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玉的信?」蕭凌微微驚訝,之後卻又恍然笑道:「他倒是有心,總記得一月一會之約。✌♖ 6❾𝕊нⓤχ.ⓒ𝓞𝓜 ✌🐟」
蔡琰看她拆信掃視,頓時癟了癟嘴,調侃道:「若是劉琦公子知道你如此看信,還不傷心失意?」
蕭凌頭也不抬,一目十行閱過,反詰道:「那要我如何看?一字一句解讀?然後再回一封含情脈脈的情書?」
她很快看完,然後起手將絹帛丟進了身邊的焚盆里。
蔡琰瞧著火苗吞噬帛書,不禁咋舌搖頭,「甘興霸曾說你心硬如鐵,那時我還不信。今日看來,果真如此。唉,可憐了劉琦公子一片真心,竟如此錯付。阿凌,你可真夠無情!」
她故作傷心模樣,其實也笑劉琦痴情。
「行了,我知道如何做。」蕭凌揮手趕人,又翻開一卷公文批註,同時啟口應諾,「稍候我寫個手信,你差人送過江去。至於下一期相會之日麼,我想還是由我過江更好。」
兩人對話隨性,真假自知。看似玩笑,其實暗藏玄機。
郭嘉全程聽到,不免勾了勾嘴。待蔡琰退去,他忍不住問了句,「常言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女公子雖在行伍,卻也妙齡十八,難道就沒想過,要尋一良人相配?」
蕭凌聞言停筆,沖他勾了勾嘴,調侃道:「奉孝可把我說老了,我今年才十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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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只是說著玩,但郭嘉卻似不依不饒,正色道:「女公子勿要迴避,嘉請問你,若有良人相配,女公子可會成婚?」
蕭凌一怔,暮然凝思,隱隱覺得郭嘉的問題意有所指。
她頓了片刻,卻是嗤然輕笑,反問道:「奉孝以為,便是尋到良人,就能遂我心意成婚麼?」
郭嘉蹙眉不接,蕭凌又笑道:「實不相瞞,家父於我婚姻之事,早早允我自許。彼時偶也想過此生需尋一個心儀之人,雙宿雙飛。但如今看來,便是決斷在我,也已是一種美好的奢望。今時不同往日,眼下稍有眼力的人都能看明白,我的婚事已經不僅僅是一人一家之事,而已經成了鳳儀軍乃至整個武陵郡的公事。既是公事,自然也就不能再依著往日的性子喜好來妄加決斷了。」
她頓了頓,忽的斂了笑意,睥睨驕傲道:「當然,我若要嫁,自是換取天下最大的籌碼!」
「我若要嫁,自是換取天下最大的籌碼!」
蕭凌一席話,震得郭嘉許久無語。
他原以為自己對蕭凌的考察還需要一段時間,而心中未敢確認的疑問更需一個契機來問。只是沒有想到,這契機會出現的這麼巧。更沒想到,自己會從蕭凌嘴裡得到這樣一個震撼人心的答案。
不可否認,他對蕭凌的最後一份考量,正是她的婚姻之事。
似乎人人都以為,蕭凌實權在握,魅力非凡,當是一位值得投效的明主。但在郭嘉看來,她比之自己心中的明主卻是差了一些。倒不是說她缺少明主之氣,而是她與生俱來的女子身份,讓郭嘉搖擺猶豫,不敢輕易奉她為主。
畢竟身為女子的蕭凌在往後的爭霸之路上,不可能像尋常男子那樣通過廣納妻妾的手段來制衡各方勢力。而無論她最後是出嫁還是招婿,都意味著在將來,她的身邊會多出一個地位超然的男子。而這樣一個男子的出現,又勢必會給她將來的爭霸之路帶來難於預測的變數。
自古女子柔情,誰都不敢保證,蕭凌會不會在某一天忽然心血來潮,為了心儀的男子而放棄自己的霸業。而一旦蕭凌真的這麼做了,將權利轉交給那個男子後,則勢必引起一番波瀾。那男子謀略才智如何?武藝膽識如何?胸懷目光如何?是否堪當明主?對於原先的那些下屬和幕僚來說,都是一場重新選擇,也是一場未知變數。
而就算蕭凌預料到這些變數,從而只招寒門子弟入贅,並依舊在婚後牢牢掌握實權,也難保其夫日後不會生出奪權之心。因為自古以來,男子的野心總是遠甚女子,即便是寒門子弟,但凡一朝得志,更易利慾薰心。更何況,身為女子的蕭凌,日後還要面臨生產的鬼門關。
如此權衡利弊之下,儘管郭嘉對蕭凌的官感一路飆升卻,但依舊無法讓他下定決心投效於她。
然而此時此刻,在他聽取了蕭凌關於自己婚姻大事的一番肺腑之言後,頓覺羞愧無言,短視輕人。
眼前這位不足十八的少女不但能冷靜地剖析自己的婚姻,而且更是冷酷無情的要將自己的婚姻賣個好價錢!
這實在出乎意料,更令人匪夷所思。
都說世間女子多真情,其實最為無情的,亦是女子。
試問有多少女子,能主動將自己的婚姻當作籌碼來交換?若不是心中有著更高遠的目標,但憑蕭凌眼下的權勢和地位,尋一個心儀之人雙宿雙飛當是如何簡單之事!
「我若要嫁,自是換取天下最大的籌碼……」郭嘉撼然不語,唯有不勝唏噓。
此女之冷靜,足令人敬佩;此女之堅韌,足令人嘆喟;此女之無情,足令人憐悲!
郭嘉定定瞧著一臉睥睨驕傲的蕭凌,穩了穩神情,而後慢悠悠踱到了她的書案前。
他剛才差一點就想勸蕭凌放棄爭霸這條路,從而去追尋自己想要的幸福。然只僅僅一瞬,他就徹底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他知道,若蕭凌是那種女兒情長的女子,便也不會是眼前這個讓他欣賞的妙人了。
於是,他拋棄了不久前剛剛說過的那句「暫居武陵,以觀時局」的緩話,轉而下定了決心。
只見他正襟落坐,而後稽首大拜,「若女公子不棄,嘉願效犬馬之勞!」
他願奉上畢生才華,助這個可敬可憐的少女一路披荊斬棘,問鼎天下!
一言落,滿室寂靜。
蕭凌臉上傲色漸消,轉而愕然驚訝。她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問道:「奉孝,你剛才說什麼?」
郭嘉抬起頭,溫文而笑。輕啟口,卻是改了稱呼,「主公,你若不棄,郭嘉願隨你共濟天下,成就皇圖霸業!」
「主公?」蕭凌忽的一愣,轉瞬間卻是大喜過望。她唰的一下站起來,顧不得撞到案角吃痛,幾步衝到郭嘉面前,急急將人扶起。同時強壓著將人熊抱入懷而後大吼一聲「好兄弟,夠意思」的衝動,只真誠激動道:「凌一介女流,大業多有艱難。今得奉孝,猶如旱苗之得甘霖也!」
文縐縐一句話說完,她牢牢抓著郭嘉的手不放。也不怕惹人閒話,幾步將他拖到榻邊按下坐穩,又沖屋外大喊道:「來人,取酒來!」
隨著值守女兵端來美酒,兩人對飲三杯後,蕭凌才漸漸冷靜下來。
她適才驚喜若狂,不僅僅是因為郭嘉表明了態度投效自己,更是因為這一出意外所得,是無心插柳之故。
事實上,蕭凌所言那番婚姻之論,並不是冷靜剖析後的產物。而是她依著前世的經歷,隨口忽悠的說辭。
她自始至終都沒有像郭嘉想的那樣,認為將婚姻當做籌碼是一件堅韌了不得的大事。她只是理所當然的認為,這世上最多余最容易被利用的感情便是男女之情。要知道在上一世,她不僅結過三次婚,而且還爬過多個男人的床。那些全不是什麼情情愛愛,而只是為了完成任務或者各取所取罷了。
沒想到這份跨越千年的誤會,卻讓郭嘉最終奉她為主。
「無心插柳柳成蔭啊……」蕭凌啄了口酒,卻永遠不會告訴郭嘉她內心最真的想法。
她只是舉了杯,裝模作樣問道:「奉孝,早間你我同車時,貌似聽你說過眼下只是暫居武陵,以觀天時,怎得不過幾句嫁娶之道,便決定留下來幫我了?」
「主公休裝糊塗。」郭嘉亦舉杯,反詰笑道:「主公難不知嘉所言的以觀天時,便是尋機確認你的婚嫁之事麼?」
蕭凌哈哈笑了起來,打趣道:「幸好幸好!幸好奉孝問我如意郎君時,我將自己當作籌碼賣了。若不然,奉孝定是北歸家鄉,再難同我相會。」
「那倒未必,不是還有千瓮美酒未喝麼?」郭嘉也大笑,瀟灑敬道:「說不定喝完了美酒,便有了癮頭。這癮頭一起,或也走不成了。」
兩人開懷暢飲,皆是歡喜無拘。
再飲片刻,便有廚娘送來午膳。兩人索性慢飲細食,於席間論起了蕭凌的婚姻大事。
若此時蔡琰在,定然要驚掉下巴。郭嘉既不是蕭凌的父輩也不是兄長,根本無權論及此事。但偏偏站在公事的立場上,郭嘉卻是最好的商量對象。
郭嘉道:「主公適才說,如若婚嫁,當取天下最大的籌碼。嘉愚笨,不知這最大的籌碼,當是何物?」
蕭凌一頓,他又道:「適才聽主公同昭姬言語,似乎劉琦公子對主公有意。要知道他可是劉景升的嫡長子,將來繼承父業的首選之人。可觀主公言行,卻似瞧他不上。故而嘉迷茫,想問一問主公,究竟需何種籌碼,方能令主公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