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隨著陳生身軀落地,鮮血淌開,幾個膽小的侍女才驚聲尖叫。𝟨𝟫ⓢⓗⓤⓧ.ⓒⓞⓜ
離得最近的蕭岱張了張口,卻又將話吞了回去。
而劉琦呆呆立在五步之內,怔怔瞧著近在咫尺的意中人,嚇得臉色煞白,只喃呢著,「阿凌……殺、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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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會想到如此酒宴之上,蕭凌竟會當場殺人。
而且殺的還是一個新降之將、一個孔武有力的軍漢。
這份殺伐果斷的魄力,這份出手狠辣的決然,幾乎讓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禁皺了皺眉。
沒有人願意將眼前這個一臉冰寒的少女和適才那溫暖和煦的模樣聯繫在一起。
「你!你竟敢殺人!」另一個降將張虎也從不可置信中回過神來。
他張口大罵,瞬間從席上站起,拔出腰間佩劍就往蕭凌這邊衝來。
「將軍,不可!」蒯越一臉難看,連拉帶扯,勸阻道:「將軍息怒,息怒!」
龐季也急忙趕上,拖住張虎衣角。但兩人都是文士,怎麼拉的住暴怒的壯漢?竟被張虎一拖,踉蹌險倒。
「這、這可如何是好!」後排的蒯良臉色煞白,急得直拍大腿。
幸好劉磐等武人紛紛起身,攔在了張虎和蕭凌之間。
劉磐及時摁住張虎握劍的手,口中勸道:「將軍不可魯莽,一切由使君做主。」
他也是頗有力氣之人。兩人一陣糾纏,長劍竟被他按回了鞘內。
劉磐藉機朝蕭睿連使眼色,蕭睿閃身護到蕭凌跟前,面沉如水,肅然道:「阿姐勿怕,有十一在,沒人能傷的了你!」
「你!你們!」張虎氣急。
他被劉磐糾纏脫不出身,心知想要斬殺仇人已經不可能。
當下只得強壓怒氣,衝著劉表大喊大叫,「使君明鑑!我與兄弟率眾投誠,今日不及恩賞,反遭此大禍。此中憋屈,實難下咽。懇請使君替我兄弟做主,還我兄弟一個公道!」
畢竟殺人者身份尊貴,而陳生確實也是刻意挑釁、無禮輕辱。
此刻張虎冷靜下來,倒也不再喊打喊殺,而是擺出委屈模樣,一博眾人同情。
廳內眾人竊竊私語。雖多半認為陳生輕薄無禮,遭人唾棄。但如此當場斬殺,也實在不妥。
一則有罪與否尚且難論,即使有罪,也罪不至死。二則此時畢竟是刺史府的慶功宴,蕭凌一言不合就殺人,實在是太落劉表面子。
大廳內的氣氛變得詭異,似乎所有人都在等著劉表的決斷。
「唉!賢侄女,你這是……」劉表終於開口,卻沒有人注意到他眼角深藏的笑意。
他似痛心疾首道:「陳將軍不勝酒力,醉酒失態輕辱了你,但你也不能、不能就此殺人啊。」
蕭凌看著劉表,並不辯解,只唯輕笑。
廳內餘人亦都安靜,只等刺史大人處置。
忽然,劉表提高了嗓音,大喊一聲,「來人吶!」
他一聲才喊出,就激得劉琦神志一醒,「父親!阿凌無罪!」
堂堂刺史長子,竟在眾目睽睽之下倒地就拜,大聲辯解道:「是陳生!是陳生孟浪無禮,欺辱阿凌。阿凌殺他……殺他無罪!」
「唉……大公子終究不夠從容啊。」廳內不少人暗中嘆息,紛紛感慨劉琦太過感情用事。
但也有一些武人讚賞,私下暗語道:「大公子真男兒,真性情!」
「唉……」劉表看著拜伏在地的兒子,幾不可聞的嘆了一聲。
他輕輕皺了皺眉,並不理劉琦辯解,繼而大聲道:「來人,先將陳將軍的屍身收斂了。」
他不叫劉琦起身,也不對蕭凌定罪,更不安慰張虎。
只是在奴僕收斂走陳生的屍身後,對廳內的眾人揖了一禮,歉道:「今日慶功,本是喜樂之事,不想橫生枝節,讓諸位受驚了。」
言落,卻從案上取來一杯酒,邀道:「來,諸位!請飲一杯,壓壓驚。」
眾人多有不解,搞不懂劉表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但他既然敬酒,又不能不給面子。於是除了劉磐、蕭睿等幾個人以外,其餘人都舉杯飲了一盅。
一杯酒下肚壓驚,場面倒也有序起來。不少人紛紛回到原席就坐,等著劉表的後話。
劉表換上笑臉,沖張虎拱了拱手,好聲勸道:「張將軍,老夫得入荊州,能有今日,實乃諸位同心協力的結果。適才陳將軍同女侯一場誤會,不幸殞了性命,實在是出乎意料。日後大家彼此同僚,不如就瞧在老夫的薄面上,此事就此揭過吧。如何?」
他一番話說得輕飄飄,卻憋得張虎想跳腳,「使君,你……」
張虎正要說話,但劉表已經朝蕭岱拱手道:「酇侯,你我多年相知,情同手足,阿凌亦是我瞧著長成。這孩子平日沉穩,今日裡不知怎得,卻失了分寸,錯手傷了人命。不如請先帶回府,好生管教一番,如何?」
「什麼!」在場之人大多目瞪口呆。
如此人命大事,使君竟如此輕描淡寫揭過?
蒯越臉色一沉,暗暗叫苦。
難不成傳言是真,蕭劉兩家要結為秦晉之好?難道使君不知,張虎新降,若遭此不公,必將激起兵變!
他想到即將發生的禍事,急忙起身勸道:「使君聽我一言!」
「使君!雖說陳將軍醉酒失態在先,但女侯殺人奪命,卻是過了。」他一咬牙,不敢看蕭家人。
心想往日交情,今日只怕要斷送於此。
但又想到將來想要拿捏的權柄,當即心下一橫,咬牙道:「正所謂欠債還錢,殺人償命。人命大事,豈可如此輕易不究。縱然女侯身份尊貴,但自古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使君將來要在荊州施仁政,立聖德,怎可初始之刻,便……便徇私背公呢?」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劉表瞬間黑臉,眉頭緊蹙。
而蕭岱也是意外的張大了嘴,不可置信道:「異度,你、你說什麼?」
「先生,你這是何意?」劉琦再度驚起,反問道:「先生你是說阿凌有罪,要她抵罪?」
蒯越垂首不看人,只擲地有聲道:「不錯!陳生罪不至死,而女侯信手殺之,當以命抵罪!」
他此刻似魔怔了一般,又猛然抬頭,對視劉表,朗聲道:「使君入荊州,誅宗賊是因為賊首不仁,弔民伐罪。如今部眾皆服,四方來投,皆因使君公正嚴明。倘若今日公私不分,一味偏袒,致使有功之臣屈死,日後何人安敢再來投效?今日堂上眾人,多半棄暗投明,如此殺降護短,豈不叫人日夜難安,心寒意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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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落,他又行個大禮,拱手求道:「望使君明斷是非,還亡者一個公道!」
劉表面無表情,袖籠里的拳頭卻已經緊緊攥了起來。
「蒯越!我蕭家何曾得罪你了?」蕭岱忍不住大罵。
在場眾人多半都交頭接耳,只因蒯越一言誅心,確實說中了這些新降之人的心事。
張虎一臉笑意,洋洋自得。
他向蕭凌望去,想看看這囂張的小娘子眼下該是如何表情?不想一眼望去,卻對上蕭凌一副淡然不屑的面孔。
「哼!死到臨頭,你還敢笑?」他心中罵一句,怒意不絕。
只是在這片刻之間,已有一人跳出來大聲怒罵。
「異度,你給我住口!」蒯良終於按捺不住,急急出席叱喝。
他衝著自家兄弟大罵道:「是非曲直,自有使君裁斷,要你在此胡言亂語做甚!」
又轉頭對龐季喝道,「龐季,將他拉回去。」
但龐季卻看看這兄弟倆,並無舉動。
蒯良望一眼面色不虞的劉表,心中暗嘆一口氣。轉頭對著一臉怒色的蕭岱拱了拱手,歉道:「酇侯息怒,家弟酒醉亂語,切勿放在心上。」
蕭岱見蒯良說項,面色稍有好轉。
但不及表態,卻聽一個聲音脆生生說道:「異度先生說得好。欠債還錢,殺人償命。嗯嗯,說得真是太對了!」
「阿姐!你胡說什麼!好什麼好!」蕭睿急急拉扯。
眾人來不及驚訝,也來不及勸阻,蕭凌已經從蕭睿身後走出,正正立到大廳中央。
只見她朝眾人隨意一攤手,不緊不慢道:「正所謂欠債還錢,殺人償命。但人固殺人,殺之可也。」
她一頓,抬手指著張虎所在,凜然道,「世人皆可棄暗投明,良禽擇木。唯獨此二賊不能!是故我殺之,是為賊人可殺!敢問異度先生,誅賊殺寇,何罪之有?」
蒯越適才被蒯良痛罵,一時冷靜下來。此時反思要出大禍,便不再接口。
而張虎卻壓不住怒火,自行邁出一步,喝道:「強詞奪理!我等兄弟率眾投誠,受封軍職,何故污我是賊?你無故殺我兄弟,今日需給我一個交代!否則,別怪我手中長劍無情,城外兵士不義!」
「哈哈哈,好個無情無義!」卻不料蕭凌不怕威脅,竟是大聲笑了起來。
她笑聲中既有不屑,又有殺意,笑得廳內眾人大氣都不敢出。
忽的一頓,正色道:「所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你張虎、陳生二人,聚眾強占襄陽,敢問可有朝廷敕令?既無敕令,便是犯上作亂,此為不忠!
「你二人犯上做亂,流串劫掠。致使家中父母親人受牽連,被夷三族,死於非命,是為不孝!
「你二人強占襄陽,魚肉百姓,巧取豪奪,草菅人命,是為不仁!
「你等起兵作亂,藉口替天行道,只是軍勢一起,便自醉生夢死。不顧同僚,是為不義!
「進而枉費誓言,獨享其樂,是為背約無信!
「如今雖得投誠小功,卻不思往日罪孽,反而輕辱尊客,是為無禮!
「你等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無信無禮,安敢向我討說法,要公道!」
她連珠炮似的一段駁斥,最後更是意味深長的嗤笑一聲。
笑得張虎不寒而慄,一時臉色大變,汗出如漿。
他張口欲辯,卻又聽蕭凌喝問道:「如此五倫不修,七德皆廢之人,安有不誅之理?」
此時眾人紛紛點頭,諾諾稱是。
有些性子直爽的,更是大聲贊道,「女公子說得好!這等賊子,安能受降,是該誅之!」
一時間多人指指點點,竟將矛頭對準了張虎。
「你、你血口噴人!」張虎大罵一聲。
他趕緊抬頭向劉表望去,希望他能說幾句公道話。卻不經意看到劉表臉上竟也有讚許之色。
忽然心中一凜,大罵道:「無信老賊!」
當即掙脫劉磐,急急往廳外奔去。
「不好!賊人要起兵變!」劉表正自暗喜的心忽然一揪。
便聽蕭凌大喊道:「拿下他!」
她一聲喊落,自己便先沖了出去。
幾乎同時,席間一名中年漢子斜刺里衝出。往急奔的張虎身下一勾腳,頓時將人摔了個結實。
此時劉磐、蕭睿一併趕到,眾人合力,兩三下就將人制服。
「你!你們想做什麼!」張虎被人拘押,掙脫不得。
他朝蕭凌、劉表等人怒視,破口大罵,「劉表老賊,你敢殺我,就不怕入不了襄陽?我手下兄弟數千,就在城外,若不見我回,定殺得你們雞犬不留!」
劉表一嚇,微微意動。
正要勸阻安撫,卻不料蕭凌又駁斥道:「死到臨頭,還敢口出狂言!」
只一步踏上,在張虎下巴上一扭,便將他下巴卸了,再不讓他口出恫嚇。
她轉身對劉表拱手一拜,正色道:「伯父堂堂刺史,何懼賊子狂言!依侄女之見,此番正好借二賊人頭,以安襄陽城百姓之心。」
稍頓,錚然道:「二賊聚眾三四千,多有強拉壯丁民夫,兵心不整,武備不修,實乃烏合之眾。伯父只需精銳數百,利嘴一張,便可叫這些兵匪盡皆臣服。說之以理,願從良者為兵為民;震之以武,不服約束者,殺、無、赦!」
劉表聞言一震,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蕭凌。
他暗嘆眼前少女一場凶劫、旬余不見,卻比之前更加的殺伐果斷,不禁心中百味交雜。
蕭凌不知劉表心中震撼,見他不應,以為他尚有擔憂。當下邁步站定,昂然道:「伯父既然叫我一聲賢侄女,那侄女便領蕭家部曲數百,替伯父分良莠、殺逆賊,然後再護伯父入襄陽、定荊州!」
一席話說得豪氣沖天,廳內無人不敬。
劉表心頭終於一松,卻不知背心已經汗水濕透。
他面色轉緩,正要說話,哪知廳內又一人請命道:「使君若不棄,某願以部曲百人,助女侯一臂之力!」
蕭凌一奇,轉頭看去卻是適才助他擒拿張虎之人。只見此人二三十歲模樣,身強體壯,頗有武藝。
她正好奇時,卻聽劉表問了一聲:「尊下何人?」
原來劉表今日宴請多人,許多都是新近投誠、自薦之人,他只收名刺,卻不認得。
那人也不介意,大大方方抱拳自薦道:「在下襄陽蔡瑁!」(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