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凌此時相請,並非確認了對方身份。☞💔 ☠🌷而是因為「魏延慕主」這四個字,讓她瞬間改變了主意。
她並不是真的青蔥少女,前世的經歷更讓她看盡世情。
其實很早的時候,蕭凌就已經察覺到「魏延慕主」這個事實。初始雖有驚訝,但僅僅一絲愕然。在她看來,這不過是少年人對美好事物的眷戀,亦或是對某種情懷的追逐。她自認是有魅力的,而有魅力的人,生來就應該被無數人敬仰、愛慕、眷戀,何錯之有?
她從來就沒把「魏延慕主」當作一回事,反而在對待魏延時,比旁人更多一份耐心和引導。只是鑑於時代特色,她也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至於魏延,也是個自知之明的聰明人,知道主從有別便早早將這份愛慕深藏心底,不予旁人知。
然而眼前同坐的酒客,僅僅幾個照面,便瞧出了端倪,不得不讓蕭凌感到驚心。
是故蕭凌此時開口延攬,已經無關此人的身份。她只知道,這是個大才,這是個可用之才!
那酒客聽到蕭凌延攬,卻無任何表態。而是轉過話頭,詢問道:「敢問女公子,桃源可有大宅空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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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宅空置?」蕭凌一時沒有轉過彎,直問出口,「先生要空置的大宅何用?」
「難不成女公子要我兌現了美酒,即刻走人?」那酒客挑了挑眉。
「怎麼會!」蕭凌立馬頓悟,欣喜得連連點頭,「先生放心,待到桃源,我立馬差人為先生安排住處。先生只管住下,保准天天有好酒!」
「誒,女公子誤會了。」哪知道對方客氣的擺了擺手,糾正道:「女公子無須如此盛情。在下不過是懶得走,便只好暫借一處大宅,將兌現美酒搬了去,在此慢慢品嘗。待喝光了酒,自然將大宅歸還。若是需要租金,便從酒中抵扣。我可是知道,女公子的醉太平,斗酒十金哦。」
無須盛情、暫借大宅、慢慢品嘗……這些話讓蕭凌意識到對方並不是想要投效自己,最多只能算是留下來觀察考校。
她心中閃過一絲失望,想著天下大才難不成都是如此驕傲?但面上不顯,依舊熱情笑道:「無妨無妨,先生儘管慢慢品嘗美酒。」
那酒客笑了起來,不同於先前的瀟灑不拘,卻是溫潤平和。他此時也不打啞謎,而是神色一正,坦言道:「女公子雅量,著實讓人敬佩。也不瞞女公子,在下的確遊走天下,以擇明主。但如今天下大局不明,故而只打算在武陵暫住一些時日罷了。」
「果真如此!」蕭凌在心底嘆喟一聲,卻也不做強求。
畢竟她自認班底不弱,眼下也未必要執拗於某些人事。這一想通,她又來了精神,灑脫道:「先生儘管住下,想住幾日就幾日。若走時尚有美酒,我替先生折成錢財。若是想帶走酒,我就派人護送。」
她也不管對方應不應,已然替人做了決定,「只不過先生在品酒之餘,可多看看武陵之變化。」
「那是自然,不然我來此做甚?」那酒客也將話悉數挑明。
或是感念於蕭凌的真誠,那酒客挑明心意後,沉吟片刻,直言道:「如今天下大亂,人心崩喪,鮮有平安之隅。武陵地處荊南負固,歷來荒蠻難治。然眼下水患既止,蠻亂亦平,更有百廢俱興,人心思定。平心而論,目前的武陵郡確實令人嚮往,宛如平安樂土。但是女公子,如此便夠了麼?」
「自然不夠!」蕭凌去了得失心,反而光彩更盛。她一抹傲色在臉,擲地有聲道:「武陵一郡,不過星火之始。如今屯糧練兵,攬士蓄民,只為日後燎原之勢。不怕先生笑話,在我心中,無論是荊南四郡還是荊州七郡,都遠遠不是盡頭。只是如今力有不逮,故而只能蟄居一隅,暫待時局。」
「哦?不是盡頭?」那酒客神眼一亮,卻是不動聲色道:「那敢問女公子,汝之盡頭何處?」
「天下!」蕭凌颯然應道。
馬車內忽的一靜。
片刻,蕭凌笑道:「小女子狂妄,讓先生見笑了。」
那酒客卻是搖搖頭,幽然而笑,「心若無求,何來遠志?女公子的狂妄,或正是亂世的盡頭。」
他第一次對蕭凌稽首,誠然道:「如若喝完酒之前,下在覺得這份狂妄有據,便留下來助女公子一臂之力,如何?」
「如此甚好!」蕭凌脫口應到。
她實在想不到,自己甩開了心思放大話,反而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雖然對方的話中依舊保留了考察的意思,但比起剛才的模稜兩可,已經明確許多。她完全有信心,只要對方心中起了留下的念頭,則必然將人招致麾下。
而直到此時,她才終於狠下了心,問出了一直得失不敢的問題。
蕭凌道:「先生,你我相識有緣,然卻不知名姓。如今同車暢談,不妨告之如何?」
「哦?我沒說麼?」那酒客忽的又變回了最初的不羈模樣,自嘲道:「還真是忘記介紹自己了。」
他隨意攤攤手,毫不在意道:「鄙人姓賈名純,賈純!」
「賈純?」蕭凌低低喃了聲,覺得自己根本沒聽說過這麼一號人物。
然她此時已不在意,只在心底嘆喟,「原來這時代還是有許多厲害人物,只是未被歷史發現而已啊。」
她想著以後總不能籠統的稱呼「先生」,也不好頗顯生分的喚人「賈先生」,故而感慨之後,復又問道:「不知先生表字如何稱呼?」
「非真。」賈純毫不遮掩,簡單明了告之。
「非真?」蕭凌忽的凝眉,直愣愣盯著賈純此人。
腦中一個聲音忽然炸開,一聲「真蠢」幾欲脫口自罵而出。
霎時,蕭凌勾了個壞笑,狡黠問道:「先生,你確定這是你的名字?」也不及對方應答,嘆氣道:「先生,我以為咱們一路同車,相談甚歡,也算是熟人了吧。可為何你偏偏要拿假身份來騙我,有意思麼?」
「哦,女公子以為這不是我的名字?」賈純淡淡一笑,不以為然。
蕭凌好氣道:「還裝蒜!賈純諧音假存,意思就是假的存在,不存在!而非真亦是指一切都不是真實!這不明明白白告訴我,這是一個假名字麼?先生,你可真會戲弄人。」
「哦,女公子明白了啊。」賈純大笑起來,有一種戲弄得逞的歡愉。
一路同車,相談甚歡,只可惜臨近桃源,依舊不知酒客真名。
但此時蕭凌已無所謂。
「既如此,那日後我便喚非真先生吧。」她毫不在意的揖了一禮,輕柔笑道:「其實問先生名諱,也是我執著了。殊不知姓名不過一個稱謂,喚作什麼,又有何要緊呢?」
話音剛落,便聽對方微微吃驚道:「姓名不過一個稱謂?」
「是啊,不對麼?」蕭凌想也不想應下,覺得理所當然。
在她看來,名字不就是用來叫的麼?只要人在,名字叫什麼不都一樣?
蕭凌?蕭若男?有區別麼?
若她記得沒錯,就連蕭若男這個名字,也不過是一個假身份而已。
然而對方聽到她的回應後,卻是瞬間愣了愣。之後搖頭失笑,而且還笑得意味深長,「有意思,這話可真有意思!」
蕭凌一頓,來不及細思哪裡不妥,便聽對方感慨道:「姓氏者,家族血脈之承繼也。所以別貴賤,所以明嫡庶。有道是天子建德,以賜姓而封侯;大夫守宗,以受氏而遺世。難道女公子不知,多少英雄豪傑、勛貴高門,都是以姓為榮,以氏為耀的麼?」
蕭凌猛然一醒,立馬意識到自己無知了。
確實,對於後世來說,姓名的意義已經不再那麼重要。但是在此時,姓名的意義絕對不僅僅是一個簡單的稱呼。
且不說袁術、袁紹兄弟盡皆四世三公之後;也不論劉虞、劉表、劉焉等人亦都皇室宗親之輩。即便是草根起家的孫堅、劉備之流,都無時不刻尋根認祖,營造著屬於自己的榮耀。
在這個時代,姓名更多的代表著出身,代表著人脈,代表著階級。
「是啊,就連我這具身體,能在稚歲封侯,能夠女身拜將,也處處彰顯著蕭氏此姓的功勞。」蕭凌豁然明朗,唯獨心底一抹苦笑。
而對方一席話出口後,便目不轉睛盯著蕭凌,似乎想從她臉上看出些東西來。
蕭凌一陣尷尬,一股無知的丟人感油然而生。
幸好對方注視著她的眼神中探究多於嘲諷,也幸好前世的經歷讓她遮掩起窘迫來遊刃有餘。
面對直落落的探究,她不過輕輕一笑,而後波瀾不驚道:「先生所言不假,但也不過片面之詞。」
她先故弄玄虛一句,引動對方注意力的同時迅速思索後續說辭。
「哦?片面之詞?」對方興趣更甚,眼神中的探究轉為了期盼。
蕭凌點點頭,悠悠道:「誠如先生所言,姓氏的背後,代表著出身、名望、人脈、甚至利益。但是先生可曾想過,那些所謂的貴姓高門,便是一開始就存在的麼?」
她並沒有否認姓氏血脈帶來的好處,而是偷換了概念。見對方露出思索的表情,復又道:「人之立世,姓名血脈不過是最廉價的依仗。今日之高門,明日或成冢中枯骨;今日之草莽,明日或為世之榮耀。」(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