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黎丘大營,確如探馬所報一般,早已空空如也。
蕭凌立在空營以南十里開外的一處山坡上,遙望黎丘方向滾滾而起、連綿數里的煙塵,不覺勾嘴一笑。
她轉過頭,對著身後幾個少年人打趣叮嚀道:「稍後敵軍沖陣,你們幾個可別嚇尿了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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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白「切」一聲,癟嘴道:「誰會嚇尿了,我又不是沒見過這等場面!」
「嗯,不過就是幾千追兵,沒什麼了不起。」黃敘接了話,也是一副渾不在意模樣。
霍峻不及兩人親疏,並無多話,只淡淡含笑。
郭嘉哈哈笑出聲來,調侃道:「主公,你現在可是嚇不倒他們的。這一個個的,都膽肥著呢!」
但他說笑歸說笑,卻依舊悄聲問了句,「主公,五百人會不會少了些?若敵軍拼死突擊、一點突破,可不是什麼妙事。」
「放心吧,奉孝。五百人破敵或許不足,但要將人留在這葫蘆口,卻是綽綽有餘了。」蕭凌傲然佇立,同時抬手做了個備戰的手勢。
「列陣迎敵!」暫時充作旗令官的周大牛得到蕭凌指示,當即揮旗號令,高喝列陣。
瞬間,隘口道路上現出數隊精銳步卒。當先大盾為牆,其間長矛為刺,後援連弩上弦,硬生生在道口設下了一道閘。
「奉孝,本陣便交予你了。」蕭凌緊束戰甲,跨馬提槍,下坡之際還不忘交待道:「渭陽,你們幾個也留下,保護先生的安危。」
「師姐!」董白呶呶嘴有些不悅,卻還是在對上蕭凌的目光後退怯道:「明白了,師姐,我會保護好先生的。」
黃敘和霍峻也一併點頭。而蕭凌順勢又點了四名親衛留守,之後才引了數十騎下坡迎敵。
片刻後,孫策前部追到。入眼瞧來,卻是令人出乎意料的陣仗。
任他追擊時想過多種敵軍設伏可能,也決計料不到蕭凌竟會如此斷後。這般明晃晃、大張旗鼓的阻斷去路,與其說不知兵法,不如說是對自己的不屑和挑釁。
正遐思間,便聽對面陣中一個俏生生的聲音道:「少將軍如此疾驅,就不怕孤軍深入,落我埋伏?」
蕭凌抬槍指了指兩側山壁,似笑非笑道:「如此口袋天成,少將軍還不速退?難不成真要等我伏兵盡出,九死一生?」
孫策忽的一凜,瞳孔猛然一縮。卻面不改色,只低叱一聲,「雕蟲小技!」
他如何不知大盾、長矛阻馬的用意,也相信蕭凌此言不虛。但他依舊自信滿滿,相信自己無懼伏兵,更能破敵於此!
要知道眼前的陣勢雖是口袋之形,但他已然瞧出「袋底」並不厚實。只需騎兵幾個突擊,便能衝破。
當然,他可不會真得傻乎乎憑著百餘騎親衛騎兵去衝擊大盾長矛。要破盾陣,自然是要靠步兵壓住陣腳,逐層推進,而騎兵利用騎射擾亂敵軍軍陣。待盾陣出現缺口,再由擅長單騎戰術的武將率隊突殺破陣。之後步卒一併壓上,陣勢自破。
只不過這種騎射擾敵並不會一次成功,而眼前的地勢也並非最適合騎兵突擊。再加上黃蓋所領步卒未到,故而孫策也樂得聽蕭凌幾句閒話。
畢竟在孫策看來,眼前的女將不過是一個紙上談兵的花架子。要知道布口袋設伏,誰人敢留薄袋底,只用了寥寥四五百人?
於是,便在某種自信、輕鬆、愉悅的心態中,孫策率先等到了黃蓋的步卒。
「哈,看來今日,這個蠢女人註定要為我所擒。」孫策眯了眯眼,隨即大喝一聲,「兄弟們,跟我沖!步卒壓陣,騎射破敵!」
一騎當先,孫策率先發難。
「嗬,還知道等後隊,不傻嘛!」蕭凌嗤笑一聲,卻立馬冷了神情,清喝道:「連弩鎖敵,槍盾同行!」
剎那間,嘯聲大作,釘箭如蝗。
弩不似弓那般射程遠、威力大,對上鐵甲騎兵,往往造不成太多傷害。
但是鳳儀軍用的卻是提前問世並且改良精造的「諸葛神弩」。不僅一發十箭,而且穿透力大大強於普通弩箭。
於是乎,在孫策傻眼的神情中,突前沖陣的百餘騎親衛,竟接連不斷被射中落馬。便是他自己,也不小心腿上中了一釘。竟是穿透裙甲,沒入了肉中。
「撤!騎兵後撤!」孫策當機立斷,哪裡還捨得讓本就不多的騎兵去送死。
但此時已經遲了一步。
蕭凌的盾陣並不似舊時兵法上所載那般列陣死守。而是大盾為牆,長矛為刺,同步並進,層層擠壓對手的戰略空間。
不過短短一盞茶功夫,孫策不僅騎兵損失慘重,而且連拼死衝上去的步卒,也在鳳儀軍的盾陣前堆厚了屍體。
所幸也是這些步卒的屍體擋了路,才使得盾陣停止了擠壓逼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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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盾兵保護!保護!」孫策看著盾陣停下,後隊的弩手卻已換匣跟進,急忙號令防禦。
然而不及盾兵列陣,疾速鋒利的釘箭已先收割了一撥人命。
孫策恨得咬牙切齒,恨自己大意失策,更恨盾陣護持中那位女將的狡詐。
「穩住陣腳!穩住!」孫策又喝一聲。並且告誡自己,只要對方剪枝用完,便是反攻之時。
然而,就在孫策所部被迫轉攻為守的同時。兩側各有一聲哨響,不刻便是雷霆般的馬蹄聲、喊殺聲入耳。
「蕭睿在此!敵將快快下馬受降!」銀甲少年從左側殺來,一照面,便連挑了兩名步卒。
「魏延來也!吃我一刀!」黑甲少年不甘落後,從右襲來,順勢砍翻一騎。
龍驤、虎賁兩營就此突入,橫貫左右,硬生生要將孫策人馬攔腰截斷。
「又是這倆小子!」黃蓋咬牙切齒喝一聲。
他在當陽城下吃過兩人對穿突殺的大虧,當即飛馬出陣,迎了一路去,「結陣堅守,不可亂了陣腳!」
孫策猛醒,對孫賁令道:「敵住另一路,不可使敵人斷我前後!」
「得令!」孫賁應一聲,亦是飛馬出陣,對上了另一路。
「嗬,反應倒挺快,還知道扼其要害!」蕭凌挑了挑眉,瞧著對手的眼神多了些敬意。
無論是黃蓋還是孫策,似乎都瞧出了蕭睿和魏延這種「雙絞剪」戰術的關鍵。那便是扼其尖首,不予突入。
眼下,黃蓋纏上了魏延,孫賁擋住了蕭睿,倒也一時有了緩衝。
只不過凌雲衛之精銳,遠非當世練兵之法所測。龍驤、虎賁兩營戰士,即便沒有主將的帶隊突擊,猶是迅猛難擋。
再過一炷香功夫,孫策人馬敗相盡顯。
「這、這便是武陵軍的戰力?」孫策第一次有了動搖,有些不敢相信親眼所見的一切。
那些紛紛倒地犧牲、痛乎哀嚎的將士,還是自己引以為傲的江東子弟麼?要知道這些丹陽舊部,可都是歷經百戰的悍勇老兵啊!
可越是陷入險境,越是激發了他心中熊熊的鬥志。
我孫策豈可敗於此地!我孫策豈能輸於婦人!
霎時,一個念頭牢牢占據了孫策的大腦。
孤注一擲,擒賊擒王!
「妖女,孫策來也!」
不可否認,孫策能在另一個時空被稱為「小霸王」,確實是有幾分根據的。
少年英萬,勇銳無前。
明明知道局面頹廢,卻依舊不肯服輸。而且,還能在絕境中堪破要害,付諸行動。
不得不說,這確實是令人驚艷的舉措。
或許,換個對手,這手孤注一擲的擒賊擒王,說不得便是成功了。
「力挽狂瀾?可惜,可惜了……」郭嘉立在稍遠的山坡上,瞧著戰場全局,不禁微微嘆惜。
便在這微不可聞的嘆惜聲中,孫策已經引了剩餘近百騎親衛,決死突向蕭凌所在。
剎那間,一彪人馬彷如一把利刃,直插蕭凌所在。而護在蕭凌身前的大盾長矛,也紛紛挺進阻擋,後排連弩更是釘箭疾發。
短短一段路,便有不少騎兵翻身落馬。但這並不能阻擊孫策親衛隊決死一搏的快速衝擊。殺紅了眼的孫策如瘋虎下山,再無懼如蝗箭雨,竟是越沖越快。只見他面對堅如鐵閘的大盾以及從四面八方殺至的長矛,竟是旋身側避,圓舞銀槍,不僅撥走周身箭雨,更是趁勢劃開了幾名步卒的脖頸。
只這一瞬間的疏漏,盾陣竟是有了缺口。孫策見有機會,更是狂吼一聲,連挑帶刺,又一陣血霧噴灑。
頓時,鳳儀軍陣中悲鳴四起。這五百槍盾步卒到底不及凌雲衛精銳,面對孫策殺神般的突擊,好幾處已然不固。而孫策也趁著這個空隙,踏馬躍盾,直撲蕭凌而去。緊跟其後的親衛們瞅準時機,亦陸續突破,決死推進。
如此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突擊,卻教對面不遠處的蕭凌瞧得勾起了嘴角。
「果真不愧為江東小霸王!」她瞧著漸亂陣腳,無力阻擋的槍盾步卒,五味具雜的感嘆道。
若不是敵人,這樣的少年英雄,當是令人敬重的。
然而這感慨和讚嘆僅僅一瞬,蕭凌便冷了神情。只見她微微抬手,對身側的軍官吐了五個字,「大牛,攔下他!」(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