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狹路相逢

  武陵人馬因著先期是在境內行軍,一路早有鄉縣打點,故而大軍無需耗費紮營、設灶時間,縱使不急行,從臨沅到孱陵亦只花了五日而已。♨♜ 6➈𝔰卄Ǘ𝐱.匚O爪 💝♔

  而這五日間,襄陽戰局已然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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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僅僅孫堅圍城猛攻給劉表造成了極大的壓力,而且還因為黃蓋突入空虛,大肆劫掠,致使許多百姓家破人亡,流離南逃。

  「孫堅妄稱英雄,竟行如此不義之事!」

  瞧著孱陵港碼頭處迎來一批又一批流離失所的百姓,再瞧瞧手中剛剛得報的荊北軍情,蕭凌終於忍不住罵了一聲。而後寒臉將絹帛傳於左右,眼神前所未有的冰冷。

  郭嘉立於左右,接了軍報只一眼,便知道了蕭凌怒從何來。

  「主公息怒,既然孫堅配不上英雄所為,那咱們也正好不予留情。」他勸慰一句,並不想蕭凌陷在識人不明的自責里。

  蕭凌稍收怒意,嘲諷道:「也是。是我一廂情願,將豺狼當成了英雄。」

  沒有人知道她此番援兵北上,其實心底一直有所糾結。這份糾結來自於後世的影響,也來自於將要殺敗一位英雄的愧疚。

  雖說此戰有她算計的因素在內,但鑑於後世的影響,她始終堅持認為孫堅是個英雄。畢竟當初關東聯軍借著討伐董卓的由頭,乘勢爭地盤、分天下之時,孫堅是真真切切在同董卓作戰,而且還是僅有的正面對抗能教董卓吃敗仗的人物。

  可就是這樣一位被蕭凌認定為英雄的人物,卻因為軍資短缺,而對敵方勢力的百姓進行了抄掠豪奪。

  「養士惜兵,卻不過是邀其效死。」蕭凌搖了搖頭,嘴角扯出的嘲諷更深。

  她想起歷史記載中多有孫堅愛護兵卒的事跡,卻在這一刻全然崩塌。因為一個視人命如草芥的人,又怎會真正憐惜兵士的犧牲?

  「或許,在這個時代的軍閥們眼中,人命不過是一筆記在帳上的消耗物,而所謂的天下,亦沒有大中華的概念……」蕭凌算是給人留了個台階,卻已然收斂了想要收納孫氏的打算。

  她亦想起歷史上袁術稱帝的悲劇,然後默默吐槽了一句,「看來歷史的記載沒錯,孫氏一家,是祖傳的白野狼基因。」

  後世很多人只讀小說,皆以為袁術稱帝可笑。卻不知真實的歷史上,袁術稱帝時確是天下勢力最大的諸侯。只可惜他甫一稱帝,勢力下所有的孫氏太守都悉數宣布反他自立,硬生生分走了他一半的領地。

  說好聽點,是孫氏一族明大義,反對袁術僭越。但其實,是孫氏一族借用這個時機,竊取了袁術的成果。此舉不但造就了江東孫策的崛起,同樣也加速了袁術的衰敗。

  「好險啊……」蕭凌忽的一個警醒,低喃後怕。

  雖說這些不過是另一個時空發生的故事,但對於因為「黃蓋奉命劫掠」而受了刺激的蕭凌來說,不得不說亦是一件好事。

  她從初時的憤怒和盲目的後世結果論中冷靜下來,甚至還有些後怕若真將孫堅擊敗、收降接納,會不會變成這個時空的冤大頭。

  但片刻之後,她已然收斂怒意,唯有決然堅毅,「傳我將令,凌雲衛盡攜乾糧,即刻渡江,狙擊黃蓋,護守荊門!」

  她依著前方軍報,命蕭睿、魏延先行渡江狙擊黃蓋偏師。同時又對兩人叮囑道:「子思,宜城是我蕭家熟悉之地,距離襄陽亦不過百里,你同文長先狙黃蓋,再引兵屯駐於此。待我主力到,再同破襄陽圍城。」

  蕭凌的手指狠狠在地圖上宜城所在處一點,便換來兩個少年郎異口同聲的應諾。

  她先讓兩人去準備,而後又請甘寧近身,指了指地圖上一大片沼澤之地道:「興霸,你也先動身,走華容道!」

  「千里雲夢,華容小道?」甘寧剎那驚愕,忍不住脫口而問。

  他這一問,帳中其他軍官都不禁皺起了眉頭。因為江陵以東的華容縣,除了一條狹窄小道與外界相通,周邊皆是湖泊沼澤。千里之地內,河道縱橫交錯,湖泊星羅棋布,號稱「千里雲夢澤」,實難行軍。

  當初蕭凌平江陵賊亂,黃忠智取華容便是因為大軍行動不易。此時她忽然提出讓甘寧的黑蛟營走華容道,自然引來一眾軍官不解。

  更何況孱陵過江登岸江陵,往北才是襄陽所在。華容地處東邊,並非途徑之處。如此一想,便連甘寧都一時疑惑。

  蕭凌聽出他話中疑惑,便自解釋道:「興霸,孫堅猛攻襄陽,又令黃蓋繞道劫掠,其實旨在退走。如今我援兵北上,他極大可能不欲同我交鋒。故而我猜他若是退走,定走漢江水路。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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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如此,孱陵水軍堵之不及!」甘寧忽然插嘴打斷,堅毅道:「唯有從陸路突入華容,越過雲夢澤,直插章陵,於漢水章山狹道處先行布下阻礙,截斷孫堅歸路!」

  「正是此理!」蕭凌撫掌讚嘆,略有恭維吹捧道:「雲夢大澤之地,非黑蛟營水陸並勇之軍不可越。興霸,你率部從華容道而過,之後直入竟陵縣,收攏境內船艦,於漢水拐出章山狹道處設下阻礙,必不教孫堅得過。」

  「子寒放心,但有我甘寧在,定教孫堅有來無回。」甘寧爽朗抱拳。

  蕭凌也抱拳道:「願興霸旗開得勝。」

  之後蕭凌又親自修書一封,令張著派遣精幹細作,先往襄陽城內傳訊。叫劉表安心守城,不必因黃蓋偏師劫掠而分心。同時言明先鋒已渡江陵,大軍十日內必到。

  如此一番準備,半日之內,凌雲衛、黑蛟營悉數渡江。而蕭凌自領中軍,攜同董白、黃敘、霍峻等少年緊隨其後。

  卻說蕭睿、魏延兩人引了凌雲衛一路向北,星夜前進。一日一夜間,已然到了當陽地界。不及稍歇,便見許多百姓拖家帶口南向而逃,其後竟有小股兵馬劫掠追殺。

  蕭睿雖歷長沙之戰,陣斬敵軍無數,卻最為厭惡對平民百姓下手。他此時深感先前蕭凌之憤怒,也不施令,竟已雙腿一夾馬肚,挺槍沖了上去。

  魏延來不及喚他,當即招呼身邊十餘騎親衛一併跟上。

  也是那小隊兵卒倒霉,正遇上凌雲衛中最精銳的鐵騎。雖說那隊兵卒也近百人,但卻都是步卒。被十餘騎鐵騎一突,頓時七零八亂。再一頓砍殺,寥寥片刻後,竟被誅殺乾淨。

  只不過當時場面大亂,已有不少百姓遭難。先前眾人只顧逃命,此番獲救,便是心氣一泄,零落哭將起來。

  此時已值隆冬,涼風透骨。又正天色昏沉,屍橫遍野,一眾百姓顛沛狼狽,哭聲更惹揪心。

  蕭睿找來幾個看起來尚能答話的百姓,詢問發生何事。才知是黃蓋偏師已經侵入當陽縣,正在攻打縣城北門。而這些百姓是從南門出逃,準備渡江避難。哪想到才出城沒多久,就被小股敵軍發現,一路追殺。

  蕭睿示意讓這些百姓趕緊收拾南下,往江陵渡去孱陵。之後尋魏延商議道:「文長,黃蓋既在當陽,那咱們正好挫一挫他的銳氣!」

  魏延也被適才那場殺戮激怒,應和道:「不錯,黃蓋人馬正在攻打當陽,若你我此時殺入,定能殺他個人仰馬翻!」

  兩人都是熱血兒郎,隻言片語間便做了決定。他們也不用多餘的戰術,只略一合計,便採用了最直接了當的對沖。

  「阿姐說過,狹路相逢勇者勝!」蕭睿搬出蕭凌,而後擲地有聲道:「文長,你我各引一營人馬,從左右繞城突襲,然後對沖敵陣,給黃蓋來個對膛穿!」

  「好!」魏延應下,又給出了贊同的理由,「黃蓋一路劫掠,幾無遇著抵抗,怕是早早成了驕兵。驕兵必敗,他如何會是你我對手?」

  「老規矩,我龍驤,你虎賁,咱們比比誰斬的首級多。」蕭睿已然興奮,尤不忘相競一番。

  魏延亦是少年銳氣,躍躍欲試,「比就比,我還輸你不成!」他可是記得前番臨湘之戰,要不是蕭凌派他去截殺曹寅,哪裡會讓蕭睿得了先登大功。

  只不過兩人一直牢記蕭凌教誨,只敢在戰略上藐視敵人,卻不敢真的冒然突進。於是在派出了精幹探馬後,兩人又將隊伍隱於遮蔽處,先行休整一番。

  而黃蓋所部一路劫掠,確實幾無抵禦。幾個大縣都是城門緊閉不敢出戰,任憑周邊百姓生死由命。只不過村落物資總歸有限,黃蓋雖是一路劫掠,然卻收穫不豐。故而此番侵入當陽,起了強攻堅城的心思。

  一來,再往南便離襄陽過遠,即便所得甚豐,運送也顯不易。二來,當陽東進,順道便是同孫堅約好的藍口聚。三來,此番突入後方,一路掃蕩,已然士氣如虹,說不定強攻亦有所得,運氣好嚇退縣令棄城,可是撿個大便宜。若實在攻不下,也能順道向東,並不浪費。

  如此盤算之下,黃蓋一反先前在各地掃蕩即走的狀態。在劫掠了當陽周邊後,進一步逼迫縣城,卻只對著北門強攻,而獨獨不圍南門。

  連攻兩日,已經有城中百姓受不住驚嚇,乞求縣令開南門放他們逃生。而黃蓋看在眼裡,也分派小股部隊進行劫殺。他相信用不了多久,城中就會士氣喪盡,縣令就會開城出逃。屆時,當陽得破,物資盡入手中。

  只可惜如意算盤打得好,卻偏偏遇著了蕭睿和魏延的前鋒。(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