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詔出何源

  兩人落座飲了一杯茶功夫,眾人便陸續到了將軍府中。𝟨𝟫𝓈𝒽𝓊𝓍.𝒸𝑜𝓂而蕭凌瞧著人齊,也沒多做耽擱,當即就將手中的錦帛公之於眾,傳閱左右,「今日之所以急召諸位來,是因為長安有詔書到此。詔書提及我入武陵之後的功績,擢升我為平南將軍,而且還任命我為長沙太守,封臨湘侯。朝廷如此恩寵,不知諸位如何看?」

  蕭凌一番話說得不緊不慢,卻如一枚石子在平靜的湖面上激起了層層波瀾。

  事先根本沒準備的黃忠和魏延,頓時驚得目瞪口呆。便連見慣大風大浪的盧植,也不僅微微蹙眉。甚至於昨日就猜到董貴來意的郭嘉,也一副低頭有所思模樣。

  過了半晌,黃忠頭一個回神,探問道:「朝廷怎會如此封賞?難不成是董卓想要咱們力攻長沙,不予虛晃?」

  「漢升將軍說得不錯,董卓肯定是希望咱們替他效死命。」魏延雖然資格淺,但他作為心腹,亦大膽附和一句。

  郭嘉見兩人比之尋常武者多一份心思,便也點了點頭。只是他不予贊同,而是擔憂道:「若董卓僅僅只是為了長沙一戰,其實根本不需要如此厚賞。我擔心的是,董卓是否會將此詔公布天下,將咱們牢牢綁在他的戰車上?若如此,這詔不能接。而攻取長沙之事,則要另尋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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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凌聽他分析和自己想得差不多,當即沖他點頭微笑。

  而盧植卻一直蹙眉不語,只拿著詔書翻來覆去的看。看了許久,忽的眼神一凝,將詔書遞給蔡琰的同時,疑惑道:「昭姬,你再瞧瞧這詔書,與咱們當初南下時所帶的那兩份,有何不同?」

  盧植一句「有何不同」霎時勾起了蔡琰的好奇。

  她趕緊接了詔書,蹙眉翻看片刻,終於忍不住驚疑道:「咦,怎會如此?」

  一聲驚訝,神色更為狐疑。

  蕭凌被兩人弄得莫名其妙,當即追問道:「恩師,昭姬,這詔書到底有何不同?」

  盧植沉吟道:「雲姬別急,聽昭姬說。」

  堂內眾人都傾耳聆聽。

  蔡琰道:「適才我見阿凌變色,便也驚訝於詔書內容。卻不想忽略了內容之外另有玄機。」

  她也不賣關子,而是將詔書遞給蕭凌,「阿凌你瞧,這筆跡可曾熟悉?是否與我手書如出一轍?」

  不等眾人疑惑,她已解釋道:「這份詔書不是尋常官吏所寫,而是我父親所寫。」

  「是蔡邕寫的?」蕭凌心下一驚,卻依舊無緒。只得硬著頭皮再問道:「蔡中郎所寫和其他人寫,有什麼不同呢?還都不是按著董卓的意思?」

  「這倒不知,只是覺得事有蹊蹺。」蔡琰搖搖頭,並未糾纏當下,而是繼續解釋蔡邕之事,「父親委身董卓,曲意迎奉,只不過是想保住漢宮典籍。尋常之時,是不為董卓設謀,不替董卓書文的,而董卓也不會為此公文小事特意尋父親來寫。所以我猜想,這必定是父親主動請命。既然是父親主動要求,那麼勢必有深意在此。只是深意為何,我也一時猜不透。」

  「主動請命?」盧植畢竟了解老友,琢磨一會蔡琰的話後,慢悠悠道:「難不成伯喈知道雲姬受封,也想分享一下喜悅之情?」

  但立馬又被自己否定,搖頭失笑,「不會不會,若這真是董卓的手段,伯喈又豈會歡喜。」

  或許是說者無意,盧植不過發散了一下思維。但對於郭嘉來說,一句「若真是董卓手段」卻讓他嗅出了不同的味道。

  他忽的神色一凝,朝蕭凌請道:「主公,請速尋董貴問一問,這詔書是誰給他?給他時又是何種模樣?」

  面對郭嘉突如其來的要求,蕭凌毫不猶豫點頭。而魏延在她的示意下,立馬大步流星出府。

  堂內餘人也都多少猜到郭嘉心思,便都靜等消息。

  不多時,魏延折返,同來還有董貴。

  董貴剛離不久,此刻復又歸返,見堂內幾人都是神情嚴肅,不禁有些懼意。

  「董司馬,我且問你,這詔書是何人給你?」蕭凌口氣冰冷,連稱呼都又改了回去。

  董貴茫然不知,只硬著頭皮問道:「女公子,你此話何意?」

  「哼,董貴,你可真行啊你。」蕭凌忽的起身,不怒自威,厲聲道:「你無法成我請封之命,便請人矯詔應付我!」

  「矯詔?」董貴霎時一愣,但立馬又大叫喊冤,「不可能!不可能是矯詔!這可是蔡中郎親自交給我的,怎麼可能是矯詔!」

  」蔡中郎交給你?難道不該是董太師給你麼?」蕭凌再問,眼睛卻朝郭嘉處望了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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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貴聞言,卻不急了,反而一副虛驚一場模樣,苦笑道:「啊喲,原來是這回事啊。」

  頓了頓,頗有些理直氣壯,解釋道:「那日我向太師回稟武陵之事,正巧蔡中郎和黃太尉也在。因兩位都是太師信任之人,故而當時並未迴避。或許是蔡中郎聽說蔡女傅也隨鳳儀軍掃討出力,在太師應諾請封之事時,便主動承擔了擬寫之責。再過一些時日,蔡中郎就拿了已經封口的詔書給我。並轉告我說太師有令,讓我趕緊南下武陵。」

  末了,他還替蔡邕抱不平了一句,「女公子,蔡中郎可是太師禮遇和信任之人,斷不會陽奉陰違寫什麼矯詔。再說,蔡女傅也在你軍中,蔡中郎又怎會訛你?」

  他瞧著蕭凌還盯著自己,便又道:「女公子,你別疑心,這詔書絕對不會有假。」

  「原來是這樣啊。」蕭凌忽的笑了,當即變臉,柔和道:「看來是我多心,錯怪董將軍了。既如此,那我也安心了。」

  她一聲「董將軍」,便見董貴鬆弛了身體,當下幽幽一笑,吩咐魏延道:「文長,你親自送董將軍回去休息。」

  董貴不知蕭凌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但只要自己前程得保,便也不做好奇。他朝蕭凌拱手一拜,自隨魏延去了。

  董貴又去,蕭凌便自笑道:「看來奉孝猜的對,這詔書的玄機,正在蔡中郎這裡。」

  蔡琰疑惑問道:「阿凌,你認為是父親騙了董貴,擅自矯詔?可是……」

  她的「可是」未完,郭嘉已經接道:「可是蔡中郎沒這個膽子,對麼?」

  蔡琰點點頭,知道父親雖是一介大儒忠貞剛正,卻不敢矯詔。

  「難道是子琰的主意?」盧植想到當初就是黃琬提出假意奉賊的主意,便自提醒道:「雲姬,當初你同宗岳賢弟同授,正是子琰在背後出力甚多。會不會這次……」

  蕭凌默然不語。

  「不會!」卻是久不開口的黃忠斷然否定,「上一回女公子拜將,黃太尉或有能力周旋,但其實還是董卓點了頭。可這次不同,若真瞞著董卓矯詔,難道就不怕被戳穿?」

  郭嘉從董貴承認詔書是由蔡邕所寫交予時,便一直沉吟不語。此刻聽眾人雜議,忽的又是沒頭沒腦來了一句,「主公,詔書拿來再讓我瞧瞧。」

  「奉孝還能瞧出花來?」蕭凌見眾人沉悶,勉力打趣了一句。

  只不過郭嘉鮮有的嚴肅,並不應她。而是趕緊接過詔書,將目光落在印腳落款處。

  他盯了一會,猛然抬頭,直問道:「主公,不知去年你受封時的聖旨何在?」

  蕭凌一怔,不知他忽然扯到前事為何,卻還是認真回他,「去年我與阿父同授,聖旨如今應在太守府內。」

  她話音才落,腦中忽的閃過一念,直愣愣盯著郭嘉,求證道:「奉孝是要對比兩份詔書?」

  「不錯。我懷疑兩份詔書,並非出自同源。」郭嘉一句話,擲地有聲。

  「並非同源?奉孝此話何意?」盧植卻先激動,要從郭嘉手中搶詔書。

  郭嘉也不攔,只將眾人一招,正色道:「主公,諸位,你們且看!」

  他將手點在印腳落款處,凝眉道:「自從董卓霸京師以來,朝廷所發的詔書中,都是加蓋了兩方印。一為天子之璽,二為太師私章。然而火燒洛陽之後,因著傳國玉璽失落,朝廷詔書便只太師一印。我年初在冀州袁紹處,有幸得見幾份詔書,均是如此。若沒記錯,太師之印並非如此模樣。」

  說話,他便請蕭凌等人看印。

  「若主公有疑,請將去年聖旨拿來對比,便可一目了然。」郭嘉最後提議道。

  眾人皆在郭嘉提示下看印腳落款。

  蔡琰不解問道:「先生之言不假。然而即便證明了此詔書不同先前,那也還是矯詔啊?」她一言警醒,帶些無奈自嘲,「既然不是董卓之印,那只能證明此詔無效。咱們探究玄機,卻不想白忙一場。」

  這話一出,黃忠、魏延都是臉有失落。而盧植也搖搖頭嘆息道:「看來子琰這回是幫了倒忙。」

  唯獨郭嘉不附議,繼續指著落款處,對蕭凌凝重道:「主公,若要矯詔,何必蓋章落印多此一舉?」

  「確實,矯詔縱然要落印,也當是偷仿董卓之印。」蕭凌點點頭。

  郭嘉又道:「主公且看這印狀,不覺古怪麼?」(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