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中廬丟了?」孫堅再驚一層,卻已然張口難言。69§hµx.¢ðm唯有一個聲音在心底發堵,「中廬如何會丟?中廬如何能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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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中廬是他退走漢水的關鍵。中廬港一丟,他便陷入了死地。
正惶然紊亂時,西北向已然隱隱殺伐聲臨近。
「甘寧在此,賊子快快束手就擒!」
聽著一聲囂張至極的暴喝,隨後便是鋪天蓋地的呼喝挑釁,「活捉孫堅!活捉孫堅!」
「哇!」征戰無數的豪傑終於氣急攻心,在馬背上噴了一口心頭血出來。
「父親!」
「主公!」
「將軍!」
便在眾人驚惶失措的呼喊中,古錠刀墜地,英雄淒悽然跌落馬下。
「退……西退入硯山……退!」孫堅拼著一口心氣,在暈迷前吼出了將令。
峴山,小高險峻,位在襄陽以西十餘里處。它背靠荊山,依傍隆中,俯首荊襄,遙望樊漢,實乃一處藏兵據險的好去處。
相傳此山乃是伏羲死後葬於此地,化之而成。上萬下首,紫蓋而中,是一座名副其實的歷史名山。在另一個時空,它到處是名勝,遍身是古蹟。便如這段相似的歲月里,記載了劉備躍馬檀溪、羊祜饗民墮淚、杜預刻功沉潭等歷史典故。而更令人唏噓不已的,此山恰巧是孫堅遇伏中箭、將星隕落之處。
「峴山……不知這冥冥之中的命數,可否更改……」
遠在本陣的蕭凌瞧著孫堅軍零落退走,遁入峴山,不免幽幽一嘆。於她而言,孫堅既是敵手,也是陌路人。若不是亂世征伐無奈,或許兩人根本不會有交集。然而就在數日前,對方性命的去留,還掌握在自己的一念之間。
她想過「修正」歷史,在峴山設伏,射殺孫堅。但如此一來,勢必同孫氏結下血海深仇,從此不死不休。
她也想過索性在峴山一併將孫策、孫權殺盡,抹除東吳的將來。然而如此一來,未來的走向更是難以預判,反而讓自己失去了某種倚仗。
再三思索,衡量利弊,她最終選擇了「順其自然」。不刻意修正歷史,僅從實際出發,來處理孫氏問題。
故而,襄陽一戰,她巧使計中計,卻對孫家人手下留情。更甚於占盡優勢之下,依舊未把戰場圍成死地。圍三缺一,不僅僅加速了孫堅軍的潰敗,同時也給對手留下了一線生機。
而這一線生機,於蕭凌亦是一場博弈。
「揚州沉疴日久,不如讓孫氏提早亂上一亂……」蕭凌目光堅定,緩緩舉起了手中的令旗,「傳我將令,圍困峴山!擅自追擊突進者,斬!」
鳳儀軍令行禁止,各部見本陣旗令後紛紛停下追殺的步伐。
依著戰前號令,甘寧領兵緩緩將孫堅殘部逼入峴山,而後分兵四下,固守不追。而蕭睿、魏延則帶人打掃戰場、救治傷患。
恍然間,一場大戰便自落下,讓殺得興起的一千荊州軍有些意猶未盡。
「女公子,孫堅死地無生,為何不再追擊?」
劉磐領著千餘荊州軍尾隨追殺,卻在峴山道口被甘寧所部阻了下來。他不敢同友軍發生爭執,卻又捨不得一份大功勞,只好迴轉馬頭來問蕭凌意思。
「固安,縱然殺伐無情,可是有時候,咱們還要有好生之德。」蕭凌淡淡一笑,只半真不假道:「我怕手上沾的血太多,將來要下地獄。」
劉磐聞之一愕,蕭凌更是逗趣自嘲,「都說我是九重天的仙女下凡。既如此,我又如何受得了地獄污穢。」
她不再解釋,任由劉磐愕然佇立。而後招呼本陣眾人,緩緩往襄陽城門處而去。
「女公子,當真不怕縱虎歸山,將來反咬一口?」黃敘心思深,蹙眉凝思片刻,便自趕上蕭凌身側,誠然一問。
蕭凌側頭,只暖暖一笑,卻是帶些調侃,「怕,怕猛虎終究成了白眼狼,屆時反咬我一口。」
「這……」黃敘頓時神情一嚇,想要勸其趕緊再追,不可留後患。
然他話未出口,另一側郭嘉已經哈哈一笑,洒然道:「都說虎毒不食子。倘若孫堅不忌質子性命,利慾薰心的話,那猛虎便就成了豺狼,自會人人喊打。」
「呀,原來如此!」黃敘頓如醍醐灌頂,一掃憂慮。
而蕭凌和郭嘉也相視一笑,續行稍遠。
「質子?」董白亦是聞言驚悟,趕緊湊上去,「師姐,原來你要孫堅留下質子!」
她看似頗有興致,卻是一副不嫌事大的八卦模樣,「師姐,你說,是讓孫堅留長子呢,還是留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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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蕭凌微微側頭。
董白不過隨口一問,卻並不要蕭凌應答,逕自笑嘻嘻道:「孫策年方十六,正是少年英雄,同師姐剛好相配。至於孫權……雖只九歲,卻也聰慧沉穩,養成數年,亦為良人。師姐,你覺得哪個好?又或者,兩個都留下?」
「唉……」蕭凌撫額無語,只搖頭失笑。
任她胡說落定,才攤攤手無辜道:「孫堅願不願承我一份情尚且未知,咱們就在此挑挑揀揀成何體統?」
但她打了個大勝仗心情愉悅。此時催馬前行,亦逗趣反詰了一句,「你師姐我可是天女下凡,豈是孫家兒郎可配?」
「那你想配誰?」董白脫口而出,緊接著卻是「哎呦」喊疼。
「再胡說!」蕭凌收回敲在她腦門的彈指,催促道:「走吧,渭陽!有這閒工夫胡言亂語,不如早早隨我進城,歇上一歇才好!」
一行人氣氛輕鬆,倒似驅散了不少征伐殺氣。
劉表此時亦出城來迎。他顧不上慰問傷員,也來不及安撫民心,只迎住人流,逮著蕭凌就問,「賢侄女,你為何收兵不追?難不成還要放孫堅活命?」
他也怕孫堅就此逃出生天,引來日後瘋狂報復。
然而蕭凌嗤然一笑,卻是神情凌厲,反問道:「不收兵?難不成世伯還要趕盡殺絕?」
劉表兀然一愣。
「世伯,有道是冤家宜解不宜結,得饒人處且饒人啊。」
只聞她口氣清冷,卻又擲地有聲,「孫堅南歸,雖有犯我荊州之實,其實亦是無奈亡命之舉。於你我,其實並無深仇大恨,不過是立場殊途罷了。然若此番將其擊殺,那才是真真正正的血海深仇,不死不休了。」
她稍頓,瞧著劉表陷入沉思,提點道:「世伯,一將可殺,一門難滅。一門可滅,其仇難絕。若世伯不怕被刺客惦記,只管自派兵追殺。我相信峴山小地,敗軍殘部,是堅守不了多久的。」
言落,再不顧劉表,逕自迎著劉琦、蔡瑁等人而去。
……
峴山,小丘,寒夜,孤影。
孫堅獨立山丘,遙望山道外營地里燭火明滅,不禁頹然嘆息,「這是天要亡我孫堅麼?」
先前三次突圍,皆是無功而返。除了丟下一地的屍體,絲毫破不開武陵軍的防禦線。
所幸對手也不追擊,這才讓自己據守一處小丘,勉強苟延殘喘。
然而他心裡卻無比清楚,清楚這不過是對手不想多耗兵力,改用圍堵戰術困死自己而已。就眼下戰況,對方只需圍困數日,自己便會不戰而敗。
不戰而敗麼……
「退守峴山……呵呵,還真是一出昏招啊……」他覺得自己無比疲憊。
一聲幽嘆,一口心氣散去。身形竟隱隱踉蹌,險險欲倒。
「主公!」
「父親!」
黑暗中霎時顯出幾條人影,其中一人已經近身將人攙扶立穩。
似是聽到了孫堅的嘆息,那人不屈道:「父親勿要灰心,待天亮時,孩兒再領兵衝殺,定能替父親殺出一條血路來。」
聽出是長子孫策的聲音,孫堅不覺笑了笑。無論此話是寬慰還是請命,換在先前,他定然是滿心讚譽,得意自豪。甚至還會拉著程普、黃蓋等幾個老兄弟們的手,夸一句,「此乃我兒虎威!」
然而此刻,他的笑染了苦意,只幽幽道:「策兒有心了。只是突圍之事,再議、再議……」
桓階也在人群里。他聽出孫堅話中頹意,亦有傷感。他當時頹喪無智、心神大亂,故而並沒有阻下孫堅的昏招。
其實他事後想來,退入峴山絕對是非智之舉。且不說如今被困山間,久突不能出,真真切切陷入了死地。只說當時蕭氏只要在山中留下一隊伏兵,那已方必然是死無葬身之地。不過當時局面,自己亦是心智大亂,哪裡還有鎮定可言。
他不會怪孫堅將隊伍帶入死地,卻在心底自責作為謀士的失職。然而半日的衝殺突圍之後,他卻忽然覺得自己抓住了一絲異樣。
對,異樣!
「蕭氏偽退誘敵,卻是計中藏計。她迂迴逆流漢水而斷我軍中廬後路,又設伏大敗孫策於黎丘,更是密授襄陽留下精銳反撲,這種種跡象表明,此女定非尋常人物。只是為何……為何這般非凡人物,卻偏偏忘了峴山?莫非……」
莫非她並不願趕盡殺絕?(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