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家人在襄陽開設醉仙樓,賣的是蕭家人的美酒,並不是秘密。而且蔡瑁大方,公然分了自己的好處引各家入局,也算是雨露均沾。甚至於劉表,也在其中占利三層。
然而龐季並未了解透徹,一番群嘲也將劉表罵了進去,教劉表說不出得尷尬。
他承認龐季所言並非危言聳聽,但這半年來也確實拿了不少蕭家人的好處。瞧瞧眼下荊襄各地,黃承彥可還領著人到處替他造水車呢。更何況,當初入荊州,蕭岱對他可是鼎力相助。
他也矛盾,卻終究抬手阻斷了龐季後續的話語。劉表道:「大敵當前,諸君切不可自亂陣腳。諸位都是為了荊州,意見不合,也實屬尋常。以我之見,武陵援軍一事,倒非不一而論。若咱們自己能夠抵禦孫堅,便是最好。若屆時抵禦不了,再派人求援也不遲。」
一番話算是打了圓場,也算是結束了關於蕭氏的政論。
他見眾人稍靜,便自發令道:「異度,你即刻趕往中廬,整備防務,不可使孫堅偷渡。伯宗,你引江夏人馬,趕在孫堅之前,渡過漢水,拿下樊城、鄧縣,務必將敵人擋在漢水之北。子柔,你親自跑一趟江陵,讓子玉和固安領兵趕來襄陽助戰。德珪,你負責襄陽左近防務,不可使奸細作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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蒯越、黃祖、蒯良、蔡瑁四人,齊齊應喏。
劉表微微點頭,又對旁季道:「旁季,你拖著孫堅的使者,務必不讓他知曉咱們已經偷渡漢水,攻襲樊城、鄧縣。待伯宗得手,再將人遣返。讓他傳話給孫堅,請破虜將軍另走他處。」
「主公放心,季定不負所托!」龐季亦應。
至此,劉表終於鬆了口氣。他揮揮手示意眾人退席,唯獨留下一人。留下者便是從頭到尾一言不發,也一直未曾擔任官職的幕僚伊籍。
對於劉表來說,荊州眾人各有心思,唯獨伊籍算是中立之人。先前所獻的「賭一子而博四郡」之計雖未全功,但劉琦已然歷練成長許多。
此番留下伊籍單獨問計,他也不繞彎子,開口便是一樁心頭刺,「機伯以為,蕭氏父女當請否?」
伊籍微微一笑,卻是反問了一句,「不知在使君眼中,酇侯是友是敵?」
劉表一愣,卻未應答,而是再反問,「是友如何,是敵又如何?」
伊籍道:「若是友,須當請之;若是敵,儘早除之。」
「若是敵,除之?」劉表一嚇,被伊籍的狠決驚到。
然伊籍無動於衷,只冷眼道:「怎麼,使君不意與之為敵?」
劉表點點頭,誠然道:「我雖忌憚,卻從未想過要與他為敵。機伯也知,無論是昔日黨錮,還是年前荊州事,宗岳都是有恩於我。我豈能做忘恩負義之人。」
「那使君又在忌憚什麼?」伊籍直擊人心。
不等劉表說話,他又道:「使君,豈不聞君子坦蕩蕩。你同酇侯都是謙謙君子,難不成你以真心待他,他還會包藏禍心害你?若他不容你,又何必三番兩次助你?」
劉表一滯,面有醒悟之色。
「使君,隔閡起於疑心,忌恨貪於權勢,切不可被小人所誤啊。」伊籍絲毫不給面子。
在劉表驚愕失神中,伊籍作勢拱手一拜,之後退身而去。只不過行到門口,又回頭勸道:「使君,殊不聞早言謂義,晚求談利。若使君依舊把酇侯當作至交好友,則須儘快遣人求援,以示進退同心。」
……
四方雲動,誰人同路。
就在各方勢力心懷鬼胎,各自緊張的時候,始作俑者卻在桃源內的一處山麓間,同幾位心腹好友賞菊斗酒,煮茶對弈。
「十一,又雙三了哦。」蕭凌得意洋洋,宣示自己又勝一局。
蕭睿癟癟嘴,有些無奈的投子認輸。他實在想不通,這新奇的「五子棋」看似簡單,卻為何總是算漏。但他已然習慣被阿姐壓制,只短短頹喪後,便又神采復燃,「再來!」
直到又連輸三局,才懨懨擺手,「不下了,不下了,總是輸。」
蕭凌笑笑不語,也不強拗,任由他起身去尋董白賞菊。而後對稍遠處正在煮茶的蔡琰招了招手,邀道:「昭姬,可來同我下一局?」
「你找奉孝去!」蔡琰隨意一抬眼,並不多搭理。轉而給盧植上了一碗茶,溫婉問道:「尚書大人,真要把家人都遷來武陵?」
「阿凌一番好意,自然要來。再說,冀州如今也不太平,現下辛苦跋涉千里,也好日後安穩,不予擔心。」盧植微笑坦然,絲毫沒有遷徙家人的戀土不舍。
「是啊,至少在武陵不用提心弔膽。」蔡琰微微一黯,低沉道:「也不知父親在長安,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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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姬不用擔心,你父親名揚海內,董卓又甚禮待,定然安好。」盧植開解道。
「也是,父親雖然性子硬,但有黃太尉他們在,定能周旋於董賊身邊。」蔡琰嘆喟一聲,笑容有些苦。
但她的苦意不及蔓延,便聽遠處一聲叫好,頓時引得兩人側目,瞧見了一出豪放場景。
只見蕭凌和甘寧對立拼酒,各自身前放了十餘盅酒,正在眾人的哄鬧聲中仰頭牛飲。
「加油!阿姐加油!」蕭睿揮舞著拳頭,替某人加油助威。而跟在身邊的董白也跟著起鬨,「師姐快,快喝!」
黃忠父子、魏延、蔡勛、向朗、霍篤兄弟、杜襲等人,皆是左右圍擁,各自喝彩。
而郭嘉卻是提了壺酒,慢悠悠啄一口,輕笑搖頭,「如此美酒,你二人竟牛飲不品,真是浪費。」
他瞧瞧蕭凌,又瞧瞧甘寧,最終還是替剛剛相識沒幾天的酒友打氣道:「興霸,千萬別輸了,我可是全身家當都押了你。」
只可惜這場比拼並沒有分出勝負。
「女公子,江北急件!」張著也不知何時離了場,再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條絹帛。
「孫堅南歸了?」蕭凌停了剛剛拿起的一盅新酒,快速放回原處,隨意一抹嘴角酒漬,便朝張著迎了過去。
甘寧在她背後聳聳肩,將擎在手中的酒一口悶,便也放了酒器,緊隨其後。而原先助威起鬨的眾人,亦都停了喧鬧。
「主公,一切如算?」郭嘉見蕭凌臉有喜色,不由先行一問。
蕭凌點點頭,「孫堅南歸,已經到了新野。」
然而這並不是她歡喜的原因。她將絹帛傳閱給郭嘉的同時,已然給出了答案,「劉表先下手為強,派黃祖攻占了樊城、鄧縣!」
「哦,劉表竟然果決了一回。」郭嘉也不展閱,笑吟吟將信往別處傳,「如此,也該咱們動一動了。」
眾人此時也都象徵性轉一轉手,並不需要再看。而蕭凌也停了今日閒暇,引眾人下山回營。
甫一回營,蕭凌便毫不猶豫傳令道:「漢升,你即刻引左右兩部,添兵益陽,同時放開缺口,讓長沙信使求援得出。」
「喏!」黃忠鏘然應下,急退點兵。
「蔡勛、向朗,你二人即刻返回洞庭。多張旌旗,整備船艦,對汨羅港做出攻擊之勢。」蕭凌下了第二道將令。
「屬下遵命!」兩人異口同聲,亦領命退走。
「張著,你繼續關注荊北及長沙動向,不可錯漏任何異動。」蕭凌再傳第三道將令。
「喏!」張著抱拳辭別。
「霍篤,你傳檄各縣,嚴整治安,此間但有作亂者,盡數捕殺。杜襲,你親自督運糧草,不可斷絕。」蕭凌又接連下了兩道令。
兩人雙雙抱拳,「女公子放心,屬下必不負所托!」
將令迅速而又清晰,宛如早早諳熟於心。
蕭睿還是第一次隨帳議事,瞧著果決乾脆的阿姐,不禁心動神搖。
「兵逼益陽……虎視汨羅……卻又放出缺口讓人求援?阿姐這是想要圍城打援!」他自詡不是無知武人,已然猜到蕭凌的用意。
他想著眼下只剩自己和魏延所領的凌雲衛尚未分派,照理應是授予埋伏打援重任,頓時躍躍欲試。又瞧瞧此時帳中僅剩心腹至交,故而也不拘束,趁著蕭凌稍作停歇時,大剌剌問道:「阿姐,你要圍城打援,不知派我何處埋伏?」
這一問來的突兀,卻叫帳中餘人屏息一靜。
董白當即蹙眉,暗暗扯了扯蕭睿的衣角,私語道:「子思,軍中無姐弟,你怎可越俎!」
她這一年成熟甚多,又總聽到私下傳聞,故而對蕭凌既敬又怕。
但蕭睿卻只微微一笑,回頭寬慰道:「沒事,阿姐不會計較。」
果真,就如姐弟倆心有靈犀一般,蕭凌笑吟吟接了口,「渭陽,在私下說我壞話,可是皮又癢了?」
她似真非假岔了話題,又沖蕭睿抬了抬下巴,似笑非笑道:「你說我要圍城打援?那好,我問你,我圍得是哪處城?又打得是何處援?」
「這……」蕭睿一愣,順著蕭凌所問思索,卻真不知圍城何處,打援何地,頓時有些訕然。
「你啊,兵書都讀死了。」蕭凌含笑懟一句,卻是朝他招招手,「過來,瞧仔細了。」(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