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一、虎狼之師

  黃蓋瞧著當陽城樓上越來越弱的抵抗,正決定再加一把火,將最後的預備隊投入戰場。✿.。.:* ☆:**:. ➅❾Sн𝕦x.¢oм .:**:.☆*.:。.✿哪知道尚未下令,便聽到城樓上守軍一陣鼓譟。他一時不解,以為是守軍想要獻城。直到城上縣尉喜極而泣的呼喊,他才明白是對方的援軍到了。

  「援軍!是援軍!」隨著縣尉的高聲疾呼,城池兩側各出現一彪人馬。

  皆是一樣的裝束,一樣的氣勢洶洶。都是數十騎騎兵在前,後面隨著千餘步卒。唯一不同的是,左側人馬當先一員銀甲小將,而右側小將卻是黑甲。

  「龍驤營,跟我殺!」蕭睿跨馬舉槍,一騎當先。

  「虎賁營,隨我沖!」魏延不甘人後,大喝前突。

  隨著兩聲喝,馬蹄聲、呼喊聲頓時炸開。兩彪人馬如雙絞一般,左右對穿,硬生生將正在攻城的敵軍割成三截。

  此時黃蓋軍前部正在攀爬攻城,哪裡料得到竟會出現敵軍。一時進退失據,損失慘重。

  「這是哪裡來的兵馬?」黃蓋喝問左右,卻不識武陵兵馬。

  他瞧著昔日善戰的江東子弟竟在兩彪人馬的對突下凌亂無緒,聯排成串的栽倒在地,頓時急紅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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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軍突擊!突擊!」

  總算他也是身經百戰的老將,知道此刻不能自亂陣腳。他少頃鎮定神情,指揮原先用以攻城的預備隊救援前部,自己亦一馬當先衝出,要教眾人士氣不墮。

  「黃口小兒,前來受死!」黃蓋一路高呼,揮舞雙鐵鞭殺入陣中。

  而受他鼓舞,原先混亂的兵卒也漸漸冷靜下來結陣抵禦。兩處人馬合一,竟硬生生抵住了凌雲衛的攻勢。

  蕭睿此時正好殺了趟對穿。見敵方一將突喝,竟能使兵馬鎮定,便自猜到應是黃蓋。他也不懼對手悍勇,反而熱血沸騰。當即牽轉馬頭,大聲回喝道:「鼠輩休得狂妄!」

  魏延在另一邊瞧見,亦是同樣動作,「敵將留命!魏延來也!」

  「黃蓋老兒,看刀!」魏延大喝一聲,趁著黃蓋雙鐵鞭架住蕭睿銀槍無暇分神之時,毫不猶豫當頭劈下。

  若是換在以前,他斷斷不會如此乘人之危。但是跟在蕭凌身邊日久,他便覺得陣前單挑簡直是傻得可笑。換做女公子的話說,戰場殺敵豈同比武切磋,但凡能夠克敵制勝,哪怕你群毆車輪,便是正道。也對,女公子還說過,宋襄公之仁不可用,占著便宜不用,那是蠢人所為。

  於是魏延便在短暫的閃回中,在黃蓋一臉怨憤的神色中,揮刀直劈。

  「無恥小……哎喲!」黃蓋罵人的話還未完,便自痛呼一聲。

  他慌亂中騰出一鐵鞭揮開魏延大刀的準頭,卻又被蕭睿尋了破綻,右上臂中了一槍。若不是臂甲護著,怕是一條胳膊要廢。即便如此,也是數片鱗甲被刺穿,傷口陣陣鈍痛。

  「文長,謝啦!」蕭睿理所當然受下,轉手又往黃蓋咽喉處刺一槍。

  「無恥……哎喲!」黃蓋目眥欲裂,架開槍頭的時候又著了魏延的道。

  腹甲被劃開一道口子,若不是鐵甲厚實又閃的快,怕是要被腰斬。

  他行伍多年,還從來沒吃過這樣的虧。只這短短一個照面,便自心中一突。他絲毫不敢小覷眼前這兩個小子的武藝,更不敢懷疑兩人眼中的冷血狠戾。

  然而這些都尚能令他接受,畢竟戎馬半生,生死早已置之度外。唯獨那兩個小子一般模樣的嘴角勾笑,輕嗤嘲諷,才讓他惱羞成怒,怒不可遏。

  他覺得這不僅僅是武力上被壓制,更是某種規矩被惡意破壞後占盡便宜的羞辱。然而他硬是按捺心緒,不予衝動拼命,而是趁著親兵圍護來援之時,脫出兩人包夾,高呼一聲,「撤!撤兵!」

  一聲「撤兵」喝得突然,有些驚訝到蕭睿和魏延兩人。兩人稍稍遲鈍,黃蓋便在七八騎親兵的護衛下遁出了稍遠。而另有一隊親兵圍上,將兩位少年暫且擋下,決死斷後。

  「敵軍敗啦!追!」蕭睿腦中清明,接連刺翻圍上來的幾名敵軍後,揮槍為指,號令全軍掩殺。

  而魏延也殺倒身邊數人後,縱馬衝鋒,「隨我殺!」

  剎那間,雙方勝敗陡現。

  黃蓋剛剛鼓舞起來的士氣,再一次迅疾而落。正所謂兵無戰意,敗如山傾。不久前還氣勢洶洶攀爬攻城的悍勇之士,如今也變成了撒腿狂奔的膽小鬼。而凌雲衛眾將士牢牢咬住其身後,硬是一路追殺。便連當陽城內的守軍,見敵軍敗退,也抓著機會出城反擊。

  一退一進之間,兩個少年竟攆著黃蓋追殺三十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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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天色暈暗,戰線拉長,才堪堪收住前隊。之後前隊騎兵折返,合著後綴的步卒,又將來不及逃竄的潰兵包夾殺透。雖然期間也有決死者奮力相抗,但最終都成了刀下亡魂。

  待兩人肅清周邊,暫返當陽之時,四下里早已黃沙浸血,屍積如山。斷槍折戈、死馬破旗,好一副悽然慘相。

  當陽縣令、縣尉感恩戴德,引著城中兵士、官吏、百姓對兩位少年郎頂禮膜拜,並誠邀眾將士入城慶功。

  蕭睿也不客氣,同魏延先將部隊收攏,而後帶了幾名司馬、軍侯一同赴宴。

  席間眾官員勸酒頌德,但蕭睿皆以軍務在身不得飲酒為由全數推了去。但也不好意思落了人家面子,便以水代酒反敬了眾人三杯。同時看破縣令心思,與魏延耳語幾句後,便許了個諾。

  蕭睿道:「韓縣令請勿擔憂。那黃蓋遭此大敗,已然無力劫掠城池。若還不放心,本將可留下一屯人馬助守,如何?」

  韓縣令臉色一喜,頓時不可置信道:「如此當真?好,甚好!」

  都說孫堅人馬善戰,可看在他眼裡,同武陵援軍兩相對比,也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他治理一方,也算愛民,又知強援發自武陵,是為解襄陽之圍而去,更是接納無虞。

  蕭睿見他歡喜,亦笑道:「韓縣令,我部只歇一晚,明日便要北上。稍後還有主力過路,也請給予招待。」

  「自然,自然招待。」韓縣令也不差那些糧草,滿口應下。

  一頓酒皆大歡喜,自不在話下。

  然而有人歡喜有人愁。就在蕭睿、魏延率部在當陽縣城內好吃好喝、休整待發的時候,敗軍之將黃蓋卻只粗粗裹了傷,帶著麾下百餘殘兵,暫避一處無名山神廟中。

  「氣煞我也!」黃蓋狠狠將雙鐵鞭擲在地上,彈飛凌落。

  他此刻無比懊悔自己的判斷失誤。本以為敵人來了援軍,他撤兵即走便是約定俗成的罷戰各歸。哪想到那支武陵人馬卻似嗅到了肉味的野狼,竟能一路不知疲倦的追殺了幾十里。早知如此,那還不如在當時拼死一戰。即便最後同樣是戰敗退走,但至少也要讓對方付出些代價。哪像現在,敵人幾無所損,自己倒是損失慘重。

  「唉,都是我誤了諸位兄弟!」他長嘆一聲,竟也虎目含淚,神情萎頓。

  「將軍切勿自責,都是那兩個小子奸詐!」一名親衛安慰道。

  「是啊將軍,勝敗乃兵家常事,千萬別動氣,小心崩裂了傷口。」又一名親衛勸誡。

  黃蓋沉默不說話,良久,才問道:「可有宋司馬的消息?」

  司馬宋猛負責斷後,至今未歸。都是一早從吳郡就跟著孫堅的老兄弟,自然放心不下。所幸閻王爺今日心情好,就在他問話落下不久,一名哨長急匆匆跑進山神廟。

  「將、將軍,宋、宋司馬回來了!」那哨長氣喘吁吁,臉上卻是喜色。

  果然,廟外腳步聲、鐵甲聲響動,隨之而來卻是一個熟悉的哽咽聲,「將軍,宋猛回來了……」

  黃蓋瞧他一身血污,又見他左右只跟了三位親兵,頓時心中一緊,忍不住問道:「多少兄弟一起回來?」

  沒想到此話問出,宋猛竟是跪地垂淚,哭出聲來,「兄弟……兄弟們斷後,且戰且退,多半都已經回不來了……」

  黃蓋一陣心痛,那可是他麾下最精銳的戰士。他強忍悲傷將人扶起,想要安慰幾句,卻發現自己也已經啞了喉嚨。

  「將軍,一定要替兄弟們報仇!」

  「將軍,帶咱們殺回去,跟武陵軍拼啦!」

  倒是一眾親衛七嘴八舌,化悲傷為動力。

  然而黃蓋卻是搖搖頭,「報仇,報什麼仇?」

  然後在眾人的驚訝中,苦笑道:「輸了,輸了,一敗塗地!」

  剛才他還想著或是自己沒有下錯命令,而是當場決死一戰的話,或許還能兩敗俱傷。但此時見了宋猛,才知道自己從一開始就沒有勝算。

  要知道宋猛斷後,可不是盲目抵抗,而是選了一處山道狹隘處打伏擊,勢要教追兵吃點虧。再加上那時追兵已經跑了十餘里,早成疲憊之師。可不曾想一場小小的以逸待勞戰鬥,結果卻是宋猛不但沒有帶來捷報,而且還將一營精銳損失殆盡。

  可想而知,對方的戰力該是如何恐怖。

  「武陵虎狼之師啊……」黃蓋又嘆一聲,揮手讓宋猛先去治傷的同時,心情卻又緊了起來。(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