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代想著去年初孫堅北上伐董,帶走了長沙軍大部分精銳。👺😂 ❻❾丂hU𝔁.𝐜𝕠ᵐ ☜☠自己留守時,手裡只剩各地駐軍,十二縣兵力統算不足三千。
彼時長沙西靠武陵,而武陵又在曹寅手中。自己的三千人馬,其實綽綽有餘。哪想到曹寅的萬餘人馬,卻連蕭家的幾千新軍都擋不住。更可笑的是,對方一戰下孱陵,再戰得臨沅,那是攆著人一路往東跑。
對於這樣的無能之輩,若不是當初同主公的交情,他才不會以予正眼。
幸好他趁著蕭家人整頓武陵的這一年,積極徵募兵馬,也算小有底氣。如今新老統算,約莫也有萬人。雖然操練不足,但據城而守還是有些把握。
想到此,他原本緊張的心情便漸漸安了下來。他只希望自己能將武陵軍拖在益陽,直到孫堅南歸。
雖然蘇代的如意算盤打得響,但事實上據守待援的策略亦不過徒勞無功之舉。
且不說蕭凌這邊的謀劃如何,單單說蘇代期盼的救星孫堅,此時正陷在進退兩難的處境中。
豫州治所陽城以西三十里外的一處中軍大帳內,一位相貌不凡,英武大氣的中年男子正愁眉緊蹙。此人不是別人,正是蘇代盼望的救星,破虜將軍孫堅,孫文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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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剛得到消息,說根據地長沙被襲,頓時坐立難安。他來回踱步許久,在強迫自己冷靜後,才對身邊一位文士問道:「伯緒,你說這消息是真是假?」
伯緒是孫堅帳下主簿桓階的字。桓階作為軍中僅有的文化人,也同樣聽到了軍中流言,他凝思片刻,正色道:「流言來的突然,卻無實據,不可輕信。想來多半是周昂使得詭計,想讓咱們自亂陣腳。」
「伯緒言之有理。我這就令人澄清流言,安撫兵心。」孫堅不愧是大將之才,頓時醒悟,明令釋疑。
長沙軍發兵攻擊周昂,已經整整三個月。可大軍被阻在陽城外,絲毫不得寸進。雖說得了周邊一些鄉縣,也將陽城三面包圍,但因著兵力不足,以及周昂背後的袁紹不斷添兵,陽城並未能如預想中那般翻掌可得。
周昂雖然兵將不精,但好在據城而守,以逸待勞,又有援兵,倒也一時穩固。而孫堅的長沙軍雖然勇猛善戰,但圍城不死,又要依仗袁術後勤,故而也是進攻受阻。
於是,兩軍陷入了拉鋸戰,誰都討不了好。
可偏偏在這樣的節骨眼上,孫堅聽到了「長沙被襲」的傳言,可真是一時錯亂,差點失了分寸。
而桓階亦是擔憂,雖然已經替孫堅做了分析,但還是慎重道:「主公,空穴來風,未必無因。若這流言屬實,當是大大的弊事。不如我親自出馬,去探一探流言何出。」
「也好,那就勞煩伯緒了。」孫堅也怕萬一,當即點頭應諾。
他送走桓階,緊繃的心緒才稍稍鬆了松。這才發現帳中還有個小不點,正一臉沉靜的瞧著他。
「權兒別擔心,那是假消息。」看著次子孫權一臉擔憂,孫堅的口吻便軟了下來。他蹲下來將人抱進懷裡,心中柔了一處。
九歲的孫權尚未長成,卻已經頗為懂事。他朝父親點了點頭,竟是伸手去撫平父親眉宇,反過來安慰道:「權兒不擔心,父親也不要擔心。就算長沙真的被襲,咱們也能打回來。」
「好!二弟說得好!憑咱們長沙軍的戰力,定能打回來!」十六歲的少年孫策也應和著讚嘆。
孫堅聽著兩個兒子都如此大氣堅定,不安的心復又昂揚起來。他驕傲的看著一大一小兩個兒子,激動道:「對,咱們長沙軍英勇善戰,無人可擋!」
話雖如此,可事實卻總是打臉。
就在孫堅的心情剛剛好轉沒多久,中軍帳的幕簾就被一位大漢猛然揭開。
「主公,咱們南門的強攻又受阻了。」黃蓋大步流星進帳,滿身血污,焦慮中帶著怨憤。
他沒有說失敗,不過是不想承認輸給周昂那個縮頭烏龜。他恨恨將砍得缺口的長劍插在地上,不滿道:「袁紹那廝,又給周昂增兵了。」
孫堅表情一滯,而後卻是苦笑一聲,無奈道:「咱們兵力不足,不能合圍陽城,致使周昂一直能有援兵。強攻受阻,亦是無可奈何。」
他沖黃蓋揮揮手,寬慰道:「公覆久戰辛苦,不若暫先休息。反正來日方長,陽城總在眼前。待德謀要來了援兵,咱們定能一戰而下。」
黃蓋點點頭,抱拳欲退。卻不料腳步未啟,帳外又有一人進來。
「主公,袁術背信,不發援兵!」卻是程普歸來,一進帳就給了個壞消息。
「什麼!袁術不發援兵?」黃蓋先一步吼了出來,「那老小子又玩這一手!當初討伐董賊時,他就背信斷過我軍糧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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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等孫堅發話,他自顧自罵道:「我就說這廝不安好心,說什麼表奏主公為豫州刺史,其實是想讓咱們耗損在這裡!」
孫堅臉色一變,也不理黃蓋,而是衝著程普急問道:「德謀,袁公路為何不發援兵?之前還不是說得好好的麼?」
程普道:「主公,也不知是哪傳來的消息,說武關方向的西涼軍有異動。袁術得知了此消息,便藉口防備西涼軍,不再予我援兵。」
「西涼軍異動?」孫堅心頭一跳,隱隱覺得有什麼大事將要發生。
但他不及多想,便又挑著要緊事問,「既如此,那援兵之事暫且不提。德謀,那糧草呢?糧草總該按時予我吧。」
他不問還好,一問便見程普變了臉色,也同黃蓋一般,狠狠抽了長劍擲入土中,大罵道:「袁術背信,亦不肯給糧草!」
「什麼!」孫堅終於按捺不住,驚呼出口,「他、他這是要斷我生路麼!」
一驚才落,帳外又是一道人影闖入。只見韓當一臉憂色,進帳便道:「主公,適才屬下清點物資,營中只剩十日之糧了。」但憂色在看見程普的一剎那便又化成了笑意,「啊,德謀將軍回來了,這回要來了多少軍糧?」
然而程普卻不應他,只顧自己氣惱中。
「義公,德謀此行並未要到糧餉。」孫堅強忍著怒意,向韓當坦白。同時苦笑更深,幽幽長嘆,「時不濟我,此戰危矣。」
他此刻心中無比懊悔,懊悔自己的衝動和自負,也懊悔自己終究經不起誘惑。明明知道袁術表他做豫州刺史是一場算計,算計他作為打手,同袁紹一爭高下。可自己還是經不住一州之地的誘惑,發兵攻擊了周昂。
照理說,他是豫州刺史,該得這一州之地。可這是亂世,誰的拳頭大誰就能說話。周昂趁他還在追擊董卓時,便先占了豫州州治陽城。而周昂因有袁紹做靠山,亦擺出了一副先來者占之的架勢。
他當時得知此消息,一度悲憤交加,恨同盟軍其心各異,不能戮力同心。但同時也不服氣、不甘心,再加上地盤的誘惑,終於趟進了這齣渾水中。
本以為長沙軍善戰,驅趕周昂不過翻掌之間。可誰知周昂固守不戰,又有袁紹不斷添兵,導致他出兵數月,成果寥寥無幾。
如今進不能破城,圍又兵力不足。更何況袁術援兵不到,糧草斷絕,局面已成崩壞之際。
「唉,或許當初就該聽權兒的,早日南歸與家人團聚。」左右都是老兄弟,他也不怕旁人笑話,竟在此時流露出英雄末路的柔軟來。
手下幾位心腹都是面面相覷,不發一言。倒是小小孫權不怕,走到父親腿邊,扯了扯孫堅的衣角,脆生生道:「父親,咱們現在回家,還來得及。」
「二弟別胡說,咱們怎麼可能放棄陽城!」孫策見小弟竟建言退縮,雖知童言無忌,卻還是隱隱斥責。
他也知情勢危急,當即請命道:「父親,請再下令強攻,孩兒定為父親先登破城!」
不料孫堅擺擺手,阻斷了長子的孤注一擲,蹲下來摸摸次子的頭,溫柔道:「你二弟說得對,眼下退兵南歸,才是最好的選擇。」
他復又起身,眼神重新變得堅定。瞧了眼左右心腹,先對程普道:「德謀,你引前軍在陽城外圍布下疑兵,不可使周昂發覺我軍欲退。」
「屬下遵命!」程普鄭重應諾,急步而去。
「義公,你傳訊三軍,就說朝廷解我紛爭,轉任我為官別處,不日退兵。」孫堅又對韓當吩咐。
「喏!」韓當亦去。
再看看黃蓋,孫堅輕嘆一聲,「公覆,你收攏傷兵,挑三百精銳護送,先行一步,到魯陽等我。」
黃蓋猶豫片刻,終也抱拳道:「主公保重,蓋在魯陽等你。」
瞧著心腹盡去,孫堅又對孫策道:「策兒,去尋伯緒先生回來,教他不用再去打探流言真假了。」
「父親?」孫策一臉狐疑。
孫堅苦道:「眼下局勢,退兵勢在必行。至於流言真假,已無妨礙。去吧……」
孫策面有不甘,卻終於還是應喏而去。
眾人皆去,帳中只留一大一小。孫堅走近次子,再一次蹲下來將他攬進懷中,幽幽道:「權兒,咱們回家,可好?」(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