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忌恨難消

  蕭凌做保,孫、劉兩家即日休戰。💝✋ ❻➈ᔕ𝒽𝓊𝐱.Ćⓞm ♜🎯同時,孫堅放歸荊州戰俘,而劉琦代表其父答應援助孫堅越冬物資,使其退走吳中。至於行動不便的傷殘兵卒,則由蕭凌援手,並明言長沙籍將士傷愈後,須留守本土。孫堅也知傷兵拖累,歸返時未必是一件好事。更何況,傷者多半致殘,將來亦是撫恤負擔。於是順勢而為,做了人情。

  蕭凌又提議事不宜遲,今日各自歸返安排。並約定次日在襄陽城州牧府設宴,以慶握手言和。

  劉琦自然高興一場兵戈化解,連連應諾,便自先去復命準備。而孫堅亦是鬆了口氣,對方並沒有提出太過苛刻的條件。

  約定俗成般彼此都沒有明言質押為何。但孫堅還是很識趣的在歸營時,將孫權牽到了蕭凌跟前。

  「仲謀,之後你便留下來陪著女公子吧。」孫堅改了稱呼,總想替兒子討一份善意。

  孫權早有覺悟,當即點頭應下。他脫出父親手掌,只抿唇往蕭凌身側站去。

  沒想到蕭凌卻出乎意料的先一步牽住他手,俯首朝人一笑,「仲謀,不急。」

  而後竟把人牽還給孫堅,笑吟吟道:「文台將軍,仲謀日後居我桃源,同我朝夕而處,多有陪伴之時。倒是將軍父子離別,經年不得相見。不如暫且歸營相伴幾日,待順路巴丘之時,再留駐荊南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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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堅霎時一愣,隨後便自笑道:「怎麼,女公子不怕我去而不回,再不送仲謀過來?」

  蕭凌微微一笑,「無妨。荊州援助將軍的物資,只怕用不到吳中。將軍出漢水而渡長江,正巧要在我巴丘補給。若將軍屆時不以仲謀來換糧食,那便要餓著肚子回東吳了。」

  說完,她哈哈笑起來,同時打趣孫權,「仲謀,可一定提醒你父親拿你換糧。不然,將士們可要餓肚子啦。」

  孫堅一頓,而後亦是哈哈大笑,爽朗道:「女公子高義,堅先拜謝!」

  之後抱拳施禮,又讓孫權也稽首,這才引了桓階,三人一併歸返營中。

  蕭凌亦是十足客氣,親自送人出關。

  甘寧全程陪伴左右,此時見蕭凌送人出關,方才湊近郭嘉悄悄問道:「軍師,子寒就不怕孫堅得了救急物資之後,再度沿江劫掠?而後便有所恃,再不肯留下質子?」

  郭嘉嗤笑道:「孫堅不敢。但凡他有異心,我保准他連漢水都出不去。興霸不會以為,明日的媾和宴還有你的坐席?」

  「沒我坐席?」甘寧一愣,隨即搖頭失笑,「這子寒,還盡把我往死里用!」

  他笑罵一句,而後正色道:「請軍師轉告子寒,我這就整軍先行。」

  「嗯,興霸一路辛苦。」郭嘉肅然而應。

  待蕭凌送人歸返,甘寧已經引了黑蛟營水師離關。按著郭嘉的說法,便是沿漢水安排崗哨,確保孫堅歸途安枕。

  這卻不是蕭凌的意思。只不過郭嘉先斬後奏,不欲疏漏。

  蕭凌雖自信孫堅豪氣,卻也不敢保證他軍中有人進讒。故而聽聞郭嘉安排後,頷首謙遜道:「奉孝所慮甚是,確該有此準備。」

  又想到甘寧所部連軸轉,頓時失笑嘆道:「只可憐興霸連一頓安穩酒都喝不上。唉,待此間事完,我親自陪酒謝罪。」

  次日,孫堅起營出峴山,易蕭凌鳳林關暫作駐地。而劉琦親自為接待,送來首批應急物資。至於傷患,亦隨蕭凌大軍遷入襄陽北營。

  之後孫堅引了孫策、孫權二子,及帳下桓階、程普、黃蓋、韓當等人,同蕭凌一併入襄陽,赴宴州牧府。

  劉表早早在府中設宴,款待鬥了數月的老對手。

  府中上至蔡瑁、蒯良等要員,下至一干無名小吏,竟都對孫堅赴宴笑意相迎。彷如數月死斗,不過是一場「不打不相識」的誤會。

  蕭凌觸景生情,想起了後世某些紛爭,不禁幽然而嘆,「將士生死相搏,百姓家破人亡,卻在上位者把酒談笑間,恩消怨散。呵呵,還真是人命不值錢吶……」

  「阿凌,你嘀咕什麼呢?」劉琦見她神色黯然,關心一問。

  蕭凌抬眼笑道:「無他,只是感慨紛爭落幕,荊州重返太平。」

  她無意同劉琦解釋內心的想法,亦不希望他能理解眾生平等這種理念。

  只不過劉琦還是稟著初心赤誠,附和般嘆了句,「可惜了那麼多百姓和將士,最終死於非命。兩家若能早一刻罷兵言和,該多好……」

  蕭凌聞言低頭,瞬間有股愧疚。但僅一念,便自轉了話題,「子玉,昨日我請你轉告世伯的建議,你說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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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是說了。」劉琦聽她說起戰後安排,頓時興致難掩,「阿凌,你願分擔孫將軍東歸的物資,父親哪裡會說不好!」

  原來蕭凌怕襄陽大戰歷久,再無力承擔太多錢糧物資。又怕劉表向百姓攤派而陷其窮苦,故而讓劉琦轉告,提議孫堅東歸出漢水半途時,由自己援出錢糧。

  劉表自然滿口答應,劉琦亦是感恩戴德。唯獨蕭凌自己明白,她不過是借花獻佛,稍贖一份殺戮罪孽。

  蕭凌道:「子玉,我已讓興霸先行一步,將宜城囤積的物資轉運至藍口聚。之後你安排人手交接,算是州牧府所出。」

  劉琦自然不知道,那批物資本就是黃蓋之前劫掠荊州百姓所得。他欣然應下,並信誓旦旦保證必不出疏漏。

  蕭凌也懶得跟他計較,再虛假情意同他喝過幾杯後,又去孫堅眾人席前轉了圈。因著同孫權說笑溫婉,還換來孫策冷眼瞪視。彷如自己是吃人的女妖怪,而其弟從此便要萬劫不復?

  然畢竟和宴之上,各有矜持。孫策也不過瞪了幾眼,便被孫堅暗中喝止。而蕭凌也瞧著時辰不早,敬過一輪酒之後,便尋機先退一步。

  本以為一場紛爭落定,一局對弈暫歇。哪曉得在眾人把酒言歡的疏漏間,有人恨意難消,嫉怨叢生。

  「無恥!」

  伴隨著一聲暴喝,一盞茶碗被人狠狠摔碎在地上。

  襄陽城的官驛內,黃祖正雌牙裂目,怒意勃發,「憑什麼和談!憑什麼放他們東歸!難道我江夏的勇士們,都白死了麼!」

  確實,站在黃祖的立場上,這種和議,他是斷然不肯接受的。畢竟兩軍交戰之初,死的都是他的人馬。之後圍城僵持,再到如今蕭凌來援,局勢已然翻轉。於他而言,自然是希望蕭凌能夠乘勝追擊,將孫堅一方斬盡殺絕,正好替他江夏犧牲將士報仇雪恨。

  然而偏偏到了最後,劉表卻是聽了蕭凌的建議,罷兵媾和,送敵東歸。

  這一下,黃祖哪裡能夠甘心?

  若不是眼下手裡已經沒有多少人馬,又事出突然來不及應對,怕早已鬧到了劉表跟前。更別說笑意虛言,還假惺惺出席了酒宴?

  這不,酒宴散去才回驛館,他便再也按捺不住發作起來。

  「那小娘子安得什麼心!竟拿老子的人馬性命做人情?」

  「劉表老兒也夠無恥,說什麼兩家各有損傷,既往不咎?屁!難道他忘了死的是我江夏將士!」

  「真是氣煞我也!」

  說什麼也是大家出身,然此刻的黃祖,罵罵咧咧,滿嘴粗話,實與莽夫無異。

  這也難怪他如此發作。畢竟最開始,是劉表求著他發兵襄樊。而也正是如此,他才連敗漢水之間,精銳喪失殆盡,落得如今人微言輕。他自認對得起劉表,沒想到事與願違,竟等來這樣一個不了了之的結果。

  換做別人,想必亦會暴躁如斯。

  所幸驛館四下都是心腹,怨恨之意不被外人知。

  待他罵過一通,漸漸冷靜之時,帳下一名喚作呂公的心腹道:「主公,他不仁,我不義,咱們不能便宜了姓劉的老匹夫!」

  黃祖一愣,沒想到呂公罵的竟是劉表。

  然不等他轉念,呂公又怨恨道:「老匹夫忌憚主公實力,讓咱們去打先頭。如今兄弟們死傷殆盡,江夏軍實力大損,自然如他所願!」

  這一下黃祖豁然開朗。原來自己不曾想過的間隙,卻被人挑了出來。

  懷疑的種子一旦發芽,瞬間便成參天大樹!

  「原來……原來他讓我渡漢水,擊襄樊,並不是信任有加?而是……而是欲借孫堅之手,削弱我的實力!啊,老匹夫卑鄙,氣煞我也!」

  黃祖再度暴怒,又狠狠摔了幾個杯子。

  「走!隨我說理去!」黃祖暴怒之後,欲要奪門而去。

  不想呂公一把攔住,急勸道:「主公不能去!去了,這仇便報不了啦!」

  「不去?」黃祖稍稍冷靜,等著呂公說辭。

  呂公陰惻惻點頭,冷笑道:「主公,兄弟們的仇不能不報,卻也不能明著來!如今罷兵休戰,咱們又人手不足,如何明爭?不如暗處下手,也順道叫老匹夫、小娘子都吃個啞巴虧!」

  「哦?叫人吃啞巴虧?」黃祖一喜,亦露陰狠神色。

  呂公點點頭,近身附耳道:「主公,我聽說此番物資轉運……」(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