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紅衣渡江

  孫堅本想藉由路過襄陽地界,待劉表放鬆警惕後,轉頭突襲,奪下城池。♚♞  🐻💝

  然而劉表小心謹慎,自然沒有如了孫堅所願。更是扣了信使,先下手為強。不但派兵攻取了樊城、鄧縣,更在漢水之北建立了先頭陣地,同新野兵勢針鋒相對。

  此舉也惹怒了孫堅,咬牙切齒道:「老兒既敢斷我歸路,那便乘時報恨。此時不擊,更待何年!」

  他盛怒之下亦不失冷靜,硬生生尋了個「自衛反擊」的口號,當即升帳,聚齊帳下桓階、程普、黃蓋、韓當等人商議。

  黃蓋道:「劉表新得樊城、鄧縣,立足尚不穩。不如此時急進,打他個措手不及。」

  「不可。」程普卻抬手阻斷,勸誡道:「劉表既派黃祖偷取兩地,必然準備充分。只怕咱們在此商議,黃祖已經準備妥當,以逸待勞。此時冒然進兵,正中下懷。」

  韓當也附議道:「可先差探馬打探仔細,再行進兵不遲。」

  孫堅面色不虞,嗤然道:「劉表戲耍信使,偷取先陣,便是存心羞辱我等。此仇不速報,豈配為大丈夫!誰若退縮,自當留守!」

  諸人頓時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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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堅便令黃蓋打頭陣,令韓當安排後勤,自己同程普等人一起居中,整頓軍馬,不日發兵。

  眾將紛紛退去,唯獨桓階不走。桓階道:「主公,如今董卓專權,天子懦弱,海內大亂,各霸一方。但劉表終歸是皇室宗親,而主公北伐亦是忠漢之舉。眼下他雖派兵阻斷我歸路,但其實也是害怕咱們入境侵擾。既然對方已有準備,不如咱們改了計劃。」

  「改了計劃?」孫堅疑惑道。

  桓階微微點頭,「此時不宜再圖他襄陽,須當儘早歸返長沙。可再派使者前去交涉,當真只為借道。為表誠意,咱們只過樊城、鄧縣,而後在漢水登船,一路順流而下,直出大江。如此,不出一月,便能登岸長沙。」

  他這一番盤算也是求穩為先,畢竟長沙那邊的流言,這些日子從來不曾斷絕。

  但孫堅聽後哈哈大笑,只對他搖頭道:「伯緒太小心了,長沙流言多日無證,不過是周昂詐我退兵的偽報。」

  「我意已決,伯緒請勿再多言。」他擺擺手阻斷桓階再要開口的說辭,豪邁道:「縱橫天下者,豈可有仇不報!」

  桓階見他心意堅定,便知再不好說什麼,當即拜了拜,亦自退去。

  待眾人皆去,帳中屏風後轉出孫策、孫權兩兄弟。孫策喜道:「父親進擊劉表,正是英雄所為。此番對壘,必使孩兒出戰。」

  孫堅哈哈大笑,歡喜之情更甚,讚許道:「我兒少年英雄,自然同父殺敵!」

  九歲的孫權卻安靜不語,硬生生將勸父早歸的話頭咽了回去。

  而在另一邊,孱陵水師的中軍帳內,甘寧對著蔡琰那句「阿凌說過,女子或可技不如男,但智絕不遜之」的話,同樣硬生生將勸她留守的話頭咽了下去。

  他怎麼也想不到,蕭凌派蔡琰給他做軍師、督管三軍,竟真的是給自己送來了一個「女漢子」。

  女漢子這個詞他最早從蕭凌口中聽到的時候,覺得應是為她自己量身定製。但此番近距離接觸蔡琰,才發現這位投筆從戎的前女傅現監軍,竟絲毫不遜前人。這倒不是說蔡琰武技如何,而是指她心志堅定,謀略狠決,絲毫不帶閨閣女氣。

  因著幾人之前共謀,此番凌雲衛兩營兵馬同孱陵水軍黑蛟營一部,共計兩千人偷渡巴丘。若按先前勘探的情報,此回偷渡當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備。趁長沙境內大部分兵力都被牽制在益陽、汨羅兩處時,最快速度登岸。並在巡岸小隊還未反應之前,就殺上灘涂,控制局面。

  但蔡琰在看到最新的情報時,卻提出了不同的意見。她認為由於益陽、汨羅的壓力,如今巴丘地區的防務亦然緊了許多。大軍登岸,或許能夠快速消滅巡防的小股部隊,但卻已經難保消息的不走漏。一旦偷渡敵後的消息傳出去,那麼蘇代勢必拼了命集結剩餘兵力對巴丘進行奪回戰。

  屆時,無可避免一場血戰。即便凌雲衛精銳,黑蛟營善戰,但終歸立足未穩,人數有限。她雖不疑勝戰,卻擔心白白消耗戰力。更擔心如此一來,偷渡失去了本身的意義。若屆時剩下的城池都是一副嚴防死守,那麼哪怕守軍不多,對他們這支深入敵後的孤軍來說,都不是好事。正基於此,蔡琰大膽提出了智取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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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有阿凌假縛賺城,今有我蔡琰紅衣渡江!」

  蔡琰一出智取之計說得冠冕堂皇,卻換來滿帳軍官的瞠目結舌。便連隨軍而行的董白,都張大了嘴巴,結結巴巴道:「你、你又要嫁人!」

  「不是我又要嫁人,是假裝嫁到巴丘,喬裝送嫁隊伍大張旗鼓登岸!」蔡琰不禁撫額,只朝明白人甘寧撇撇嘴道:「如何?與其小心翼翼暗夜偷襲,不如敲鑼打鼓白日登岸。」

  不可否認,蔡琰的這齣計謀確實可行。挑選數十人的精銳小隊,假扮成送嫁隊伍,一路敲鑼打鼓,光明正大登岸。不僅可以瞞過巡防守衛、明探暗哨,而且在動手時亦是出其不意。

  只要這支小分隊控制住巴丘周邊局勢,那麼剩下的人馬再趁夜登岸,端是無人可知。如此一來,戰力不損,消息不出,足夠他們這支奇兵在後方大鬧一場。

  「你、你可真是……」甘寧瞧著蔡琰一臉堅定,忍不住啞然失笑。

  他覺得蔡琰一定是被蕭凌洗了腦。為何原本好好的一位端莊淑女,現在也變得恣意不拘,拿自己的婚嫁大事來做文章。

  就像是明白甘寧心中所想,蔡琰輕哼一聲,落落大方道:「我又不是真嫁人,你們介意個甚?」頓了頓,又坦然直白,「再說,我早早出閣,已經嫁過一次了。」

  然後在一眾不知其過往的兒郎們的驚愕神情下,她玉手一按,定下了最終的紅衣渡江之計。

  很快,甘寧和蕭睿、魏延從各自的隊伍中挑選精細之人近百名,秘密吩咐後,喬裝成送嫁家僕。而蕭睿、魏延兩人因著蔡琰安危,更是親自上陣,扮作娘家的送舅郎。董白死活要去湊熱鬧,最後屈尊扮作了貼身的婢女。

  甘寧則自領剩餘人馬,備好大船,只等前隊捷報。留下沈彌及孱陵水軍半數人馬,防備川中劉焉。

  一番安排落定,兩條裝飾一新、喜氣洋洋的婚嫁大船便自駛出孱陵港。而後一路順流東下,伴著鑼鼓喧天,光明正大朝著巴丘進發。

  正如蔡琰所料,新嫁娘的送親隊伍不但瞞過了沿岸的哨探,更鬆懈了巡岸兵卒的警惕心。在一番虛情假意的喜慶共享、賄賂送禮後,一隊隊巡防守軍悄然失去了他們的性命。

  任誰也料不到,那船上整箱整箱搬下來的不是嫁妝,而是催命的利刃。那新嫁娘也不是柔弱的婦人,而是一位心志堅定的狠角色。

  「子思、文長,帶人搜索周邊,但凡疑似哨探,盡數斬殺!」蔡琰一席朱紅嫁衣,語氣卻是漠然的冷硬。

  董白瞧著蕭睿、魏延帶領人手繼續分頭搜敵,而蔡琰身邊僅留了十餘名精銳,不覺心頭一跳。眼見適才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呆的村民們慢慢回神謾罵,她當即抽出隨身短刃,護持在蔡琰身邊。

  然而蔡琰只朝她頷首示謝,轉臉便凜然無情道:「周大牛,收攏村中百姓,不可使人走漏此間消息。若有不服管束者,殺!」

  「屬下遵命!」已晉升為軍侯的周大牛聲動如雷。應諾的同時手疾眼快,短刃擲出,正投中一名跑出人群的青壯大腿。

  那青壯慘然倒地,痛呼不止。但蔡琰卻無動於衷,任由周大牛遣人將那青壯拖回人群中。

  「都老實呆在一處別動!」周大牛長相粗獷,嗓門甚大。他指揮剩餘兵卒將滿村百姓聚集在不算大的曬網場中,警告道:「好生安分,等此戰過後,人人性命無憂。若有人想要逃跑通風報信,別怪我手中長劍無情!」

  小漁村本就人口不多,全村聚攏一起,老幼婦孺統算也不過百餘號人。眼下十餘名凶神惡煞的兵士看押,誰人還敢妄動。

  董白瞧著人群最中間幾個護著孩童硬撐堅強的婦人,不由心頭一軟。她悄悄扯了扯蔡琰衣角,求情道:「冬日寒冷,這些婦人、孩童孱弱,不如放回屋中。」

  「渭陽可憐他們?」蔡琰面無表情反問,卻給了她一個難題,「咱們大軍未到,人手不足。若將這些婦人、孩童放回,誰人看管?若其中正好有細作,走漏了消息,豈不是功虧一簣?」

  「可……」董白正想說婦人、孩童怎會是細作,蔡琰已經抬手阻斷了她,「阿凌說過,必要之時,寧可錯殺千人,亦不可使一人漏網。眼下我不過是將這些人收攏,並未加害之心,渭陽大可放心。」(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