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凌也不怕因言獲罪,反正馬車內僅只兩人。ஜ۩۞۩ஜ ➅9ˢ卄υ𝐗.cᗝ𝕄 ஜ۩۞۩ஜ瞧著對方更露驚訝,乾脆把火燒到極致,「便是高祖立漢前,劉之一姓也不過一亭而已。更何論蕭何、陳平、樊噲、夏侯嬰等輩,皆不過鄉間草莽。」
頓了頓,傲然道:「與其念念不忘于姓氏之榮耀,不如開天闢地,立我姓氏為天下之榮耀!」
一席話鏘然有力,盡透睥睨之勢。
馬車內霎時寂靜,只聞坐中呼吸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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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不羈無束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裂痕,只愣愣盯著蕭凌,竟是一時無話。
蕭凌道:「故而先生姓甚名誰,於我而言,確實不過一個稱謂而已。」
話到此時,她亦在心底鬆了口氣。她想著這樣一番大逆不道、驚天動地的理由,應足夠將人唬住。
然而對方的震撼僅僅一瞬,便哈哈大笑,激昂鼓掌道:「好!說得好!與其念念不忘于姓氏之榮耀,不如開天闢地,立我姓氏為天下之榮耀!」
他迫不及待贊附一聲後,當即稽首一禮,誠然道:「女公子志比鴻鵠,心懷日月,在下佩服!」
一拜起身,又歉言道:「先前府門尋釁,皆因心存考量。之後假名敷衍,亦是心有猶豫。然如今,女公子瀟灑豪邁,足令鄙人自愧不如。如若不棄,女公子可願知我真名?」
蕭凌聞之一笑,卻是瀟灑擺了擺手,渾不在意道:「真名也好,假名也罷,但凡先生在此,呼誰又有何異?」
因為如今看來,眼前人的眼力、能為、氣度,遠遠比一個名字更吸引人。
然而話雖如此,但當對方自報家門後,蕭凌還是瞬間呆愣片刻。
只見那青年正襟危坐,拱手揖禮道:「潁川郭嘉,見過女公子。」
「潁川郭嘉?郭奉孝?我沒聽錯吧?」蕭凌卻似靈魂出竅,直愣愣盯著眼前人,同先前對方聞她驚論時模樣宛如調了個樣。
要知道剛才初見時,她就猜測過此人是郭嘉的可能性。沒想到兜兜轉轉了許久,還真的是郭嘉。
她生怕自己聽錯,強壓著內心的狂喜,咳嗽一聲後小心翼翼求證道:「先生就是潁川郭奉孝?」
「你聽說過我?」又輪到郭嘉驚訝,瞧著蕭凌,微微皺了眉。但立馬,他恍然大悟,瀟灑笑道:「哦,一定是伯然或者子緒提起過我,要麼就是休伯了。」
伯然、子緒、休伯,分別是趙儼、杜襲、繁欽三人的字。
就像是為了應證自己的話,郭嘉還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遞到了蕭凌跟前,「這是年初時休伯他們聯名寫給我的書信,邀我同來武陵拜會女公子。只是不湊巧那時身在冀州……」
繁欽確實曾經對蕭凌說過,他有一位好友同是寒門出身,卻才華出眾,善於奇謀兵略,也建議蕭凌親筆書信延攬。可當時蕭凌忙於新政推行,殺人立威,便忘記了。
她潛意識裡認為郭嘉、荀彧這些人是必定屬於曹操的,故而從來沒有想過繁欽提及的朋友竟然會是郭嘉。
但此刻聽郭嘉說破,她倒覺得正常。畢竟都是寒門出身,又都是潁川才俊。既然繁欽三人能南下避禍,那麼郭嘉又怎麼不行呢?
她暗罵自己死腦筋的同時,更慶幸郭嘉會因繁欽三人的書信而南下。要知道歷史上的郭嘉,先去冀州,再隱山林,直至荀彧推薦,才出仕曹操。
她深知有些人事已經因為自己的出現而改變。
若不是自己,繁欽三人雖會南渡,但最後還是北歸附曹。而郭嘉更無可能於此時出現在武陵,暢談於自己的馬車中。
「當然,當然是休伯他們提過先生。」蕭凌轉回神,自然不會告訴郭嘉自己是因為穿越所以才知道你。她也知道郭嘉是看不上袁紹,故而去了又走。所以才會在看到書信時,已經遲了好幾個月。
她此時借著書信的由頭應下,而後裝模做樣問道:「既然先生那時在冀州,又如何收到書信?又如何來我武陵?」
果不其然,郭嘉笑道:「袁紹徒效周公禮賢下士,卻不能真正知人而用。多端寡要,好謀無決,若想與此人共濟天下,定霸王之業,難矣!」
他先是一番評論,之後才解答了蕭凌的問題。
「歸家得信,已滯數月有餘。雖說休伯在信中說盡女公子之好,但歷經冀州一事後,嘉以為他人之言不可全信。若不是信中提及武陵美酒醉太平,說不得此時此刻,嘉正於家中伴妻逗兒,獨享天倫。」郭嘉簡單敘說了前因後果,終於露出個欣慰的表情,「所幸嘉嗜酒如命,忍不得肚裡酒蟲勾引。以至於南渡武陵,遇著了女公子這般妙人。」
他並沒有解釋為什麼明明身懷繁欽的書信卻還要去酒樓揭文榜,也沒有說清楚蕭凌之妙到底妙在何處。只是感慨嘆喟,不羈復生,「可惜眼下尚無美酒,不然嘉定邀女公子暢飲千杯!」
但蕭凌卻完全想得明白,他不找繁欽引見,只是因為想用自己的眼睛去看,想用自己的心去感受。
這才是郭嘉,真正能為自己擇其主的鬼才郭嘉!
直到此時,蕭凌才從夢幻般驚喜的激動中冷靜下來。
面對郭嘉的邀請,她亦颯然應道:「暢飲千杯何難!稍候到了桃源,我與奉孝一醉方休!」
一聲「奉孝」,又讓郭嘉洒然大笑,「女公子真豪傑也!」
之後兩人暢談更歡,說盡天南地北。直至抵達桃源,才堪堪停下話頭。
「文長,你先帶將士們歸營。」蕭凌一個縱身躍下馬車,便先打發了魏延。
魏延瞥一眼慢悠悠下車的郭嘉,抱拳應一聲,便自帶隊退去。
「奉孝,請!」蕭凌轉回身,親自替人引路,一路還不忘先前約定,「稍候我差人替奉孝準備大宅、搬運美酒。在這之前,先請奉孝到我住處喝上千杯。」
「甚好!」郭嘉應一聲,也不多說其他,只同蕭凌並行。
桃源本是蕭凌應著記憶中的名篇,在沅江流經臨沅城外的一處山麓間圈地而成。雖在城郊二十餘里,然卻繁榮不輸郡城。內中不但有農莊商市、學社書館,更有技坊酒屋、兵營鍛場。
兩人行不多久,郭嘉便瞧著遠處稻田間勞作的農人,同時指了指邊上一座高聳的水車,側頭問道:「女公子,那便是龍骨翻車?」
「是。」蕭凌點頭應一聲。卻想著此物在武陵郡處處可見,一時倒有些驚奇,忍不住問道:「奉孝早到武陵,難不成未曾見過此物?」
「確實不曾見過。」郭嘉也不否認,只笑道:「只怪醉太平酒香勾人,讓嘉一到武陵,便窩在了醉仙樓里。這村野城郊,的確不曾遊走。」
他又指了指農人們手中的器具,求證道:「那些耕犁,就是曲轅犁了吧?」
「是,奉孝猜得沒錯。」蕭凌又應一聲。
郭嘉再瞧幾眼,忽添幾分疑色,探問道:「據嘉所知,臨沅只種水稻不種冬麥。怎的秋收已過,農人們還要忙碌?」
蕭凌聽他話中驚訝,便自駐步不走,解釋道:「奉孝有所不知。咱們武陵田畝,出產皆是一年兩季。因著土地用得狠,故而歇季之時,農人們犁地燒灰,用以養土保肥。」
「一年兩季?」郭嘉再一次露了愕然之色。
「是啊,一年兩季。」蕭凌倒未得意,只是平和道:「因著水文氣候不同,孱陵那邊是冬麥和夏稻,而其餘鄉縣則是春秋兩季稻。」
「一年兩季啊……」郭嘉收了驚訝,又低低喃了聲。而後啞然一笑,再問道:「不知這一年兩季,出糧幾何?」
蕭凌再起腳,示意邊走邊說,「兩季比之一季,略顯不足。但因著龍骨翻車和曲轅犁的關係,每季出糧應也在三石一畝,堪與中原持平。通年算來,保在六石上下。」
「兩季六石!」郭嘉腳步一滯,差一點就要驚呼出口。
要知道中原地區的三石畝產,除卻一年一季,更是遠在數十年前的光和年間。至於現在,許多地區因著戰火四起、田園荒廢,別說一年一季畝產三石,就是安安穩穩能種能收都已經成了奢念。然而武陵,蕭氏父女主政才不過一年,便得如此巨變,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他強自按捺心中的悸動,唯在心底無限感慨,「積糧便能屯兵,屯兵便能爭霸!兩季六石!霸業或可期也!」
他自認一生至此,鮮有波瀾驚變之時。沒想到今日得遇蕭凌,短短半日間,便接連二三被其震驚。
先驚其論,後驚其能。
似乎這樣耀眼的女郎,便是自己所求的明主。若不是尚有一些疑問未解,當也會奉其為主,共濟天下!
郭嘉的疑問為何,又要考察些什麼,自然只有他自己知道。
雖然他還不願就此定念投效蕭凌,但卻絲毫不影響對她的讚賞。於是當蕭凌提出親自做導遊帶他遊覽桃源時,他欣然領命。
蕭凌引著郭嘉四下遊走,不時指指點點,多為介紹各處景致設施。只不過遊覽不久,便見蔡琰帶了兩名女兵,尋了過來。(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