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你性命?」蕭凌聞言輕笑,一副揶揄表情,「適才你我相鬥,又不是生死相搏,我取你性命做甚?」
沙摩柯一愣,蕭凌又笑道:「蠻王不過是想試試本將的身手,本將自然也是點到為止。☺👤 ❻❾s𝓱ยЖ.ς𝔬ϻ 🍫👑怎麼,本將說錯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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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摩柯又一愣,蕭凌卻無辜的攤攤手,調侃道:「你偷襲出手不假,可你身上卻無半分殺氣。於是我便猜,你或是想擄了我做人質,又或是只想試試我的本事。直到剛才我見你喝止族人,便斷定你也不想擄我。那既然如此,便只剩試探一途。」
她輕描淡寫解釋,面上卻是傲然之色,「其實無論哪種可能,亦無論有無殺意,你都是不能得逞的。本將既敢約你赴會,便有十足把握護己安危。」頓了頓,又道:「蠻王或以為本將會幾分花拳繡腿的功夫,卻不知本將也是從屍山血海中滾出來的吧。你身上有無殺氣,我一息便知。至於本領手段麼,蠻王不也領教到了?如何,本將的武藝,蠻王可還服氣?」
蕭凌多少了解些五溪人的特性。他們以強為尊,對力量的崇拜往往大於法令規矩。哪怕是許了好處,給了優待,一紙詔書的約束力也是十分有限。
她本已決定等事情談妥,便找個機會立立威。順帶收編一支山蠻部隊,用以應對今後的戰略。沒想到事有湊巧,對方竟敢主動尋釁。正好,既然撞上了,那便先打服了。
說實在的,當洞悉對方偷襲意圖時,蕭凌是憤怒的。是故最開始那幾下殺招,確實殺意盡泄。只是不久後大局在握,她便收了殺心,改為發泄教訓。這也是沙摩柯疑惑不解之處,畢竟他也是殺戮中走出來的人,又怎會感受不到殺意。
但眼下一番話,便是有疑惑也都蓋了去。
蕭凌拋出了台階,便是要讓沙摩柯順勢而下。同時經此一搏,也好在接下去的詔安事宜上,增添更多籌碼。
她不怕沙摩柯不懂。畢竟蠻王之位,真正愚笨之人是無法坐穩的。
果然,沙摩柯聽了蕭凌一大段話後,漸漸收了驚愕之色。他沉思片刻,再開口,卻是單膝跪拜,抱拳低頭,「將軍武藝精妙,沙沙甘拜下風!」
他此時連自稱都改了,尊卑之意不言自喻。
蕭凌聞言勾嘴,悠悠道:「既如此,那便請蠻王好生聽我答你三問!」
她也不請人起身,逕自憑欄遠望,凜然道:「有道是殺人償命,欠債還錢。無論漢人還是五溪人,此法自古天定。我豈不知圍城初始,蠻王就下令族人圍而不攻,只彰聲勢。但偏偏不服號令者有之、趁亂生事者有之、渾水摸魚者有之。此三者,於本將看來,皆是蠻王之掣肘,五溪不安之隱患。實不相瞞,本將向蠻王討要犯事者,一來為安軍心民意,二來也是替蠻王除了異己。說句勢利話,本將既然要詔安,那便求一勞永逸之結果。若五溪內中不穩,這詔安要之何用?蠻王,這便是本將赦免圍城之過前,需要先做成的一事。」
她轉了身,又踱到另一側,繼續道:「其二,所謂『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話聽來刺耳,實則真理也。於漢人,這百餘年間五溪人屢叛朝廷,劫掠城池,心中懼恨已深。於五溪人,朝廷強征硬納,欺壓鎮伐,亦是怨念不止。如今之勢,即便本將明察,蠻王約束,亦不敢保證歸遷雜居之後糾葛不生。與其屆時紛爭起,不如事先劃地而居。先張郡府告示,再開邊鎮商市,兩相互不侵害,各自約束教化。如此日積月累,漸融潛移默化,待時日一久,隔閡漸消。彼時再行遷居,自然水到渠成。」
「其三……」蕭凌轉向沙摩柯,起手虛託了一把,「常言道,天下無白嗟之食。蠻王道聽武陵新政,卻也一知半解。實不相瞞,即便是我武陵百姓,除卻鰥寡孤獨、老弱病殘,皆無白嗟之權。正所謂大好兒郎,有手有腳,又豈能混吃等死?至於旱澇地震,歉收絕戶之時,郡府自然開倉賑災。但更多的,則是以工代賑,今借明還。百姓應郡府之召修城治水,郡府給予當日口糧。亦或由郡府出借糧種、農具,而百姓待來年收成後一併償還。若說有何不同,那便是一曰日結,不定性;二曰通年,收一息。」
她將人虛托起,凜然之色漸漸轉了柔和,「當然,五溪人新歸,諸事皆特例。眼下雖無工事要修,又缺新田待墾,但蠻王可用族人編制之手藝、獵獲之毛皮、鍛冶之鐵器同我置換。即便不足數,也權當本將贈予蠻王。」
她稍頓,給出了一個選擇,「如此,便是本將先於蠻王說三事的理由。若蠻王聽懂了,能應下,那詔安之事便此約成。」
蕭凌順勢將詔安條目中的限定事宜和先決條件做個簡單解釋,也好叫沙摩柯心悅誠服。她想著如此有理有據,恩威並濟,當也足以收服五溪。至於收編蠻兵之事,日後緩緩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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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的是,她話音落下不久,剛剛起身的沙摩柯復又大跪磕頭,匍匐謝罪道:「將軍天威,五溪人服矣!」
「什麼!這麼爽快?」蕭凌暗吃一驚,差點喊出聲來。
她以為比試勝了武,說教顯了文,會讓之後的詔安談判順利許多,卻如何也想不到沙摩柯會說出這麼一句話來。
沙摩柯不聞蕭凌回應,抬眼見她臉有疑色,再度表態道:「將軍文成武德,足令五溪人心悅誠服!先前莫說三事,便是再有十事百事、千事萬事,但要將軍出口,五溪人皆無異議!將軍,但能許我族人歸遷,沙沙發誓,此生永不反矣!」
「好!大事可成!」蕭凌在心底狂吼了一聲,面上卻依舊風淡雲輕。
她靜立不語,腦中快速分析著沙摩柯如此爽快的各種原因。待一一思慮有備,方才擲地有聲道:「好!既然蠻王誠心歸順,那本將亦不相負!」
頓了頓,凜然道:「武陵但有本將在,五溪人再不受饑寒之苦!」
她上前將人扶起,同時抬了掌,颯然道:「來,蠻王,咱們擊掌為誓!」
「好!擊掌為誓!」沙摩柯起身,鏘然應下。
隨著兩人三擊掌,詔安之事大略已定。
之後蕭凌又同沙摩柯交代,要他先回陣中處理五溪內事。同時令他解開辰陽之圍,並於三日後正式前來受降。沙摩柯一一應下,盡顯誠意。
待到迴轉,沙摩柯才暗暗鬆了口氣。他瞧著女郎遠去的身影,揉了揉自己青腫的嘴角,低低喃了句,「如此英雄人物,我五溪人便是低頭納拜又何妨?」
三日後,沙摩柯引著安慧老僧及百名親信勇士,如約前來受詔安。
蕭凌早早得獲線報,知曉沙摩柯回營後,以不尊號令為由,親手斬殺了不少蠻兵。此時再見人,心中更添幾分友善。她親率鳳儀軍諸將於辰陽城西門外相迎,同時命人搭了高台、擺案設香,四下再有軍士、百姓圍觀,場面頗為盛大。
雙方再見面,氣氛十足融洽,便連趙儼、黃忠兩人,也對沙摩柯等人笑臉相待。
蕭凌也不苛待,參照了不少後世的民族自治政策後,大手一揮,將辰陽縣以西接壤五溪人駐地的八個鄉,一併劃撥,新立「五溪道」。卻不設道長,任由沙摩柯自治。同時任命趙儼為督軍,總攬八鄉百姓遷徙及之後開通商市事宜。
「將軍大恩,五溪人沒齒不忘!」沙摩柯真心臣服,再度叩首納拜。
他瞧著道邊一排溜裝滿糧食的大車,早已按捺不住激動。拜落起身,反倒催促道:「將軍,詔安文書何在?」
一聲催問,也不等蕭凌答覆,自顧自興奮道:「待我早早接了文書,也好回去告之族中老幼。」
「蠻王勿急。」蕭凌順著他的目光瞧去,忍不住心底暗笑。看來「有奶便是娘」這個道理,還真不分時空種族。
但她戲未唱完,又豈能潦草收場。一句安撫後,便又照著規制,焚香誥天。待一套程序走完,已然半個時辰。
沙摩柯見場面隆重,原先急切的心也沉靜下來。他雖不通漢禮,但始終恭敬有加。原以為之後便可授詔書,沒想到蕭凌卻又叫人擺了酒。
他有些莫名,蕭凌卻已颯然道:「蠻王,五溪今歸,乃是普天同慶之大喜。今後兩相一家,再無漢夷之分。眼下漢儀即成,再來便是五溪古制!」
只見蕭凌話音落時,手中便多了一把短刃。她將刀刃在指尖一割,殷紅的血珠便滴落進酒碗之中。
「五溪古制?歃血為盟?」沙摩柯一時愕然。
要知道詔安低人一頭,而結盟則是平起平坐。他自然明白這並不是真正的同盟,卻更加感念蕭凌對五溪人的看重。
此時也無需蕭凌喚他。一念回神,便自接了短刃,也將自己手指割破。(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