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鼓動，引得圍觀百姓群情涌動。-漫~*'¨¯¨'*·舞~ ➅❾𝓢нᵘ᙭.𝓒𝐎𝓶 ~舞*'¨¯¨'*·~漫-
幾個平日裡狂放的豪俠游士，都紛紛高聲應和。一時間，要請蕭府君做個解釋，並為酒客討個公道的呼喊聲此起彼伏。
「將軍，有人惑亂，是否擒拿？」門亭長見蕭凌出來，終於鬆了口氣。
蕭凌卻未立應，只是似笑非笑瞧著人圍中的始作俑者。她覺得此人身上有種微妙的熟悉感，卻又一時辨不清。
直到那酒客發現蕭凌，肆無忌憚同她對視，她才抬了手，喝令道：「肅靜！」
一聲喝，門房衛士們便自接了聲。十餘人高喝「肅靜」，亦頗威武。自古百姓怕官。這些原先維護秩序的衛士一陣喊，人群片刻靜了下來。
蕭岱此時也出府，正欲問何事，蕭凌卻是搶了先，「阿父寬心。不過是醉仙樓小事，交由女兒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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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適才在府門口聽了幾句，大致有所猜測。又在人群中發現了一同被拉扯來的掌柜，順勢一招手，冷然道：「王掌柜，你且說來，此番發生何事？」
蕭凌的話音不響，卻讓人不寒而慄。不少認識她的百姓，都不由自主退了幾步。王掌柜適才默不作聲，此刻卻是壯了膽。他上前回話，將事態來龍去脈講了個透。
簡單來說，就是這位酒客解出了「排瓮數酒」之題，想要索取獎勵。可王掌柜知道，這題不過是蕭凌招攬人才的考題。所謂的「排瓮數酒」，其實是「韓信點兵」。他自然不會真的兌現，而是向那酒客說明內情，並請他拿了推薦去桃源演武堂就職。沒想到這酒客卻是倔驢，只說要酒，不要供職。王掌柜哪裡真有那麼多酒，便說了句，「再鬧事，連推薦都不給」。這下捅了馬蜂窩，沒想到這酒客如此能說會道，竟煽動了許多人來府衙前「喊冤叫屈」。
「哦，這人倒是有意思。」蕭凌聽完一笑，並未責怪誰。而是揮揮手讓王掌柜退去，又示意眾門衛散開，而後逕自走向那酒客。
人群隨蕭凌前進而自動散開，待兩人相望而立時，周遭已然空了一大片。
五尺之距再看，才發現此人不過二十出頭模樣。然長身玉立，風姿雋爽，蕭疏軒舉，湛然若神，配著微醺不拘，頗具名士風流。
蕭凌的眼神暗了暗，隨後勾起一抹笑，「既然足下解出了排瓮數酒之題，那不妨告訴我，酒瓮幾何？」
那酒客眯了眼，醉意朦朧，隨意道：「此題何難？不過是女公子借了《孫子算經》之術，假以韓信點兵之故罷了。這酒瓮之數麼，自然是一千零四十九。」
他說完答案，又灌了口酒，灑脫笑道：「女公子可還要在下給出詳解之法？」
話到此時，蕭凌也明白這人斷不是聽來的答案。而且觀其言行，必不是尋常人物。
她正思量間，門亭長已經叱呵大罵，「大膽酒徒，豈敢無禮！拿下！」
原來這酒客眼神迷離，盯著蕭凌的目光惹了眾門衛不悅。
「慢！」蕭凌及時抬手，阻了護衛拿人。也不予解說，只似笑非笑朝那酒客道：「桃源美酒無數，足下要酒何難？只不過桃源距城稍遠，不知足下願同往否？」
蕭凌一句相邀，便意味深長同人對視，甚至挑釁般抬了抬下巴。
那酒客渾然不懼，瀟灑道：「既有美酒，如何不去？女公子但請帶路，在下自當跟上。」
「爽快！」蕭凌贊一聲，卻不急走，而是揖手一禮，換了稱呼，「先生請稍候，容我同家父作別。」
「女公子請便。」那酒客受了禮，一副理所當然模樣。
蕭凌也不耽擱，一邊令門廳護衛驅散眾人，一邊同蕭岱細語幾句。之後引了那酒客，先往凌雲衛集合地而去。
魏延早早率隊等候，見蕭凌竟然帶了個陌生人來，不覺微微一愣。他尚不及請命，那酒客已然開口讚嘆，「鵠立如砥，器宇軒昂，好兵！」
眾將士似若未聞，巋然不動。魏延亦不理睬，而是逕往蕭凌跟前，請命道：「女公子，凌雲衛集結完畢，何時啟程？」
蕭凌並未立應，而是轉頭問那酒客，「先生可會騎馬？」
那酒客道：「騎馬辛苦，不若坐車？」
魏延暗自抽了下嘴角，卻聽蕭凌笑道：「既如此，那先生再請稍候。文長，去尋一輛馬車來。」
「喏！」魏延二話不說，返身執行。
「令出必行，不疑主命，好將！」那酒客狂放點評，而後旁若無人灌了口酒、打了個嗝，「嘖，醉太平果真是好酒。」
他隨性無拘，一聲讚嘆後，竟將酒送到了蕭凌跟前，「女公子不來一口？」
蕭凌眯了眯眼，忽的笑了。隨後抓了酒，仰頭痛飲，片刻功夫，一滴不剩。
「醉太平自然是好酒！」蕭凌瀟灑一拋，將空酒具拋進了酒客懷裡。
那酒客微微一怔，卻聽蕭凌笑道：「太平雖好，卻非醉在酒中。」一頓，復又道：「先生，車來了。」
那酒客勾了勾嘴角，朝她點頭致謝。卻在登上馬車的一剎那，回頭邀道：「路途無聊，又無美酒解憂。女公子既然喝光了我的酒，那便同車共坐，陪我解解乏。如何？」
「大膽！」魏延終於按捺不住，唰的一聲，佩刀出鞘，「狂妄酒徒，找死麼！」
他氣得滿臉通紅，握刀的手竟是微微顫抖。若不是蕭凌在邊上，早就一刀砍了下去。
「女公子，此人狂妄，何須禮遇！」魏延未必不懂酒客話中的試探之意。但他以為，此人言出無狀，輕佻無禮，即便真有才華，也不足入眼。
但蕭凌依舊淡淡一笑，輕柔按在了他握刀的手上，「無妨，文長。先生不過是覺得路途寂寞，想尋個人說說話罷了。」
她示意魏延收刀，勸慰道：「正好，我也許久沒有坐過馬車了。今日不如換一換口味，順帶也給我的青驄馬放個假。」放開手，又拍了拍魏延手背，「時辰不早，啟程吧。」
「喏！」魏延持刀抱拳，轉身時恨恨瞪了那酒客一眼，而後大步流星往隊列前頭走去。
很快，大隊人馬便動了。
蕭凌如那酒客心意，抬腳登上馬車。兩人分側落坐，馬車便自動了。
隨著車輪軲轆聲響，蕭凌開口歉道：「適才文長冒犯，請先生勿要計較。」
其實以蕭凌的家世地位、權柄實力，根本無須同別人太過謙卑。即便這一年中多有豪士俊傑投效，她亦不過簡單關懷。更何況眼前的酒客，一身葛袍，頭戴方巾，不過一介寒門子弟。
若換在尋常，說不得她也同魏延一般看法。但今日卻是特殊，教她忍不住禮賢下士一番。這並非是因為此人解了「排瓮數酒」之題，也絕非府衙外言語煽動之能，更不是之後種種不羈無拘之舉，而是因為這種種表象的結合，給蕭凌一種異常熟悉的感覺。
「會是潁川那位麼？」蕭凌有種大膽的猜測，卻又不敢直問確認。
她生怕得到的答案與自己的猜測相左，反而叫自己失望。倘若此人就是心中所猜那位，那當真是天賜之福，生平大幸。倘若不是，再行計較便可。
故而今日禮遇至極，是為了寧可錯待，不可怠慢。萬一真是那位大才，卻又因自己的無禮而失了他，那當真是追悔莫及之事。
她歉言既出，那酒客便也受了。而後輕笑一聲，讚嘆道：「主辱臣死，好一個忠心耿耿的魏督盜！」
魏延笑意嗤然，話意帶諷，再傻的人都聽得出這是一句反話。
不及蕭凌接話，他又啟口道：「在下初來武陵不久，倒也聽了幾句坊間傳聞。都說女公子身邊親衛心腹皆是俊俏兒郎，今日一見，卻也不假。」
他頓了頓，打量著蕭凌的神色，幽幽道：「女公子就不怕主僕和狎，上下紊亂麼？」
「先生也信這等流言？」蕭凌微微挑了挑眉，而後輕描淡寫道：「所謂清者自清，庸人自擾。我以女子之身拜將，混跡行伍莽漢之間，若懼於這等流言，早該撞死個千百回以證清白了。」
稍頓，反詰道：「先生，我以為如你這般肆意瀟灑之人，是不會在意這等無稽之談的。」
「哦？無稽之談？」那酒客笑了起來，眼睛卻依舊盯著蕭凌看。
他笑了一會，忽的移開了眼，冷不防道：「魏延慕主，難不成女公子不察？」
蕭凌一頓，眼角狠狠抽了抽。但不及一瞬，已經淡淡道：「文長乃我心腹，護我之心自然甚於常人。若因此被誤會成愛慕眷戀，則是對他忠義之心的侮辱。先生觀察入微，可惜也有錯判之時。」
「哦？錯判了麼？」那酒客意味深長一笑，倒也不做糾纏。
蕭凌也笑了起來，順勢轉了話題，「先生既知排瓮數酒之題是為藉口，當也懂我求才之心。雖則先生已有明言在先，只要美酒不要仕途。但我還是冒昧一問，先生可願留下，助我一臂之力？」（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