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堅說完瞧向桓階,見他正拿著帛書發愣,臉上亦是隱隱喜色,當下抱拳一禮,誠然歉道:「伯緒見諒,先前不聽你言,一味求死,卻是魯莽無智了。🎉👑 6➈รⓗ𝔲ˣ.CoⓂ 🍬🍓」
他此刻才相信桓階並不是貪生怕死,而是真心替自己設謀求活。想到信中所言,竟都切中要害,更是內中感嘆,「此戰敗,敗得不冤啊……」
桓階聞言一頓,抬眼趕緊回禮,客氣道:「主公何須如此。適才我也是言語激盪,還請主公恕罪。」
「誒,伯緒你又客氣了。」孫堅笑呵呵執住桓階手掌,甚是懇切道:「伯緒,快隨我來,咱倆先議一議明日之約。」
便在眾人求疑不得的驚愕中,孫堅已經拉了人往臨時議事處而去。他大步流星,只給身後眾人留下一道將令,「傳我將令,各部謹守自位,不可擅自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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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凌昨日勝軍入襄陽,可謂萬人景仰。然她不喜於外,只等甘寧軍報。不出所料,半日之間,便收三次捷報。是故連夜同郭嘉商議,定下媾和說辭。並親書手信,以表誠意。
她信中不吹捧,亦不虛誇。只是循著歷史上對孫堅的評價和當時之局,道盡了對方近況,並提出願意主動罷兵,具體約談鳳林關。
是故今日一早,便有不良人死士遵令而去。而自己卻同郭嘉靜候營中,一副萬事在握模樣。
不過消息瞞不住,自然很快引來劉表的驚疑。
「賢侄女,聽說你派人去了峴山中?」
襄陽百姓如今把蕭凌供作了救星,劉表更是不敢怠慢。他聞訊親自前來營中相見,既是擔心媾和結果,更是擔心罷兵深意。
他可不會告訴別人,此時自己最擔心的事,便是請狼驅虎,虎退狼留。
劉琦隨他同來,倒沒有複雜心思。只是擔心孫堅記仇,故而懇切詢問道:「阿凌,你真有把握讓兩家罷兵,再無糾葛紛爭?」
蕭凌並不欺瞞,請了劉表父子入帳後,緩緩吐了十六個字。
「表他功績,道他無奈,許他好處,索他人質。」
也不須兩人再問,便也大大方方解釋道:「孫堅早年平叛而功,此番北上確也為伐董義舉,於道義而言,他是漢之忠臣。而咱們守備荊州,亦是天子所詔。同為漢臣,無誰是賊,此解一也。」
劉表聞言凝思,劉琦連連點頭。
蕭凌歇一口氣,親自替兩人請了茶,復又感慨道:「孫堅北伐殺官,南下劫掠,看似兇殘無德,其實也有無奈。」
劉表父子聞言皆露出驚奇之色。
蕭凌解釋道:「去年初,孫堅兵出長沙,北伐董卓。本無殺官並印之舉,卻因武陵太守曹禺同刺史王睿不和,而巧言矯詔於孫堅殺之。此事雖多說法,然我所得,終是孫堅受了騙,錯殺上官。要知道孫堅自詡漢臣,殺上官是為謀逆。可想而知,當時之勢,於他而言,已是騎虎難下。再加上當今局勢,說白了在朝董卓,在外袁氏。非董即袁的站隊下,孫堅自然選擇袁術。而殺南陽太守張咨,則應是他向袁術納的投名狀。是故我說他,懊悔有之,無奈有之。」
劉表神思更深,而劉琦忍不住反駁道:「話雖如此,但他此番下荊南,一路劫掠,可是累累罪行!」
「是,子玉說的不錯。孫堅此回南下荊州,一路劫掠百姓,確實纍纍大罪。」
蕭凌點點頭,認同了劉琦的駁問。但很快又轉了話鋒,卻是替人開解道:「然而,其罪難恕,其情可原。」
「其罪難恕,其情可原?」劉表終於開口,像是聽到了最大的笑話。
在他看來,這般劫掠、殺戮百姓的行為,再開解也是解不脫的。
然蕭凌置若罔聞,輕輕一笑,「自然是其情可原。若不是周昂背約,趁他北進洛陽時奪了他的駐地陽城,他又何苦遠涉千里,歸返長沙?若不是袁術用他不信,暗中剋扣糧餉軍械,他又何必急匆匆南下,報復般劫掠?」
她一連兩問,問得劉表父子皆有所動搖。
於情理,確實是諸侯背盟在先,孫堅似一個受害者。於辯駁,其實是蕭凌避實就虛,玩了些混淆視聽的手段。
但她要說服劉表,更要取信孫堅,自然不可能揪著某處不放。畢竟在當時,百姓之命,不過是世族大家沽名釣譽的墊腳石。
劉表本是聰明人,立馬聽出了蕭凌得弦外之音。他想著若真能就此罷兵,犧牲些百姓利益又何妨。故而聽了蕭凌解釋後,便也點頭認同。反而是劉琦赤子之心,面上頗有不虞,卻只喃喃道:「好吧,阿凌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蕭凌笑了笑,又道:「至於許他好處,其實便是資他越冬之錢糧,救他傷殘之兵士,更要送他歸返東吳,畫一個揚州大餅給他。要知道如今諸侯並起,揚州局勢尚為散沙。他孫堅發跡吳中,自然還有三分底氣。只不過此戰後,他元氣大傷,再起勢,怕也要個三年五載吧。屆時,恐怕他眼中只有揚州紛爭,再無荊州舊怨!」
「對!對!是這個理!」劉表少有的激動,撫掌附和,「揚州無主亂地,正好隨他去鬧騰!」
「無主亂地?」蕭凌暗暗一嘆,心中大為失望,「原來你劉表也不過自詡忠臣,早忘了這漢家天下。」
然她面上不顯,繼續侃侃而談。
「然若只先三處說辭,孫堅定然疑心不受。故而我要占軍勢之優,朝他索要質押之物。如此,他方能安心得受,退走江東。」
第四點自然是說給同陣營的劉表父子而聽。
「不錯,有所挾求,不僅讓他信,更讓他將來投鼠忌器!妙,妙啊!」劉表心念轉的快,連連點頭讚嘆。
而劉琦依舊懵懂未明,脫口問道:「質押之物?阿凌所求何物,竟會讓孫堅投鼠忌器?」
蕭凌悠然一笑,自是風淡雲輕道:「自然是留一子為客,忌一投之器。」
正所謂有借必有還,有得必有失。但凡聰明人,都不會傻乎乎相信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孫堅得獲蕭凌媾和書信,卻在短暫的欣喜期待後,漸漸轉為了不安。他拉著桓階在一塊大青石邊上坐下,暫作議事之地。
待到分派左右守在外圍,這才憂心忡忡道:「伯緒,你說明日商談,對方會開出何等條件?」
兩人都看過蕭凌書信,自然無須累述。只往要害處一點,便自等著桓階建議。
桓階點頭以示入耳,眉頭卻是皺了起來。他沉思片刻,說話實說道:「主公,明日會談,怕是要付出不少代價。」
孫堅蹙眉不語,桓階又道:「蕭氏雖在信中說了不少好聽話、台面話,甚至主動提出媾和,還許下了不少好處,但此間明瞭,局勢卻非對等。說實話,如今是咱們處在了下風。試想一下,若咱們處在上風,還會放人一馬麼?」
孫堅一驚,眉頭鎖得更緊,「那依伯緒所見,蕭氏所圖為何?難不成她知道了那寶物在我手上?」
他忽地噤聲,卻是想起了當時攻入洛陽後的某些事。
只記得當時洛陽空虛,滿城焦土。他不忍見此慘狀,遂命手下清掃宗廟,誥祭太牢。
也正是在此期間,他得之一物,欣喜若狂。
此物乃是一方印璽,方圓四寸,上有紐交五龍,缺一角。刻有八字,是為「受命於王,既壽永昌。」
這便是始皇帝命丞相李斯刻和氏璧而成,是為帝王正統憑證的傳國玉璽!
「伯緒,傳國玉璽乃是天予我孫堅的秘寶,斷不能讓給蕭氏為質!」孫堅不經意間將心中所想說了出來。
桓階冷不防聞之,頓時心下一凜。他五味雜陳的瞧了會孫堅,暗暗在心底一嘆。然而面上不顯,只搖搖頭道:「主公啊,她若要,咱們也留不住啊。」
孫堅神情一萎,桓階又嘆道:「只怕蕭氏所圖更甚,非一死物可以打發。」
「怎麼,傳國玉璽還不夠為質?」孫堅霎時又一驚。
桓階苦道:「玉璽畢竟死物,至多占了一份天命之說。然此亂世,若要大義名分,何處不成?依我看來,蕭氏倒未必知道玉璽在主公處。她罷兵索要的質押,應在二位公子。」
「什麼!她敢扣我兒為質?」孫堅唰的一聲站起來,面容猙獰。
桓階閉口不語,只定定瞧著人。
孫堅佇立良久,方才神情漸斂,猙獰消散。而後苦苦一笑,頹然坐落。
「伯緒,那你以為,是伯符還是仲謀?」孫堅黯然發問。
一問出,一貫英武的孫堅恰是老了十餘載。
其實他自己也已想明白,蕭凌要扣其子為質的用意。正如桓階所說,玉璽不過死物,子嗣才是割捨不斷的血脈。
對方罷兵送歸,目的也很明顯,便是要轉移紛爭,讓自己去揚州掙扎。這是禍水東引,亦是混水摸魚。若說心中無恨,那是自欺欺人。但留子為質,卻讓他日後想要報復,都不敢輕舉妄動。除非自己捨棄質子。但若真為了報復要捨棄質子,又不知天下人如何看自己?
「時也,命也!」孫堅苦苦一嘆,只覺得自己無能又無奈。(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