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內外引援

  劉表一聲嘆息,換來蕭岱一句抱歉,「兄長見諒。👹☝ 6❾丂ℍù𝔵.ᶜỖ𝓜 🐧🍮阿凌自幼懂事有主意,我雖為人父,但在這終身大事上也不好強拗於她。如何選擇,讓孩子們自己處理吧。」

  「無妨。」劉表大方擺擺手,「阿凌若是無意,我也定會向琦兒說明。琦兒也是大人了,會明白的。」

  自從十多天前蕭凌獻策截殺,後又孤身誅賊等一系列事情之後,劉表就已經覺得自家兒子很難配得上蕭家長女。

  他想過提親探問,會被各種藉口回絕,卻不想蕭岱拒絕的如此明確,又如此快速。

  因為心中早有準備,再加上對他而言兩家聯姻不過是權宜需要,所以此刻倒也沒有太多失落。

  他不做細問,卻是轉過話題,悠悠說道:「眼下大事抵定,我意遷治襄陽,以拒袁術。」

  瞧一眼蕭岱,又道:「袁術以討逆為名,卻強占南陽。賢弟累受皇恩,當也心中有所決斷。此番我入襄陽,不知賢弟可否隨我一併遷入?」

  既然聯姻不成,那就直奔主題。

  說到公事,兩人的神色都凝重起來。

  本書首發 找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𝓉𝓌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蕭岱心頭略作思索,卻不急著應答。先是端起茶碗喝了口茶,而後鄭重拜了一禮,誠然道:「不瞞兄長,此事怕是不成。」

  他抬頭望著劉表微微皺起的眉頭,大大方方解釋道,「先帝雖已崩逝年余,但旨意卻還是不能違,南下交州之事,怕是拖不得了。兄長要我遷入襄陽一事,怕是有違先帝遺命。」

  蕭岱偷偷瞥一眼劉表神色,又裝出落寞神情,嘆謂道:「先帝聖恩,愚弟無時不敢忘。只願粉身碎骨,以報皇恩。原本想著有生之年能夠常伴君側,替主分憂,沒想到……唉……」

  他忽然停住了話頭,作勢擦拭眼角,苦笑一聲,「愚弟失態,讓兄長見笑。」

  「無妨,無妨。賢弟一片赤誠,愚兄安敢見笑。」劉表見蕭岱神傷,適才心中的不悅頓時煙消雲散。

  想著蕭岱同先帝劉宏的關係,他也辨不出話中真偽。但隱隱聽出一份不甘心,於是勸慰了幾句後,又問道:「賢弟可曾想過?新帝繼位,舊旨當廢。如今為兄主政荊州,正需賢弟相助一二,若能請來聖旨,不知賢弟可願同入襄陽?」

  「這……」蕭岱故作難色。

  他低頭沉思,片刻後稽首道:「兄長美意,弟先行拜謝!」

  一拜起身,臉色誠懇,直言應諾,「若能請來聖旨免我交州之行,名正言順敕令之下,我自當留在荊州,助兄長守土牧民!」

  「好!賢弟爽快!」劉表拍手叫好,然心中暗暗得意,略有嘲諷,「你求名求利,終也不過人之所欲。」

  他一句贊落,又十足大方道:「待過幾日,我便遷治襄陽。屆時上表朝廷,加封有功之臣。賢弟助我平亂有功,欲取何職?」

  這幾乎便是一場公開的交易。

  「阿凌所判,果真不差。」蕭岱暗自腹誹,卻面露微笑。

  稍加整理言語,以退為進,這才躬身拜謝道:「兄長見外了。旦有所授,必不當辭。」

  「好!一言為定!」劉表伸出手掌,兩人擊掌三下,隨後對視而笑。

  又吃過一碗茶,蕭岱便道天色已晚,告辭回府。

  此時大事已定,劉表也就不再挽留。但熱情不減,硬是親自將人送到門口。直到蕭岱身影望不見,這才凝了臉色,轉回府內。

  一進府門,卻不去後院主廂,而是往偏院幕僚居所而去。

  偏院內的一處廂房內,此刻還點著燈。劉表先是敲了敲門,也不待屋內回應,便自推門而進。

  只見屋內一位青袍儒冠的文士,正自端坐煮茶,似乎早早料到劉表到訪。

  「見過使君。」那文士見劉表到訪,便起身平平淡淡行了一禮。

  劉表也不見外,揮揮手示意對方入座,隨後自己也入了席。

  「機伯好眼力。」劉表先是贊了一聲,隨後解釋道:「正如機伯所料,酇侯逗留宜城不去,果真還是想著要回京師。」

  機伯,是劉表少時同鄉伊籍的字。十多天前,劉表誅賊功成,隨後便大規模收攏宗族勢力,同時大力延攬本地士族和南下士人。而伊籍作為他的同鄉,便是在此期間,孤身來投的。

  對於四處引援,遊走在多方勢力之間的劉表而言,這樣孤身來投且又有才學的文士,最是讓人歡喜。他們無根基,只得依附於自己。所以就在伊籍投靠劉表後短短几天,劉表就問計於他。而所問之事,便是有關蕭岱的去留。

  蕭岱為何逗留宜城不去?這個問題劉表多次在心中問過自己,卻一直沒有確定的答案。或許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伊籍卻說蕭岱滯留,只是因為人心有私,放不下往日尊崇。沒想到一語中的,蕭岱不走的原因,還真是那份不甘心。

  望著眼前一臉平靜的伊籍,劉表心中有一種如獲至寶的喜悅。

  他此時正缺少出謀劃策卻又安分守己的幕僚,當下不吝讚譽道:「機伯洞悉人心,神機妙算,老夫能得機伯相助,真乃大幸。」

  伊籍微微一笑,平淡的臉上並未有太多得意。反而輕輕一嘆,幽幽道:「使君贊繆。哪裡是籍神機妙算,實在是我等區區凡人,都逃不脫這世間名利。無論是守土牧民,還是攀龍附鳳,亦或是良禽擇木,都不過是求名求利罷了。」

  劉表一頓,稍後卻是哈哈大笑起來,「機伯的話總是這般直指人心。只是不知在機伯心中,老夫算不算能讓良禽棲息的梧桐樹?」

  「使君以為呢?」伊籍卻不正面回答,而是把問題丟給了劉表。

  一句「使君」,不過是相對於劉表荊州刺史的身份而言。若要對方真正性命相托,稱自己為「主公」,劉表覺得自己必須給予對方足夠的信任和施展才華的空間。

  這麼一想,劉表早就在心中盤算的問題便問出了口,「酇侯心意已明,老夫也決定上書朝廷為他請得聖旨。只是老夫想問問,屆時遷治襄陽,當授予何官職,方能讓他安心為我所用?」

  刺史是有從事屬官的,分為別駕、治中、兵曹、祭酒等等。這些官職不像轄下的郡縣官員那樣,需要向朝廷舉薦獲得任命,而是完全由刺史自己決定。

  對於蕭岱答應留在荊州一事,劉表心裡其實也未必全然是高興。因為蕭岱多年受寵又身有爵位,而且之前還擔任過羽林中郎將這樣的官職。真到聖旨一下,要給予何職,倒成了一個難題。

  屆時若是只給祭酒、治中這樣的虛職,怕人家心中不高興。但若是給了別駕、兵曹這樣的實職,又擔心自己會被架空。而至於功曹、典學這類有關人事提拔考核的職務,更會引來本土士族的不滿。

  

  這個讓人頭疼的問題,在剛才蕭岱恭謙的說出「旦有所授,必不當辭」的時候,就一直困擾著劉表。

  此時他將這個問題拋出,確也想從伊籍這裡得到一些啟示。為了表示自己對伊籍的信任,他不吝將自己的得失考量一併說了,然後便靜等對方的建議。

  伊籍在聽完劉表的考量後,也低頭沉思了一會。

  稍後,卻是抬眼一笑,似胸有成竹,淡然說道:「使君考量周全。確實,無論虛職還是實權,酇侯的位置都不好安置。」

  「這不是廢話麼?」劉表心中略有些失望。

  剛剛以為自己獲得一位大才,沒想到轉眼只聽到這麼一句附和的空話。但他面不動色,靜等伊籍後話。

  伊籍見劉表並不追問,也是不急。

  只見他將几案上的兩個茶碗拿起,一個放在了劉表的跟前,另一個卻放在了几案的遠端。

  隨後指著那遠處的茶碗道:「酇侯置於何處為用?當如那茶碗。」

  「這,這是何意?」劉表一時疑惑。

  但他終究是聰明人,知道這是伊籍在打啞謎。當下誠懇問道:「先生有何見解,當講無妨。」

  伊籍的年紀雖然也有三十左右,但和劉表相比也要小不少。此時劉表改口稱他一句「先生」,明顯是將人更看重了幾分。

  「使君欲握荊州大權,尚需權衡助力,內外引援。」伊籍似乎並不想考校劉表的智慧,指著遠處茶碗再一次明言,「使君與酇侯合則生隙,分則兩安。不如使酇侯當為外援,既不以虛職屈之,亦不予實權脅之。」

  「外援?」劉表略微一愣,當即又問,「先生的意思是……讓酇侯出任郡守之類的官職?」

  伊籍並不否認,卻只是淡淡點頭,「對於荊州本土士族來說,使君同酇侯一樣,都是外人。但使君是朝廷命官,他們多半選擇攀附結納。可對於酇侯來說,那就是排擠和打壓。難不成今日宴會上的一出鬧劇,真是陳生喝多了犯傻麼?」

  「確實如先生所言。」

  想到剛才宴會上的事情,又聯想蒯越等一些人前後態度的變化,劉表也沉下了心情。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主政荊州之日,或許就是先前一干戰友爭權奪利之時。若真是如此,作為自己多年好友的蕭岱,定然是被荊州集團排擠的。

  雖然劉表對蕭岱也有一定的忌諱,特別是蕭岱在南遷士人心中的威望,但比起荊州的本土集團,他在情理上更偏向蕭岱。

  當下點頭贊同道:「好主意,令酇侯出任郡守,在外擁兵引為外援。不但免去將來同僚鬩牆之事,又能令某些心懷野心之人忌憚一二,再也不敢居功犯上。」

  他略加思索,又問道:「那以先生之見,當予酇侯何地之守?」

  注視著劉表一臉殷切的求問之色,伊籍的神情終於顯出了一絲激動。他先是稽首一拜,而後很是鄭重的說出了一個地名。

  伊籍道:「以在下之見,使君可遣酇侯南渡過江,駐守武陵。」

  「武陵?」劉表顯然是吃了一驚。

  他想過南郡的江陵城,亦或是東面的江夏郡,卻獨獨沒有考慮長江對岸的那些郡縣。

  面對劉表的疑問,伊籍面不改色,又重複了一遍,「不錯,就是武陵郡。」

  他神情嚴肅,似提醒也似解釋,「使君遷治襄陽,北拒袁術,於軍政而言,確實切中要害。但使君可曾想過,擅遷州治,先斬後奏,在有心人的口眼之中,會成為不臣之舉。」

  劉表神色一凝,顯然想到了此中關鍵。

  此時忽的靈光一閃,頓時明白了伊籍的用意,接過話題,似求證道:「漢壽舊所,上任之地。遣使重修,實乃正名。先生可是此意?」

  「善,使君英明!」伊籍終於一改平淡的神情,撫掌讚嘆一聲。

  劉表得意一笑,卻又沉吟道:「先生如此安排自然不差,於老夫而言,可謂名利雙收。但唯有一事令人不安,那便是武陵隔江,尚有些路遠。倘若有朝一日酇侯擁兵自重,不聽號令,又該如何?」

  「使君多慮了。」伊籍微微一笑,淡淡道:「且不論酇侯自詡忠義,又同使君莫逆之交。單是武陵之西的五溪蠻頻繁劫掠,都夠他忙上一陣。更何況,適才在下說過,權衡助力,內外引援。難道使君忘了,還有另一個茶碗麼?」

  對視著劉表詢問的目光,伊籍將心中早已設計好的說辭拋了出去。只聽他說道:「內外引援,雙管齊下。酇侯出鎮武陵,即便真有私重之日,使君也只需再內結一援,便可權衡制約。」

  「內援?」劉表好奇道:「可是先生剛才說過,在荊州世族眼中,我也不過是一個外來人。如何來的內援?」

  伊籍卻道:「使君收攏宗賊部曲,任用荊州士人,此間種種,都是內援之法。但……」

  他頓了頓,在劉表的凝神切意下,低聲提醒,「但真正要讓本土世族之人成為使君的內援,那便是做到同氣連枝,你中有我。」

  也不等劉表追問,已然給出了答案,「內結骨肉之親,方為同氣連枝。」

  「聯姻!」劉表驚呼出口。

  他覺得伊籍這個主意真好。自己先前只想著要和蕭家聯姻,用來共抗本土世族。卻從來沒有想過反其道而行,用聯姻的方式,讓本土士族和自己成為一家。

  這樣一來,不僅可以從關係上分裂荊州士族,而且也能讓自己在荊州有所倚重。

  內外引援,權力平衡,這才是真正將荊州的治權掌控在手中。

  「妙!」劉表一拍手,大喜道:「先生一句內外引援,令老夫茅塞頓開。」

  「使君英明。」伊籍只是平靜應了句,又提醒道:「何人為援,還請使君多多思量。」

  「這是自然!」劉表喜色難掩。

  他心中雀躍,想著幾件大事竟一併有了解決之法,當即拜別伊籍,直言道:「我這就去找琦兒,替他在荊州尋一門好親事。」

  伊籍望著興沖沖遠去的劉表,心中一嘆,幽幽道:「黃太僕來時所託,總算幸不辱命。」(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