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凌指著沙盤上的戰圖,待人走近,提點道:「我軍屯駐資水以西,進逼水東益陽。😳🐺 69sħᵘⓍ.Ć𝓞м 💥💀而洞庭水軍亦擺出進擊之勢,壓迫汨羅。初初一看,確有圍城打援之意。然你再看……」
她說話的同時,又示意魏延、黃敘、霍峻幾個少年人近身,而後將手往兩郡相接的山脈處一點,「然我武陵與長沙相接,除卻這一城一港外,皆被雪峰山所斷。」
手型在沙盤山脈模型上一揮,反問道:「長沙郡剩餘諸縣皆在益陽、汨羅兩地之東,我實在想不出何城能圍,何援可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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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中霎時一靜,卻又立馬嗡嗡而響。
「阿凌這是將長沙之戰當作考題,來考校幾個少年人?」蔡琰微微驚訝,卻很快認可點頭。她自然知道蕭凌關於長沙之戰的整盤局。故而此刻也頗為興致的瞧著眾少年,同時暗暗朝蕭凌豎了個大拇指。
而郭嘉狀似與己無關,見軍議變成了講堂,便又取了酒來喝。同時朝甘寧招招手,示意共飲。
盧植也踱到蕭凌身邊,看著沙盤,蹙眉凝思。瞧了片刻,便附耳問蔡琰幾句。蔡琰亦低語回應,教盧植一時驚愕一時恍然。
這邊幾個少年人凝思,不多久便有人先開了口。
「女公子可是想要同長沙守軍打持久戰?」卻是霍峻小心翼翼先問一句。
他雖在演武堂學了年余,又因兄長霍篤的緣故同蕭家人走得近,但畢竟不及其他人親厚,故而不敢造次。但瞧著蕭凌示意他有話直說,倒也慢慢放開了膽子。他理了理自己的思路,正色道:「咱們武陵農作兩季,這一年來可謂收穫豐碩。而長沙今夏也受水患,必然兵糧短缺。女公子又向來不喜攻城損耗,故而小子以為,女公子或是想要同長沙軍拼消耗,教敵人後勤不濟,不戰而敗。」
他說得頗有幾分道理,聽得另幾個少年郎頗為驚訝。
而蕭凌也點點頭,讚許道:「言之有理。兵者,自古以來,都不僅僅是打仗之事。拼國力、拼消耗,或許也是一條決勝之路。」
但她的讚許也僅僅到此而已,之後又轉對另外幾人問道:「你們幾個呢?又有什麼看法?」
此時的大帳完全變成了講堂,而氣氛更從軍議時的嚴肅轉成了輕鬆。
蕭凌並非不知「軍中無姐弟,法令大如天」的治軍之道,但她更以為凡事都要因時制宜,不變萬變。
既然眼下所剩之人都是至親心腹,那便換個方式讓這些少年人了解長沙之戰的重要性和關聯性,又有何妨?
或是蕭凌問得真切,向來恪守本分的魏延也開口道:「持久戰固然可打,但就眼下局勢看,並非首選。」
他看了眼蕭凌,在她的鼓勵眼神下,直言不諱道:「且不論兩軍相持決勝,我方亦需大消耗。單論此法拖延日久,便自不可取。要知道孫堅正南歸,誰也不能保證他何時突破荊北,馳援攪局。依我之見,倒像是女公子有意造出逼圍假象,實則反其道而行之。」
蕭凌秀眉一蹙,魏延已然一字一頓道:「限敵一隅,一戰破之!」
八個字擲地有聲,便連郭嘉和甘寧都忍不住轉頭來看。
魏延狠戾道:「出奇能勝,但不如強破懾之!女公子或是想將敵軍引至益陽、汨羅,進而聚眾破之。如此,長沙境內再無餘兵可戰,亦無勇卒敢戰。正所謂強威懾眾,之後一路掃蕩,餘地翻掌可得。」
「好一個限敵一隅,一戰破之!好一個再無餘兵可戰,亦無勇卒敢戰!魏延,你可真夠狠……」蕭凌不知該如何評價這個觀點,只在心裡嘆喟。
她不是沒想過這個法子,但她從來都不是罔顧士兵性命的人。她只微微笑了笑,卻是反問道:「若如此硬破,不知此戰後,鳳儀軍尚存幾許?」
「這……」魏延頓時一醒,暗罵自己忘形。
但蕭凌並不追究,只笑吟吟道:「文長不必驚慌,各抒己見而已。此法也未必不可,只是長沙一戰,遠遠不限眼前而已。」
「遠遠不限眼前?」蕭睿隱隱有些聯想,卻又偏偏抓不住。
他知道此時阿姐是在考校大家,若不能論證有據,便是猜對了也無用。他努力放空自己的雜思,將著眼在沙盤上的視野擴大再擴大,終於落在了某一處。
無獨有偶,就在他覺得自己應是想到了關鍵之處時,黃敘的聲音響了起來。
「女公子,我以為你是要明修棧道,暗渡陳倉!」黃敘忽地像個明白人,伸出手指點了點羅縣臨江的一處地名,「這裡,巴丘。若是我猜得不錯,女公子是要從這裡登岸,趁長沙兵馬都屯在益陽和汨羅時,掃蕩後方空虛。」
蕭凌眸光一閃,來不及讚許,蕭睿已經撫掌道:「對,巴丘,就是巴丘!」
他一時激動,終於尋著了切入點,將腦中所有線索都串起來,興奮道:「阿姐命漢升將軍領前部、左部、右部人馬進逼益陽,又命洞庭水軍壓迫汨羅,便是要將長沙人馬都牽制在這兩處。而凌雲衛精銳和孱陵水師,將會順江而下,迂迴到羅縣出洞庭而臨大江的巴丘之處。在巴丘登岸,不僅可以趁勢掃討後方空虛,更是因為……」
「因為什麼?」蕭凌眸中的光亮更甚。
「因為巴丘所望,便是漢水所出!」蕭睿此時完全想明白了蕭凌的用意,斬釘截鐵道:「孫堅南歸,先與劉表戰於漢水之北,之後無論勝敗,他都人困馬乏,不敢再行陸路。勢必登船順流,從漢水而下。漢水入長江,出口所望,便是羅縣巴丘!屆時,他只需再渡大江,便能將人馬回援長沙。若如此,益陽重兵當道,我軍再無東進之望。而若咱們偷渡巴丘,不但可以掃蕩後方,令益陽、汨羅兵馬首尾不能兼顧,更能趕在孫堅回援之前穩定長沙戰局。屆時,若將整個長沙郡看做一處餌,那麼咱們在巴丘立陣,以逸待勞,打的便是孫堅這齣援!至此,孫堅可破,長沙亦得,荊南翻掌待取!」
「好!」蕭凌激動撫掌,大聲讚嘆,「果如恩師所言,子思乃大將之才!」
到了此時,對眾位少年郎的考校算是告一段落。
蕭凌再肅穆,重新將人招攏,傳令道:「子思、文長,你二人即刻清點人馬,於明日隨興霸、昭姬一併前往孱陵。而後……」
她頓住話頭,亦狠了眉眼,冷然道:「而後順江直下,偷渡巴丘!」
……
巴丘,此時不過是長沙郡羅縣轄下的一處小地方。它西臨洞庭,北靠長江,宛如一處天然的小漁港。
但是沒有人會想到,十餘年之後,這裡將會是一場大戰的要衝,更是另一個時空里孫、劉兩大軍事集團的交界處。而在那個時空里,一代名將周瑜,也正於此處暴疾而亡。之後魯肅接任其職,率萬人駐守,並在洞庭湖操練水軍,同時築巴丘城、建閱軍樓,並改巴丘為「巴陵」,而被他用以閱軍的城樓,便是後世鼎鼎大名的岳陽樓前身。
巴丘、巴陵、岳陽!
再一次得益於自己跨越了時空一千八百年的認知,蕭凌無恥的將後世長江中游又一個重鎮提前划進了版圖中。
正如後世名篇《岳陽樓記》所寫一般,巴陵勝狀,意在洞庭。西望君山,北吞長江,浩浩湯湯,橫無際涯。然又通極瀟湘,交匯江湖,實則要衝達道。
雖然此時尚未建岳陽樓,也不曾築巴陵城,但其扼守多處要衝的重要性已然出現端倪。
蕭凌自從起了吞併長沙的念頭後,便早早有了偷渡巴丘的計劃。她多次讓甘寧派人潛入巴丘,仔細探察,並畫下了沿途水道和地形圖。
此番天子詔之事落定,她便連日同郭嘉、蔡琰、甘寧三人商議,在當初計劃的基礎上各抒己見,多方謀算。終於在經過反覆的推演後,定下了「進逼益陽,偷渡巴丘,長沙為餌,攻滅孫堅」的大迂迴戰略。
如此戰略,別說幾個少年郎看不透,便連盧植也是瞧著沙盤許久,合著蕭凌逐步給出的提示才想明白的。
「後生可畏啊……」他在心底感慨,不得不承認這幾個年輕人的大手筆。
然而不管蕭凌等人的手筆如何,至少目前來看,鳳儀軍要同孫堅對上,尚需時日。無他,因為劉表的先下手為強,教孫堅的南歸之路更加艱難。
新野縣城的臨時指揮所里,孫堅瞪著信使傳回的急件,不禁一陣氣急。他著實想不到靜觀其變的結果,便是自己落了後手。
「劉表老兒,怎敢扣我信使,偷取樊城!真是欺人太甚!」孫堅惡狠狠踹翻身前的書案,盡將劉表罵個夠,卻絲毫不愧疚之前派信使借道的真正動機。
假道伐虢,才是孫堅派遣使者商量借道的真正目的。(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