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五、虛實有道

  孫堅雀躍片刻後,立馬傳令。令全軍抓緊休整,以待日後大戰。又派斥候潛入黎丘,不漏鳳儀軍動向。

  而就在桓階替孫堅識破誘敵之計時,劉表也對蕭凌的安排表示了不信任。

  「子柔,你覺得偽退誘敵此計能成?」劉表如今更信任溫潤的蒯良。

  在蕭凌定計離城後,便問出了心中不安,「倘若孫堅耐得住,不入套,又該如何?屆時,援軍南歸,我軍又要獨對強敵,真還有活路?難不成休整幾日,便能頂得住孫堅的攻勢?」

  蒯良搖搖頭,嘆氣道:「此事我也猜不准。但即便孫堅不冒進,咱們趁此機會休整幾日,也總是好的。再說,如今南門之圍已解,便是再圍城,也不會那般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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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也只能如此了……」劉表幽幽一嘆。

  然而就在各懷心思的忍耐中,已然身在藍口聚的蕭凌迎來了逆流而上的黑蛟營。

  「子寒,我來啦!」甘寧未等船靠岸,已經一個縱身,跳到了沙岸上。

  蕭凌挑了挑眉迎上去,大咧咧將人虛抱一環。瞬息放開,又拍了拍對方的臂甲,笑吟吟道:「興霸,戰事有變,只好請你逆流多行幾百里。」

  「區區幾百里水路算什麼!但只你一句話,我甘寧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辭!」甘寧似真非假表態,引得蕭凌瞪了他一眼。

  兩人胡謅幾句,便轉了正經話題。

  蕭凌道:「四千步卒,二千水師,共計六千人予你。定要替我拿下中廬,截斷孫堅漢江退路!」

  「子寒放心,有我甘寧出馬,定教那孫堅再無退路!」甘寧也不廢話,滿口應下。

  同時傳令黑蛟營休整半日,並招呼蕭凌所遣步卒整備登船。

  蕭凌雖聽他口吻驕傲,然行為卻是嚴謹,便也不多叮囑。只簡單說一句,「萬事小心,咱們襄陽戰場見!」

  辭別話落,又轉頭對一眾司馬、軍侯交代,之後才引了護衛數十人,往黎丘方向急返。

  甘寧見她略有憔悴,知她近日必是忙碌。也不多留寒暄,只遠遠抱拳一禮,輕輕喃道:「一路珍重,咱們襄陽戰場見!」

  而在黎丘,蕭睿同魏延並行巡營,途中還不忘嘀咕抱怨,「唉,看來這番賭局,又是輸給阿姐啦……」

  「那是,女公子神機妙算,同她打賭,豈有不輸之理?」魏延笑呵呵打趣一聲,渾不在意。

  蕭睿收斂抱怨,確是歡喜道:「不過輸得好!我輸了,就證明阿姐對了,那咱們又能打一場大勝仗啦!」

  「確實,女公子料事如神,沒人能逃得出她的手段。」魏延再一次無條件迎合,終於引來了蕭睿的白眼,「盲從!迷信!你再如此不思自主,如何獨擋一面,替阿姐劈荊斬棘!」

  魏延笑笑不駁,只是指了指不遠處的幾枝旗杆,教人加固豎穩。

  他望著豎滿旗幟、草人的大營,並未覺得對一個人盲從、迷信有什麼不好。

  他還記得那日議事,蕭凌對戰局的判斷分析,是如何的精準犀利。

  「孫堅雖遜謀略,但身邊卻有精細謀士助力,故而偽退誘敵之計,必然徒勞無功。然而殊不知,偽退誘敵,不過是我計外之計。我所要的,就是要他按捺七八日,好讓我再施一回暗渡陳倉之計!」

  ……

  漢,初平二年,冬,十二月,癸亥,歲末。

  長沙郡豪強涌動、流寇四起,響應零陵、桂陽兩地賊亂,意圖攻陷郡府、顛覆治守。

  中監軍蔡琰當機立斷,調洞庭水軍南下馳援。分兵兩路,由長水校尉蔡勛斷汨羅、益陽,典農校尉杜襲斷湘南、醴陵,拱衛四方,割絕郡治臨湘之外聯。又親領錦繡營眾英雌,於臨湘城內大肆輯罪搜捕,抄豪強大戶三家,收細作探馬百十七人,並斬於市,堆首級而做京觀,以儆效尤。

  一時凶名無二,止啼小兒夜哭。

  同日,武衛校尉霍篤兵出茶陵,掃蕩左近安城、攸縣、容陵三地,頃刻滅流寇於翻掌之間,長沙遂安。

  忠義中郎將黃忠早先便屯駐于衡陽,聞訊聯動而發。出酃縣,越境桂陽,先破賊軍前部於耒陽,再斬賊首郭石於便縣。三日之後,攻占桂陽郡治郴縣,而後掃蕩四野,盡服諸縣。

  軍師中郎將趙儼亦在辰陽發難。會同五溪蠻王沙摩柯,奮起蠻勇三千人,橫跨雪山,逆渡資水,秘潛昭陵,突陷夫夷。復又轉向橫東,斷零陵賊軍後路於昭陽,痛擊先鋒於烝陽,大破周朝主力於重安。並使追之,至治所泉陵,驅潰軍入城,亂戰而斬賊首周朝,零陵亦破之。

  →

  因著五溪蠻悍勇無當,翻雪山、渡逆水、疾驅連日、攀戰先登,皆為常人之不能,故而聲勢大振、勇名遐邇。漢軍同行者亦多贊服,比擬中軍精銳凌雲衛,贈其美名,號為「荊蠻飛虎」!

  至此,荊南賊亂旦夕而平,零陵、桂陽亦入蕭凌掌中。

  ……

  孫堅雖得荊南密報,卻不知變故早生。自以為精妙絕倫的釜底抽薪之計,卻最終做了他人嫁衣。

  此時的他,猶在自信克敵的期盼中,只管盯著襄陽、黎丘兩處不放。

  七八日間,隨著監探兩地的斥候不斷將情報送回,孫堅面上的笑意也愈發掩蓋不住。

  「伯緒,如你所料,如你所料啊!」孫堅興沖沖朝著掀簾進帳的桓階讚譽一聲,又抬手示意其餘跟進者就座。他滿臉喜色,毫不掩飾好心情,「劉表收兵歸城、蕭氏起寨南退,哈哈,終於等到這一日了。」

  由於先前已做大略部署,故而此刻只需提領精要。

  一番議定後,孫堅昂揚振奮道:「敵軍誘我七八日,終於耐不住無功而返。此刻,正是我等奮力出擊,攻城破敵的大好時機。」

  於是,在初平二年的歲末,孫堅再一次發動了襄陽之戰。

  他分兵兩路,使孫策、孫賁、黃蓋三人領偏師,盡起吳中舊部三千人,直插黎丘,意在追尾劫殺武陵軍。自己則率中軍主力,隨行主簿桓階、次子孫權、副將程普、韓當等人,強攻襄陽北門。

  而此時的劉表,亦早早探知了孫堅的動向。城門緊閉,陳兵高牆,做好了誓死相搏的準備。

  大軍發至城下,抬眼儘是守軍不屈之意。

  但見荊州軍萬餘主力布滿城牆,各級軍官親臨督戰,十步一百夫,百步一司馬,端是規制森嚴,幾無疏漏。

  瞧著如此陣仗,身為隨軍主簿的桓階不由皺了皺眉。他靠近孫堅,輕聲提醒道:「主公,劉表堅守之心昭然,強攻怕是犧牲甚大。不如……」

  「無妨!我要的就是此處鏖戰!」孫堅不及桓階說完,便抬手阻斷了他。

  只見他指了指城樓上戰意昂然的荊州守軍,自信道:「一氣之勇,不足為道!伯緒,你信不信我軍幾輪攀援登殺之後,敵人自會土崩瓦解!」

  桓階沉默不語。孫堅輕笑一聲,又道:「即便敵軍死戰不退,於我亦不過多損些士卒。要知道伯符的偏師擊破武陵退兵後,再轉道攻襲襄陽南門,劉表必然南北不得兼顧。屆時,破城不過翻掌之間。」

  桓階一怔,心底閃過一個念頭,「狠!當真狠!」

  這種為了達到目的不計消耗的戰術,也只有孫堅這種豪勇之士才能做的出來。他不忍兵卒白白犧牲,但知道主將已經做了決定,便也知趣的閉口不言。只不過心中隱隱擔憂,擔憂追擊武陵軍的偏師能否一路順遂。

  而被桓階惦記的偏師舊部,在少將軍孫策的率領下,正求戰心切的疾驅猛進。

  「快!再快些!決計不能讓那蕭氏娘子這般輕易走脫!」孫策一馬當先,全然不顧身後勉力跟進的步卒。

  孫賁引了親衛騎兵緊緊跟隨,亦附和大呼,「兄弟們,報仇的時刻到了。前次的血債,今日便要加倍討回來!」

  一時間,群情激憤,喊殺呼打聲不斷。更甚有討好者,還淫邪叫囂,「兄弟們等會殺人的時候,可要留個手,千萬別把那女將軍給殺了喲。咱們還要將其活捉,獻給少將軍吶!」

  「活捉!活捉!」眾親衛紛紛起鬨,彷如勝負早定。

  孫策聞言一笑,卻並未喝止這等污言穢語。而眾親衛見主將不訓,更是肆無忌憚。有幾個膽子肥的,已經口無遮攔起來。

  「哈哈,都說那小娘子有幾分武藝。不知對上少將軍的銀槍,可還吃得消?」

  「少將軍槍法精妙,自然是小娘子吃不消的!哈哈哈……」

  「那也不一定喲!都說那小娘子日常住在軍營,天天有手下人給她餵招呢!」

  黃蓋落在稍後,覺得眾人有些得意忘形。他雖敗於武陵軍,卻也不喜這般口舌污言。本著武者的尊嚴,他想開口訓斥這些親衛。沒想到不及開口,便聽孫策竟是應了一聲,「好!兄弟們說得好!若誰能活捉那小娘子,屆時分他一份!」

  黃蓋聞言一怔,只愣愣瞧著孫策率眾遠馳。待回神,只無奈失笑,當下喝令步卒跟緊,循著孫策騎兵方向而追。(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