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六、荊襄危局

  蔡琰一錘定音,再不理周遭如何,直對周大牛令道:「速派人輕舟逆流,報於甘將軍,就說巴丘已下,大軍可發。.•♫•♬• 6➈Ŝhυ𝔁.ℂό𝓜 •♬•♫•.」

  很快,周大牛點出一人,尋了村中一小舟,逆水而去。

  蔡琰見局面初定,便也上前幾步,在周大牛的陪護下,朝村中百姓們宣講道:「平南將軍奉天子詔……」

  董白佇立原地,並未跟從。

  她怔怔瞧著蔡琰,也聽不清她到底說了些什麼。只是看到因為她的宣講,那些驚慌失措的村民紛紛變臉驚訝。隨後又見兩名士兵跑回船上搬下來一些吃食分派,再然後村民們竟是一個個感恩戴德,甚至於還有幾戶攜家帶口的磕頭納拜。

  「你們越來越像了啊……」董白幽幽感慨,恍如看到另一個蕭凌。

  她忽然覺得,曾經那個溫婉端莊的經史女傅,已經遠遠的封印在了記憶里。

  ……

  雖然劉表軍應對及時,各項防範措施也做得有條不紊,黃祖更是不負所托按時拿下樊城、鄧縣建立先頭陣地,但在孫堅氣勢洶洶的攻伐之下,依舊呈現出了一面倒的頹勢。

  初戰郊野,黃蓋陣斬陳就,破黃祖先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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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戰鄧縣,程普、韓當率眾先登,誅守將鄧龍。

  三戰樊城,孫策射傷黃祖,逼其棄城,逃渡漢水。

  若不是屯駐中廬的蒯越及時發兵救援,說不得黃祖及其手下兵卒都要覆滅在漢水之北。

  即便如此,待黃祖逃回中廬港時,萬餘人馬只剩千餘,可謂狼狽至極。

  蒯越瞧著左臂上纏了白紗的黃祖,想起數日前他信誓旦旦的保證,不禁微微蹙眉。他不好意思數落對方不堪一擊,只旁敲側擊道:「黃將軍,你固守堅城、以逸待勞,兩處又做犄角之勢,如何退得這般快?」

  他的話說得很客氣,但黃祖又如何聽不懂這是在責他大敗丟城,狼狽退敗。當即嘆道:「孫堅軍悍勇,人人不畏死,實在出乎意料。丟了樊城、鄧縣,乃我失職,當回襄陽請罪。」

  蒯越見他不似往日驕傲,便也不再暗諷。而是心思一轉,阻斷了他欲回襄陽請罪的打算。

  「黃將軍,勝敗乃兵家常事,不必一時氣餒。再說,樊城、鄧縣本是袁術所領,你得之不久,人心不穩,被孫堅攻破也情有可原。」他先是給黃祖下了個台階,然後說出了自己的打算,「越以為,將軍與其回襄陽請罪,不如暫留中廬,同我一起阻擊孫堅。若能擊破孫堅,自是將功折罪,如何?」

  也難怪蒯越如此建言,實則是他帳下無將。畢竟黃祖拜領江夏太守,又是武將,論起帶兵打仗,確實勝他一籌。

  而黃祖聞言,也頗為心動。前幾陣輸得莫名其妙,根本來不及得報前方敗訊,敵兵便已攻到了城下。他事後明白過來,只道自己大意,輸給了孫堅的「兵貴神速」,故而也想一雪前恥,硬碰硬再同孫堅打一場。

  黃祖道:「若異度不疑我新敗無能,那我便暫留中廬,同異度一起阻擊孫堅,教他人馬悉數隕在漢水之中。」

  「哦,將軍已有對策?」蒯越聽出黃祖話中斗意,當即追問。

  黃祖也不藏捏,狠然道:「放孫堅渡漢水,咱們半渡而擊!」

  「沉沙決水,半渡而擊?」蒯越不禁心動。

  所謂「半渡而擊」,便是指當敵人的軍隊渡河渡到一半的時候,乘勢攻擊殲滅。他雖然是文人,但平日裡也喜歡讀些兵書,自然知道這是一條妙計。若不然,劉表又怎會放心讓他來整備中廬防禦。

  蒯越點點頭,附和道:「此計甚好。我這就安排軍士,趕去漢水上游堵住河道。」

  當即傳令,便有帳下司馬領命而去。之後又對黃祖道:「將軍稍作休息,之後整頓兵馬,再戰孫堅。」

  只可惜計是好計,然卻紙上談兵。

  不知是孫堅警惕,事先預料到蒯越、黃祖的計謀;還是劉表軍懈怠,沉沙上游的行動不予保密。總之,蒯越派往上游的人馬雖是堵住了河道,卻未在孫堅軍半渡時決水。

  彼時水淺易渡,不但輕舟快艇無阻,便連許多兵士都涉水泅渡。一眨眼功夫,孫堅軍竟是半數過河,正往灘涂上衝殺。

  「水呢?水呢!」蒯越不見約定好的大水衝下,不免有些傻眼。他雖已猜到定是上游出了紕漏,但還是急令厲喝,「傳我命令,教上游速速決水!」

  黃祖倒是明白人。見計謀失敗,敵軍又士氣高漲,哪裡還能抵擋得住。他狠狠心,如約下令,教事先埋伏的兵馬悉數出擊。而自己則暗中扯住蒯越,只帶了少許親兵護衛,連中廬港都不回,直往襄陽而逃。

  主將敗逃,兵卒自然再無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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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啊,快跑啊!將軍已經丟下我們了!」

  也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原本還有些許抵抗的劉表軍,霎時如同得了赦命,紛紛丟下武器,倉惶逃竄。

  「殺!」孫堅立在船頭上,揮劍高喝。

  麾下黃蓋、程普、韓當等將都是奮勇衝殺,追著敗兵登岸。

  一時間,屍積如山,血流漂櫓,便連漢江河水都染了個透。

  「自作聰明的蠢貨!」孫堅登岸,放眼漢水岸邊、河道中數不清的劉表軍屍首,不禁嘆喟嘲諷。

  他瞧著率隊從上游趕來匯合的桓階、孫策等人,笑顏逐開,大喜道:「伯緒神算,料准敵人詭計,真乃此戰首功。」

  「不敢當不敢當。」桓階謙虛不受,卻將孫策推了出去,「都賴少將軍英勇,才得已殺盡敵兵,堵水不放。」

  眾將聞言紛紛誇讚孫策,而孫策更是意氣風發,建議道:「父親,不如咱們一鼓作氣,乘勝攻下襄陽。」

  「我兒勿急。」孫堅卻未被勝利沖昏頭腦。他阻斷孫策的提議,勸慰道:「襄陽乃劉表根據,城高池深,戒備森嚴,需從長計議。」

  孫堅此話不假,之後如何,確實需要從長計議。

  或許在旁人看來,他四戰連勝,士氣如虹。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一番連勝,當是多麼的僥倖。

  要知道當時進兵,實乃形勢所逼。他除了以復仇之名鼓舞軍心,其實並無速勝把握。他甚怕黃祖堅守、中廬難克,戰事拖入相持死局。屆時,糧草耗盡,進退無路,唯有死耳。

  所幸黃祖鬆懈無備、蒯越紙上談兵,叫他撿了個大便宜。不但三戰速勝、驅敵過江,而且還將計就計引蒯越放他渡江,疾戰而下中廬。

  直到此時,他才真正鬆了口氣。但同時也明白自己的軍隊亦是強弩之末。不但兵卒隕歿甚多,而且物資更是消耗殆盡。

  然而,他不好直說這原因,怕墮了士氣。故而只是拍著孫策肩膀,讚賞笑道:「我兒自是驍勇,不懼奔襲。但兵卒連戰疲憊,恐怕再無力急進。不如暫歇中廬,掌控漢水。如此,進可圖襄陽,退亦可登船順流,歸返長沙。」

  當下,令黃蓋收攏船隻,進泊漢水;令韓當返回新野,轉運物資;令程普收編降卒,以充軍旅。

  之後,更是傳令三軍,進駐中廬,罷兵暫歇。

  卻說蒯越、黃祖兩人逃回襄陽,請罪於劉表,直言孫堅軍悍戰,其勢不可擋。

  劉表心中盛怒,大罵兩人無用,如此輕易就丟了先陣、要衝,但又偏偏礙著利益不好發作。只得急召眾人商議,再論禦敵之法。

  聞訊而來的眾人也被蒯、黃兩人的敗報所驚,皆對孫堅兵馬生出懼意。

  蒯良瞧著垂頭喪氣的胞弟,暗暗嘆一口氣。而後頂著劉表灼灼目光,進言道:「主公,眼下我軍新敗,兵無戰心,不可再與之爭。不如深溝高壘,避其鋒芒;同時令人急渡荊南,請蕭氏父女來援。待相持日久,孫堅糧草耗盡,自然退兵。」

  「不錯,堅壁清野,固守不出,以此拖磨敵軍。」蔡瑁見有人打頭陣,便也跟著附議,「待酇侯父女來援,可在城外安營,同襄陽互成犄角之勢。先求穩守不失,再圖破敵之計。」

  議事眾人見兩位心腹要員都是主守策略,亦紛紛附議。便連劉表自己,也覺得固守不出是當前最穩妥的辦法。

  然而龐季又唱反調。他朝新敗而回的蒯越、黃祖二人嗤了聲,又指著剛剛發言的蒯良、蔡瑁兩人,厲聲駁斥道:「兩位這是被孫堅嚇破膽了麼?如此拙計,也敢誤君?」

  他在眾人的驚愕目光中,理直氣壯道:「如今孫堅睏乏,據守中廬不出,不正是我軍奮起反擊之時?難不成要等他兵臨城下,將至壕邊,咱們再束手待斃?當今之計,應趁孫堅立足未穩,兵馬疲憊,主動出擊。如此,方能奪回中廬,保襄陽無虞。」

  龐季的話並非沒有道理,只是有了黃祖、蒯越的前車之鑑,誰都不敢接口。

  劉表雖然心動,但瞧著滿堂文武不應,亦多無奈。

  正此時,堂外來人傳報,只說大公子劉琦領著江陵兵馬到了。

  劉表大喜,敢緊將人請進,尚不等劉琦、劉磐請安,便自問道:「琦兒、磐兒,你們此番帶來了多少人馬?」

  劉琦稍愣不及應,劉磐卻是認真應道:「叔父,子玉留了二千人駐守港口防西川,其餘八千人盡數讓我倆帶了來。」

  「好!甚好!」劉表激動撫掌,大喜道:「江陵軍訓練有素,正好用以奪回中廬。」(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