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二、自愧不如

  黃蓋從懊悔憤怒中冷靜下來,心情卻似如墜雲霧。♠♟ ➅9şĤ𝐮ⓧ.𝕔Oм 🍩😂蹙眉不語許久,直到左右無人,才猛地站了起來,急呼道:「來人,快來人!速速傳令去藍口聚,叫王勇掩藏蹤跡,切不可暴露!」

  藍口聚是編縣轄下小小一隅,卻因漢水流經而頗顯繁華。早在黃蓋南下劫掠之前,孫堅就替他定好了此處,作為所獲物資的登船之地。

  黃蓋也遵循不敢怠慢,在劫掠了邔國、宜城等地周邊後,便派了可靠親信,押運先期所獲,囤積於此。而自己則領了主力兩三千人,繼續南下劫掠。期間也是每日皆發,不留輜重在營。這也是他在圍攻當陽被蕭睿亂入時,敢下撤軍命令的其中一個原因。因為軍中無輜重,來去即走,無損無傷。

  如今雖錯了一招敗得悽慘,但至少物資尚在。他生怕武陵軍尋去,便自先一步叫人隱秘。待之後全軍退去東吳路過時,再現身登船。

  他一番盤算打定,即刻命人前去示警。而自己連夜收攏殘部四五百人,直返襄陽戰場。他亦要告知孫堅,武陵軍戰力生猛,不亞於舊時魏武。

  只可惜如意算盤打得好,卻終究還要在兩個少年郎手上吃個大虧。

  就在黃蓋等待宋猛的那夜,留宿當陽城內的蕭睿和魏延也等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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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小七?」魏延瞧著多時不見,比之以前穩重許多卻也陰沉不少的少年遊俠時,禁不住脫口問道:「這大半年你都去哪裡了?南渡武陵之後都沒怎麼見過你。」

  張小七面無表情,只淡淡道:「我去了哪裡,你無權過問。今日相見,並非無事閒話。」

  魏延豁然怒起,渾身的肌肉崩了起來。

  卻聽蕭睿忽然問道:「你非我凌雲衛之人,緣何會在當陽城中?還是說你早在城中等我們?」

  「小侯爺高看了,我也不過今日才到。」張小七對蕭睿稍有好臉色,卻也不咸不淡。說話的同時從懷中摸出一條絹帛,遞到了蕭睿手中。

  「這是……」蕭睿接過一看,眉宇一皺,神情疑惑道:「黃蓋囤積劫掠所得於藍口聚?」

  「正是。」張小七正了神色,直言道:「請小侯爺即刻發兵,拿下藍口聚。以免黃蓋派人示警,藏匿物資。」

  「好!」蕭睿毫不猶豫應下,轉頭對魏延道:「文長,你立刻傳令,命將士們連夜出擊。」

  魏延卻是猶豫,只衝張小七問道:「如何信你?」

  「無須你信。」張小七聞他話中隱隱敵意,只輕嗤一聲,便對蕭睿抱拳道:「小侯爺,兵貴神速,莫失良機。」

  蕭睿想著絹帛上雖是字跡陌生,然卻一角小印醒目,便自肅了神情,又對魏延道:「文長,執行命令!」

  他此時態度嚴肅,魏延倒也不與他爭。抱拳一禮,便自下去點兵。

  「小侯爺辛苦。」張小七見人行動,便自告辭,「在下尚有要事,就此別過。」

  蕭睿也不留人,只在人去後蹙眉凝思。

  待魏延迴轉,再問如何敢信此人。蕭睿笑了笑,指了指絹帛一角小印,似嘆非嘆道:「你瞧,阿姐的不良人之印。」

  「張小七也是不良人?」魏延霎時瞪大眼睛,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到了武陵就沒見過張小七,原來被女公子收走了!」

  「是啊,被阿姐收走了。」蕭睿淡淡應一聲,卻是拍了拍魏延的肩膀,「文長,小七是自己人,別總是敵視他。他同我們一樣,在暗處為阿姐披荊斬棘。」

  ……

  編縣,藍口聚。

  東雲魚白,漢水靜流。

  周大打著哈欠,懶洋洋揉了把臉面,瞧了瞧帳外的天色,嘴裡禁不住罵罵咧咧,「小畢揚子,都起來了!昨夜又不是輸沒了褲子!」

  「還不如輸了褲子呢!」同帳的阮六發聲,慢騰騰坐起身來,「剛到手的三貫錢又輸了去,了無生趣啊。」

  「都別惦記著了,趕緊起來,替弟兄們換班。」正好路過的軍侯王勇探頭掀簾,倒也不訓斥,只鼓勵道:「大家再熬幾天,等將軍的船隊到來,咱們就可以回老家了。」

  說完也不管屋內人的反應,逕自往營門口而去。

  周大麻利的提上褲子,快步追到帳簾口探出個頭,很是狗腿般喊了一聲,「勇哥走好,兄弟們這就來。」一回身,又催促道:「趕緊趕緊,婆婆媽媽的,都是娘們不是!」

  帳內其他人陸續起身,卻並不是所有人士氣高昂。剛剛還在抱怨賭輸了錢的阮六,不屑的斜了斜眼,嘀咕道:「回你娘的老家,咱老家可是在臨湘!」

  →

  阮六和周大、王勇不同,他不是善戰的「江東兒郎」,也不是一路從討伐黃巾賊便跟著的老人。若不是連年賊寇作亂,實在活不下去,又怎會從軍賣命。他武藝不精,卻幸好精細,故而被分在輜重營,倒也活過了不少戰鬥。

  他慢悠悠穿戴整齊,也不怕周大他們罵。只按著自己的節奏出門交接,然心中微微好奇,好奇今日換班下來的同夥緣何還不回。

  但他也不是那種特別在乎別人的傢伙,當下拿了架子上的兵器,自顧出帳。沒想到出帳走到營門口,卻不見當值同夥,便連軍侯王勇都不在巡視。

  「怎麼,這些吳中狗又要暗戳戳躲起來嚇我一嚇?」阮六覺得自己猜到了真相,還暗暗給自己打氣,「又想看老子好戲,門都沒有!」

  可他等了許久,也不見有人出來捉弄他,頓時覺得欺人太甚。

  「又讓我一個人當值!吳中狗!」他罵了一聲,又不甘心,便跑去王勇帳中告狀。哪怕王勇偏袒,他今天也要討個公道。

  他跑的急,卻忽的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頓時摔了個狗啃泥。等他起身摸去,罵罵咧咧翻過躺在地上的那傢伙時,頓時驚叫一聲,「死、死人!周大死了!」

  阮六跌跌撞撞跑進王勇大帳,見他坐在主位,也不拜見,直呼道:「勇、勇哥,周大死了,死了!」

  可是王勇卻一點反映也沒有,只是直愣愣看著他進來的方向。

  阮六順著王勇的視線想轉頭,卻發覺有什麼東西勒住了自己的脖子。

  「嘿嘿,竟然還有個漏網的……」

  阮六聽到人生中最後一句話,隨後便是骨骼斷裂的聲音。那是他自己的頸椎骨被扭斷的聲音……

  ……

  漢,初平二年,冬,十二月。

  武陵援軍北上,先鋒蕭睿敗黃蓋於當陽,並趁夜奔襲,取編縣藍口聚,奪軍資財帛。復又反轉追攆,驅黃蓋殘部於宜城,破孫賁接應於黎丘,遂解襄陽城南之圍。

  一時間,荊襄震動,敵我變色。

  「子思好厲害!」

  圍城得漏,劉琦便按捺不住興奮,直尋劉表建言道:「父親,子思先鋒已經到了黎丘,正是咱們開城合擊,一舉攻破孫堅的大好時機。」

  他自江陵領軍北上,已經被圍城中兩三月。此番稍得喘息,便自不顧一切想要反擊回去。

  然而這一回不等劉表駁斥,跟隨而來的劉磐已經勸阻道:「子玉休要衝動,此時並非反擊良機。」

  他知劉琦不通軍務,先前又不好給他潑冷水。故而只隨不勸,同見劉表。

  此時到了劉表跟前,這才耐心勸阻解釋,「黎丘孫賁戰敗,一來是輕敵,二來也是部眾不足所致。子思所領前鋒驅趕黃蓋,一路從當陽戰至黎丘,已顯疲師之態。再則,他手下兵卒雖勇,但人數卻不足兩千。若以如此軍力與孫堅主力交戰,必吃大虧。更甚者,如若我軍冒然出擊卻反擊不勝,再被孫堅反殺入城,則大勢必危。故而此時,只可叫他屯駐黎丘,同咱們成犄角之勢,共保襄陽不失。直至武陵主力到達,方可再行反擊之策。」

  「磐兒言之有理,當下更要穩固城防,堅守待援。」劉表也是鬆了口氣,對劉磐表示讚賞的同時,亦對劉琦道:「琦兒,你堂兄之言,可曾聽明白?」

  他終歸是希望兒子能夠獨當一面,將來可以承繼父業。

  故而不等劉琦應答,便自軟了口吻,教誨道:「琦兒,你如今也是一地之守,凡事須三思而後行。襄陽連月苦守,可不能因著鬆懈大意,在最後時刻功虧一簣。眼下阿凌的援軍主力已經到了宜城地界,最多不過三日,便可到我襄陽。屆時,無論是咱們與她內外夾擊,亦或是兩軍合一同孫堅一決勝敗,皆不在話下。但若因著此刻敵軍小敗,就盲目自負,便是要吃大虧了。」

  一席話頗為貼心,又輕重明瞭。劉琦也不是無狀之人,當下虛心朝劉表告罪一拜,誠懇道:「明白了,父親。是孩兒無知,差點貽誤軍機。」

  劉表見他消了出戰心思,便揮手讓他退去。只不過人去之後,才又嘆息自喃,「生女驚世,子亦超群。呵呵,宗岳啊,於此一道,我可是自愧不如呀……」

  且不管劉表如何感慨嘆喟,至少對於襄陽城內的眾人來說,武陵軍北上馳援,終歸是好事一樁。然而對於圍在城外的孫堅來說,則是大大的頭疼之事。(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