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之言聽似放肆,直指蕭凌唯利是圖。🐚🐠 ☞🐧實則務實至極,不做虛情假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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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凌知道郭嘉並非真的一無所察,只不過是想進一步求證最真的想法。於是笑著搖了搖手,先一句「奉孝謙虛了」,而後直言不諱笑道:「子玉乃州牧之子,我若嫁他,不過一州之地。更何況,眼下我有武陵,而荊南其餘三郡亦在劍指之處。於我而言,荊州不過囊中物,又何必賤賣了自己。」
「確實如此,主公遠不止這個價錢。」郭嘉就像早猜到她會這麼說,當即點頭笑了。他舉杯敬了敬,又追問,「那主公所謂的天下最大之籌碼,究竟意在何處?」
蕭凌瞧他似乎真不知前因,故而正色反問,「奉孝可知,當年在洛陽關於我稚歲封侯之事?」
「略聞一二,知之不詳。」郭嘉傾耳聆聽。
蕭凌道:「據傳言,我能稚歲封侯只因先帝為其子先擇后妃罷了。」
當即將往事略作簡述,隨後攤手笑道:「起先我也覺得如此傳言荒唐,但如今看來,卻並非一無是處。」頓了頓,又意味深長道:「但有大義名分,能助我問鼎天下,管它傳言真假,必將為我所用。」
郭嘉微微蹙眉,疑惑道:「難不成主公想要效仿呂氏,以後宮攝政,藉此號令天下?」
「奉孝以為呢?」蕭凌狡黠而笑。
郭嘉稍稍沉思,而後搖頭笑道:「若真如此,那嘉轉身便走,再不來武陵。」
他笑完,又調侃自解道:「眼下漢帝不過董卓傀儡,自身尚且朝不保夕。而後宮嬪妃不過是董卓借天子之名收納,以供自己淫樂的玩物而已。主公慧眼如炬,又怎會看不透真相而傻乎乎往火坑裡跳呢?」
蕭凌只淡笑不接,靜等郭嘉後面的話語。
少頃,郭嘉收了笑,肅然道:「嘉以為,曹孟德既能以矯詔而召天下諸侯伐董,那主公亦可借賢后勤王之名起兵逐鹿!」
之後定定瞧著蕭凌,一字一頓道:「商有婦好,齊有無鹽。而如今,大漢有主公!」
話音落,屋內復靜如雪。
「好!」瞬息間,蕭凌撫掌讚嘆,瀟灑大笑,「知我者,奉孝也!」
蕭凌替郭嘉斟上酒,興致道:「實不相瞞,奉孝所言同我心中所想,如出一轍。然可惜時機未到,眼下非舉旗之際。故而蟄居武陵,屯田練兵,以待時局。」
「確實如此。若舉旗過早,即便真有先帝遺詔,主公也做不成大漢賢后。」郭嘉點點頭,頗為欣慰道:「要知道天子廢立,於董卓而言不過翻掌之間。屆時天子既廢,又何來賢后所依。」
郭嘉將杯中酒飲完,復問道:「那依主公之間,此旗何時方舉?」
他也想聽聽蕭凌的打算,也好替她早做籌劃,積蓄力量。
然蕭凌不過挑眉一笑,半真不假道:「奉孝又來考我?」
一笑過,便只湊近人前,低低吐出十六個字,「先取荊南,再控襄樊。陳兵宛城,待帝東歸!」
她毫不保留將自己的打算說出,卻差一點驚得郭嘉撒了杯中美酒。
別看這十六字簡單,可其中所需的功夫又豈在翻掌之間?
先取荊南,再控襄樊。說白了,便是指蕭凌不但想要拿下荊南四郡,而且也想要拿下荊北襄樊地區。換言之,她要拿下荊州治權。
對於拿下荊南四郡這一點,郭嘉毫無異議。憑眼下鳳儀軍的實力,另外三郡入手,不過是時間問題。故而從他同蕭凌談話起,就沒有問過這個顯而易見的問題。
至於掌控襄樊,郭嘉雖不知蕭凌信心何依,但稍稍細想也覺可行。畢竟劉表的荊北之地,實力並不強。更何況還有劉琦這步暗棋。至於名分問題,郭嘉覺得根本無須擔心。
他所驚訝震撼的,其實是後面八個字:陳兵宛城,待帝東歸!
若他自覺理解不錯的話,蕭凌這後半句是指要在宛城地區屯集重兵,等待漢帝東歸洛陽時起兵勤王。然後以「奉天子、匡漢室」為由,正式祭出「賢后攝政,號令天下」這面大旗。
不得不說,這是極準的時機,也是極好的打算。
然而最大的問題在於:宛城如何可得,漢帝何能東歸?
且不說漢帝東歸虛無縹緲,誰人可知?便是宛城歸屬,亦是膽大妄為之想。
要知道宛城乃天下第一大郡南陽郡的治所,更是軍閥袁術的根據地。蕭凌要在宛城陳兵,則勢必擊走袁術,奪下宛城。然而袁術帶甲十餘萬,風頭正盛,誰人與之爭?
雖說南陽郡理論上是荊州七郡之一,而蕭凌若在掌控荊州後確也有藉口收取,但袁術又非痴傻,豈肯白白相讓?
最為可能的便是,蕭凌在掌控了荊州後,用武力強奪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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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奪宛城?若是此話說出去,定然笑掉天下人的大牙。
但郭嘉從初時的驚愕中回神後,卻並未覺得此話可笑。
他想起早間同車時,蕭凌曾說過「袁術冢中枯骨,敗亡不過天定之數」,不覺微微蹙眉。他想著這兩年南陽地區的民生,不免啞然失笑,暗自嘆喟,「橫徵暴斂,恣兵抄掠,袁術難久矣。」
至此時,他已經不再懷疑蕭凌陳兵宛城的可能性,也不想去深究漢帝東歸的可行性。
他只是再一次震撼於蕭凌的眼力和遠謀,而後淺啄一口,幽幽嘆道:「主公遠謀,天下為籌,郭嘉佩服。」
郭嘉既奉蕭凌為主,蕭凌便拜他為軍師。
因著長沙攻略籌備日久,而渡江與劉琦之會又已安排妥當,故而蕭凌並未讓他立馬投身忙碌。而是趁此閒暇,親自做陪,邀他遊走四下。
兩人出則同車,坐則同席,終日笑飲暢談,共論天下大事。若非男女有別,或也會寢則同榻。
禮之厚重,羨煞旁人。
蔡琰故作妒嫉,時常打趣,「唉,原以為阿凌不近男色,如今看來,卻也是重色輕友之輩。」然後引來蕭凌一大摞公文待批的報復。
蕭睿也跟風道:「確實,阿姐有了奉孝先生,再也不予正眼瞧我。」然後便是在校場上,再一次領略拳拳到肉的關愛。
黃忠、張著等軍官倒是無所謂,反正只要郭嘉有才,他們自當信服。而繁欽、杜襲則為郭嘉尋得明主而歡喜。
黃敘最為開心,他被蕭凌留在身邊做伴遊,數日間聽多了兩人關於天下大勢的點評,收穫甚豐。他對郭嘉的才情佩服得五體投地,但凡一有空隙,便拿兵書請教。而最初對郭嘉意見頗深的魏延,也終於在護衛相陪、聞聽大論數日後,低頭告罪。
短短數日,郭嘉之名傳遍臨沅左近。
因著他年歲不大,又長得風姿雋爽,倒也引起一些誤會。
蕭岱私下有問,蕭凌自是知無不言,告之郭嘉乃是心腹幕僚,便也揭了過去。反倒是平日裡遠著她的後母沈氏,在聽說了郭嘉的事情後,無比熱情。不但尋人打探郭嘉的底細,更是特意尋來蕭凌囑咐,提醒她良人難得,勿要錯過。搞得蕭凌哭笑不得,最後只得說一句,「阿母勿要亂牽線,奉孝早已有了妻兒。」
數日裡,兩人不但遊歷了臨沅周邊、桃源全境,更是巡檢了城防軍備、武庫糧倉。
如此並出同行,雖無蕭凌明示,但桃源眾人見郭嘉多已敬之。
這一日秋高氣爽,兩人正於桃源內一處山麓涼亭間少歇。
郭嘉提著壺酒,卻未安坐亭中。而是走到山麓眺岩口,幽幽讚嘆,「想不到藏兵谷內的練兵之法,竟是如此別致。」
他想著早間隨蕭凌巡營時看到的場景,才發現自己對精兵的理解尚有偏差。
號令嚴苛,旗語鮮明,隊列有序,鬥志昂揚。
無論是單兵格鬥還是列陣演習,皆令他大開眼界。
槍陣如林,千層不絕,敵者為之膽寒;箭飛如蝗,幕天而蓋,網者難逃升天。
便是單兵練體之器具,亦是他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之物。
蛛網、泥坑、獨木、假岩……縱使他自詡熟讀兵書,也在初時尷尬不已,甚覺孤陋寡聞。
此時俯視山谷全貌,瞧著山谷中校場內人影綽綽,他再一次感慨於蕭凌的治軍之嚴、練兵之能。但他在驚嘆之餘,卻更多一份期待,「如此精兵,日後憑我帷幄,必當稱雄天下!」
蕭凌不知何時踱到了他身邊,只持了個空酒盅朝他要酒,同時興致道:「鳳儀軍之操練,確實異於尋常。但凡平時多流汗,戰時便能少流血。如此精兵在手,想必日後奉孝帷幄,更是得心應手。」
「那也要良將統之,方能克敵制勝。」郭嘉謙遜而笑,順手將壺口斜了過去。
待他替蕭凌倒滿了酒,忽又問道:「主公明日便要啟程去江陵,是否需要嘉一同前往?」
「怎麼,奉孝捨不得我?」蕭凌打趣一句,淺啄一口,輕鬆道:「不過是見一見竹馬,說幾句兒女情長話而已,哪需勞動軍師大駕。」
郭嘉笑道:「嘉可不是去陪主公談情。嘉想同往江陵,是要瞧一瞧江陵駐軍。」
「怎麼?奉孝這麼早就要替我謀劃江陵了?」蕭凌狡黠道。
「非也,非也。」郭嘉搖搖頭,嘆然笑道:「主公莫要以為嘉不知,江陵駐軍亦有鳳儀暗樁。」
蕭凌亦嘆然而笑,攤手道:「果真是什麼都瞞不過奉孝。看來再過一陣子,我便再無秘密在奉孝眼裡了。」(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