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凌,早知道你一頓拳腳就能讓五溪人臣服,咱們還大張旗鼓做甚?」蔡琰笑吟吟將醒酒湯送到蕭凌跟前,揶揄道:「也真是服了你,便連酒量都要同蠻王拼出個勝負,也不怕醉酒撒瘋,丟人現眼。🌷🍧 ➅9s𝔥ᑌ𝐗.Ⓒ𝓸𝕄 🐊♨」
她自然知道辰水橋上一場切磋,不過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但對於之後的一些事,卻有些保留意見。正好藉口蕭凌醉酒,便主動將人扶回了房。
「怕什麼,不是有昭姬你管著麼。」蕭凌似醉非醉,順手接了湯,一飲而盡。隨後瀟灑道:「再說,本將千杯不醉,誰人又是我的對手?這蠻人好武,以強為尊,酒量也算一途。今日既有機會,那便再勝一場,也好叫他們瞧瞧誰才是真漢子!」
「還真漢子!你都快忘記自己是個娘子了!」蔡琰接過空碗,回想起適才宴席上蕭凌的豪放模樣,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她腦門。但同時也在心底感嘆,「阿凌狂放自在,卻是我萬萬比不上的。」
她此時已經看出蕭凌僅有幾分醉,但又怕問出心中所憂,會壞了她的好心情。故而凝了眉,有一瞬間失神,戳在對方額頭的手指也不及縮回。
蕭凌瞧她走神,瞬間眯了眼,再睜開,彷如染了朦朧。只見她一把抓了蔡琰的手,一拽一扯,竟將人摟了個滿懷。
「女漢子也是漢子啊。」蕭凌醉醺醺笑著,還起手抬了抬蔡琰的下巴,「來,給爺笑一個!」說完,還壞壞的在對方臀上捏了一把。
「胡鬧!」蔡琰一個打手,趕緊起身躲開,警告道:「別撒酒瘋,我知道你沒醉!」
她早已習慣蕭凌偶有的天馬行空之舉。再加上兩人私交甚好,平素也偶有胳肢打鬧的閨蜜逗趣,故而並未驚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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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警告一聲後,終於開口問道:「阿凌,你就真的放心不設官員,不留兵卒?」
五溪道新設,蕭凌不但不設官員,任憑五溪人自治。更是不留一兵一卒,洞開辰陽西面城防。
她問的認真,問完後還目不轉睛盯著蕭凌。
「好了,別一副愁眉苦臉,好心情都被你破壞了。」蕭凌嘟囔一聲,無奈搖了搖頭,然後懶洋洋往榻上一趟,四仰八叉,嘆氣道:「你當我不想設官員,不想留兵卒麼?事實上,這官員沒法設,兵卒也不能留。」
蔡琰見她雖不正形,但話意卻是清晰。不覺心底一緊,追問道:「這話如何說?」
蕭凌無奈,復又支起身子,正色道:「此番五溪詔安,看似順風順水,實則暗藏洶湧。置官留兵,足有三弊。」
「阿凌請細說!」蔡琰來了興致,定要問個明白。
蕭凌道:「置官則必駐兵,駐兵則必存糧,此為一弊。要知道辰陽縣本就貧瘠,不如其他。如今八鄉西劃,百姓東遷,新田一時不及墾,今秋之收堪堪自給。我若駐兵,則軍糧必從他處運來。如此空費人力,轉運不易,固為一弊。」
「其二,置官而不留兵,易引禍患,此為二弊。想來昭姬也看明白了,漢蠻殊途,禮制迥異。蠻人或能震服於武力,或能相交於豪邁,但偏偏難服於法令。若官者不能服其眾卻又約其行,加之不留兵,則必招殺身之禍。屆時紛爭起,詔安空忙一場,固為二弊。」
「其三,置官則疑無信,無信日久生嫌,此為三弊。如今五溪人歸遷,如我意劃地而居,雖行歃血為盟之儀,其實不過權衡利弊之舉。要知道五溪屢叛朝廷,廢殺隱憂依舊杯弓蛇影。若置官,終不能得其信、寬其心,固為三弊。」
「有此三弊,我如何敢置官留兵?」蕭凌最後反問了一句。
她瞧著蔡琰沉吟不語,面上憂色更濃,趕緊又寬慰道:「然而將心比心,五溪人亦遵信義。如今我不置官不駐兵只讓五溪人自理,正是為了示其誠、取其信、安其心。此舉雖有賭意,實則最為安妥。」
頓了頓,見蔡琰轉了念,面上憂色消去,復又笑道:「更何況,咱們大軍返回臨沅後,便要開啟長沙攻略。所謂分兵,又哪裡有兵可分?呵呵,五溪人不知內情,沒熬住同我對峙日久,也算是咱們萬中有幸。我之所以留下伯然為督,是因為伯然剛毅有度,懂得審時度勢。如此,昭姬可明白我的用意,可否能夠安心?」
「阿凌遠見,昭姬佩服。」蔡琰讚嘆一聲,終於放下心來。她長吁一口氣,也學著蕭凌先前模樣,大張四肢躺倒榻上,全然失了往日裡端莊淑儀。
蕭凌側頭瞥她一眼,也不說話,而後懶洋洋躺下,含笑閉眼。
次日,蕭凌在交代了趙儼一些要緊事後,便率大軍離了辰陽。臨走時還將辰陽駐兵一併提走,僅留下一屯人馬維持日常治安。
沙摩柯率軍列隊,親自為蕭凌送行。而陪送的一眾縣吏,瞧著蠻軍陣勢,皆是臉有憂色,有幾個膽子小的,暗地裡抖如篩糠。
趙儼瞧著遠去的大軍,又瞧瞧列隊送行的蠻軍大陣,不禁搖頭失笑。
「膽大包天,膽大包天啊。」他嘆喟一聲,而後招了身邊幾個護衛,往蠻軍方向而去。
五溪既定,大軍北歸。
由於返程時去了輜重,只在沿途鄉縣取糧,故而行軍速度快了一倍。辰陽到臨沅近六百里距離,前後只花了十日光陰。
臨近城池,蕭凌命黃忠、蔡琰先率大部返回桃源休整,以待長沙攻略。而魏延則引了凌雲衛一併跟隨入城。
蕭岱早早得了捷報,引人迎在了城門外。人雖不多,卻也有數百之眾。蕭凌遠遠瞧見,倒也覺得氛圍剛好。人群中除了一眾府衙官吏外,皆是進出百姓自發瞻仰。唯一令她驚訝的是,幾乎不出府門的沈氏,這回卻破天荒跟在了蕭岱身邊。
她微微一愣,當即明白過來。
「還是子思有面子,阿母都親自迎到城門口來了。」她故作嘆息,而後早早下了馬,牽行向前。
「阿母也真是,總以為我還是小孩子。」蕭睿嘟囔一句,也跟著下馬,同阿姐並行。
姐弟倆相映成輝,俊俏耀眼,引得眾人呼喝不止。
蕭岱也迎過來,幾息之間,雙方碰了面。之後一番寒暄,自不在話下。
魏延先引凌雲衛去城中兵營安置,而蕭睿和董白陪著沈氏,只說些軍中趣事。這邊父女倆相說,仔細談及詔安過程。
一段故事堪比傳奇,直聽得蕭岱連連叫奇,「竟是如此?想不到竟是五溪人主動要求歸遷。」
他驚奇之後,卻又板了臉,教訓道:「阿凌雖有武藝,但孤身涉險之事,日後千萬慎重。」
「阿父放心,女兒會注意。」蕭凌柔聲而應,心頭一陣暖意。
之後她又說起後續安排,亦聽得蕭岱頻頻點頭。直到行至府衙,才堪堪結了話頭。
府中擺了宴席,蕭凌自然留宿。只是當她抬腳跨進門檻時忽得頓住,一股如芒在背的逼視感猶如實質,差一點教她驚呼出口。
然而潛意識裡的危機感一瞬便逝,不及她轉身示警,逼視感已然消散。
「刺客麼?可是沒殺氣?」蕭凌掃視街上行人,並無察覺異樣。
她搖搖頭失笑,暗嘆自己或是多疑。正好蕭岱回身喚她,便也安了心神入府。
晚宴歡愉,多有陪客歌功頌德。蕭凌雖不喜奉承話,卻也不好掃了眾人興致。她同眾人說笑斗酒,直到醉酒微醺,才藉口離了席。
一夜無夢,次日便返桃源。
父女倆正辭別,忽聞「咚咚咚」幾聲鼓響,卻是衙門口的鳴冤鼓。
「有人鳴冤?」蕭凌有些驚訝,瞧著同樣愕然的蕭岱,面面相覷。
雖說蕭岱剛入武陵時鳴冤鼓確實屢屢響徹,但隨著新政推行蕭凌殺了不少人之後,這鼓被敲響的次數已經大大減少。蕭氏父女主政武陵年余,到如今這鳴冤鼓已然鮮有響動。故而今日咋響,兩人都覺好奇。
「阿凌若不急走,便同為父去看看。」蕭岱瞧她有興致,當即邀請同往。
蕭凌想著桃源不過城外二十里,便也應了。
兩人到了前堂,卻不見鳴冤之人。反而隱隱聽得府衙外人聲鼎沸,爭執不斷。期間不斷有「醉仙樓」、「賴帳」、「店大欺客」、「討個公道」等詞傳來,教蕭凌聞之皺眉。
醉仙樓是蕭家的產業,武陵人人皆知。雖背靠大樹,卻從未倚仗權勢店大欺客。再則,醉仙樓亦是蕭凌延攬人才的場所,內中更設有「百言壇」專供游士豪言,縱然人多嘴雜,眾議紛紜,亦不曾生事。
可今日不但有人惹了事,甚至連府衙前的鳴冤鼓都被敲響,這著實讓蕭凌吃驚。若是她不曾聽錯,這隱隱傳來的喧囂中,有不少是頗為熟悉的「狂生」、「豪士」之聲。
「可真是大本事!」蕭凌嗤然一哼,當即加快了腳步。她倒要看看,是什麼人如此能耐,竟能煽動民眾。此刻也不等蕭岱,大步流星先出了府。
甫一入眼,便見人群中一名青袍酒客,一手提著壇酒,一手執了張榜文,正將榜文傳閱於周圍眾人,並且頭頭是道大放厥詞。
「既張文榜,何以賴帳?說好的答出了酒瓮數,便會兌現等同美酒,可為何在下答對了數,店家卻要抵賴?這是何種道理?」
他一句不夠,在停頓灌了口酒後,又道:「都說蕭府君仁善,鳳儀將軍信義,可為何這醉仙樓,卻行欺瞞抵賴之事?難不成真是背靠大樹好乘涼,仗著權勢欺負我等外來酒客不成!」(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