然笑道:「賢侄女說得哪裡話,老夫又如何會有這等心思。老夫只是想請賢侄女勿忘平南將軍之責,守護荊州一方水土,不予外人侵辱。」

  「好個勿忘平南將軍之責!世伯,你可真敢給我扣大帽子!」蕭凌笑意更冷,直愣愣盯著劉表,一字一頓道:「世伯,我非阿父溫良之輩,可容不得別人在我眼裡摻沙子。」

  她話中帶了幾分恐嚇,氣勢已然反轉威壓,「世伯,咱們都是明白人。有些話就無需再藏著掖著了吧。」

  劉表一驚,有些不可思議的瞧著蕭凌,心中卻是嘆服,「宗岳生養的好女兒啊……只怕普天之下,英豪之間,亦不逞多讓了……」

  但片刻鎮靜下來,直問道:「那依賢侄女之見,當如何禦敵呢?」

  「果真上道!」蕭凌暗贊一句,也算是認可了劉表的政治素養。

  畢竟能夠單騎入荊州、翻掌拿治權的人,都不會是愚蠢莽夫。

  蕭凌笑道:「世伯只需依我三點,侄女便將袁術擋在新野之北!」

  「哪三點?」劉表並不多問,而是直指要害。

  「其一,襄陽城中所有軍隊都歸我統一調度。既然世伯要侄女勿忘平南將軍之責,那於軍事一節,自然要由我一言堂。」蕭凌毫不避諱,索要全部兵權。

  劉表面無表情,不應也不駁,只問道:「還有其二、其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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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凌道:「其二,我且發下動員令,號召荊襄百姓同仇敵愾。世伯要差人傳抄各地公示講解,並準備人手收攏義兵役夫,好教此戰有足夠兵力,同袁術對峙江北!」

  「此事不難,賢侄女只管起草號令!」劉表倒是應的乾脆。

  「其三,世伯在襄陽籌備糧草,切不可斷了我軍後勤。倘若糧草不濟,兵無鬥志,我可是會遁走漢水,棄世伯及荊襄百姓於不顧的哦。」蕭凌似笑非笑說完了第三點。

  劉表搖頭失笑,神情倒是寬鬆了些,「這也是小事。襄陽雖歷戰火數月,但若要保境安民,相信各家各族,都會出手相助。」

  「老狐狸,這麼快就學了我這手段,拉著大夥一起下水了。」蕭凌暗罵一聲,臉上卻擺出一副真誠,「確實如此。此戰非一家一姓之命運,確也該眾志成城。」

  這也算表明了一個態度,那就是你劉表儘管向大戶大族開口,我蕭凌替你軍力撐腰。

  氣氛一時和諧,但誰都知道談判並沒有完。

  劉表又靜了一會,終於問道:「敢問賢侄女,倘若軍權調度都歸於一統,不知老夫可還有知情權,知曉各部何去何從?」

  劉表一聲問,問出了心中所慮,也問出了隱隱不甘。

  他是個明白人。至此時,哪裡還不曉得,這是蕭凌借袁術南下之際,朝自己索要兵權。再說得嚴重些、陰暗些,便是女娃兒要實權,要整個荊州的治權。

  果然,問話方落,蕭凌便笑吟吟道:「自然是北調禦敵,以阻袁術南下。」頓了頓,又笑道:「當然,世伯大可放心,我不會讓他們打頭陣,也不會讓他們做炮灰。」

  劉表面無表情,心下卻是瞭然。

  襄陽救援一戰後,鳳儀軍破敵連勝,威名遠播,蕭凌更是被百姓視做救世主,人人口耳稱頌。再加上恰逢其時傳回荊南平叛消息,獲知長沙騷亂已息,零陵、桂陽賊亂已平,更使各方勢力震驚不已。

  更別說蕭家原本就在襄陽地區頗有名望,不少嗅覺敏銳的豪強大族,都開始冷眼旁觀。他們也在押寶,也在等一個結局。究竟是「引狼入室」,從此荊州換了主人。或是蕭氏忠厚,救援後歸返荊南。

  劉表自然也是知道這些暗流的。是故當蕭凌圍困孫堅於峴山,勝勢之下提出媾和時,他不得不棄黃祖而擇蕭凌。因為看似蕭劉兩家人的博弈,其實牽扯了荊襄各大家族的利益。各大家族久戰疲敝,誰都不想再起兵戈,即使他不願勝而和議,亦無能為力。

  本以為將孫堅送歸東吳,令蕭凌賺了名聲、賺了人情後,她便會班師南歸。哪想到風雲變幻不定,而人心永不滿足。

  袁術南下,名義上追討問罪於蕭凌,其實侵擾劫掠在荊襄。

  劉表無論如何都想不到,袁術來的這麼快,而蕭凌甩手甩得如此乾脆。

  不同於蕭凌進退有據,他可謂無路可退。他骨子裡還是一腔守土牧民的熱血,還有一顆自詡宗親漢臣的忠心。倘若真到兵臨城下之日,那勢必又是一場浩劫。而荊州已無力再戰,也無力可戰。屆時,唯有再請援軍,方保百姓安泰。

  既然遲早都要有求於人,那麼無可奈何與尚能商榷之間,話語權便又有所不同。

  作為看得清局勢且已經吃過一次虧的聰明人,劉表再如何不甘心,也只得向局勢低頭。他並未老糊塗,自然知道際遇稍縱即逝。與其最後任由蕭凌獅子大開口,甚至大權旁落、狼狽難堪,不如主動退讓示好,換取最後的利益。

  然而有些話不可輕易露底。他故作沉吟片刻,只岔開了話頭問道:「大軍北渡漢水而禦敵,卻不知尚有多少軍力留守,以緝奸細作亂?」

  不想蕭凌搖搖手,隨意道:「倘若調度在我,此等小事自不必世伯操心。倘若調度在世伯,那此事又何須問我?」

  劉表一怔,蕭凌便又笑道:「世伯,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有些事不如攤開了講。」

  「攤開了講?呵呵,賢侄女可真爽快。」劉表也起了一絲書生意氣,當即端坐,正色道:「也罷,就請賢侄女有話講來。」

  他至此也不怕蕭凌開條件,相比袁術南侵,畢竟眼前的女郎還算自家人。

  可惜他心中「自家人」念頭剛起,對面的女郎便如心有靈犀般一挑眉,而後似笑非笑問道:「世伯,蕭劉患難經年,本該算是自家人。原以為阿父南渡,至此荊州南北一家。然而區區兩年時光,卻滋生出許多忌恨來?侄女就此事一直不明就裡,忍不住想問一問,難不成世伯當上了荊州牧,手裡有了生殺大權,這心中的君子之意,也漸漸失了去?要做出過河拆橋這般忌恨無德之事?」(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