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少年意氣

  一席話,擲地有聲,聽得蕭凌忍不住鼓掌叫好。♘♞ ➅➈ş𝐇𝔲𝓧.ⒸOм 🍮🎄

  「好!好一個攻心為上!好一個恩威並濟!」她大步逼近,直落落牽起蔡琰的手,激動道:「昭姬,你可真是、可真是……」

  可真是老天爺送給我的大寶貝!

  蕭凌激動不已,心中的吶喊卻只能強自壓下。

  她起先不過是故作傾聽,好讓蔡琰憂心按捺,哪想到她竟能說出如此一番合乎自己心意的話來。

  蕭凌心中預想的方案,幾乎同蔡琰說的一模一樣。也是想先痛打五溪蠻一場,再下令詔安。如此恩威並濟,軟硬兼施,正是後世所謂的「胡蘿蔔加大棒」。再加上一些後世的民族政策優待,她不愁五溪蠻不服。

  她激動驚喜,並不僅僅是蔡琰提出的「攻心為上」之策同自己吻合,更多是驚喜於提出如此妙策的蔡琰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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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知道她心中的那套「胡蘿蔔加大棒」方案,可是參考了後世諸多民族問題的經典案例後才出爐的。可蔡琰做為此時之人,能提出這樣的見解,實屬了不起。

  蕭凌知道蔡琰這一年多來翻閱了大量的政論、兵書,也能想到她今日提出攻心之策必然也是對秦漢時期的民族政策有所耳聞目染。但即便如此,也是大大出乎自己的預料。

  不可否認,蕭凌覺得自己被某種先知的局限性困住了。似乎在自己的固定印象中,蔡琰便是大才女。即便投身軍旅,也不過是想要她歷練身心,改變將來的悲劇。

  她一直當蔡琰那句「阿凌若為將,我便做你軍師」不過是一句戲言。直到此刻她才意識到有些東西正在悄然改變,蔡琰已在不知不覺中褪去了閨閣才女的青澀。

  稜角漸藏,手腕漸生,目光長遠,思路清晰,隱隱還能讓人感受到仁善之下的鐵血決然。

  「蝶翅翩翩啊……」蕭凌不禁在心底感嘆。

  蔡琰並不知道自己的一番話在蕭凌心裡引起了一場波濤。她只是瞧著蕭凌激動發愣,忍不住再度確認,「阿凌也認為詔安當是首策?」

  「啊?首策!自然是首策!」蕭凌終於醒過神,脫口而出。

  「既是首策,那阿凌可要好生準備,切不可衝動冒進。」蔡琰終於展了顏,笑意盈盈。

  蕭凌點點頭,欣喜接道:「昭姬說得對,是該好好準備。」

  她哪裡需要再準備什麼,只不過心情大好,什麼話都順著蔡琰去了。

  而蔡琰也因為她的納言和認同,心情更加放鬆,思路更為開闊。稍稍沉思後,悠悠來了句,「阿凌可曾想過,五溪蠻為何此時來犯?」

  不等蕭凌回應,她已然推斷出口,「今夏武陵大水,只怕是深居山林的五溪蠻人,也不得倖免吧。呵呵,正所謂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想必是蠻人今秋無入,果腹不易,故而鋌而走險,強犯辰陽。」

  一番推論有理有據,聽得蕭凌再一次柔起了眉眼。

  她承認蔡琰又一次說到了自己的心坎上,欣喜之色難掩其表,「昭姬好判斷。早聞五溪蠻狩獵耕織,散種低產,想來今夏大水,也讓他們受了災。如此,便也能解釋為何依著辰陽之固,蠻人偏偏敢犯。如此一來,詔安更添勝算!」

  蔡琰淡淡一笑,略有調侃道:「心戰已然有據,但兵戰依舊要靠阿凌的手段。阿凌,你可要穩住了,切莫初戰墮了威風,教我這攻心妙策化為烏有。」

  「你敢小瞧我!」蕭凌應景般瞪了她一眼,又反唬了她一句,「若真兵戰不勝,本將就把你送去和親,也同樣詔安!」

  「你!」蔡琰鬥嘴不過,氣鼓鼓跑出了大帳。

  或許是有了蔡琰的「前車之鑑」,當不久後魏延領著蕭睿等人尋來說事時,蕭凌便也不足為怪了。

  「阿姐,明日我同你一起出征!」蕭睿從來不在她面前兜圈子。一句說完,又趕緊補充,「你先別管阿父阿母那邊,你只要點頭就好。」

  「師姐,我也同去!」董白更加直接。

  「女公子……」倒是黃敘還有些膽怯,卻也在同伴們的眼神鼓勵下,壯膽開口,「女公子,父親受阻辰陽,我實在放心不下。懇請女公子明日出征,帶上黃敘!」怕蕭凌不答應,也補充道:「演武堂一年,黃敘已非當初孱弱之人。雖不能斬將殺敵,卻可以出謀劃策。女公子,黃敘不會成為累贅。」

  蕭凌靜靜瞧著蕭睿三人,片刻後,忽得柔了眉眼,淡淡應道:「既有決心,那便早做準備。明日辰時,隨我出兵。」

  「啊?阿姐你同意了?」蕭睿還有些轉不過彎來。

  他以為又會如同往常一樣,被自家阿姐尋一大堆理由拒絕。他滿腹的說辭不曾用上,卻聽到了如此美妙的一個答案。

  「阿姐真好!多謝阿姐!」少年郎喜出望外,興沖沖奪門而走。他衝到門口才想起什麼,趕緊回來拉董白,笑得一臉燦爛,「渭陽,快走,咱們趕緊回去試試新鎧甲!」

  

  他就像吃准了蕭岱和沈氏一定會同意,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瞧著蕭睿和董白遠去,黃敘才緩過神來。他趕緊拜謝,然後亦是興沖沖回去準備。

  倒是領人前來的魏延一直沉默不語。他全程見證,心中頗為驚訝。見蕭凌此刻臉有笑意,忍不住問道:「女公子,你不是一直不願讓小侯爺帶兵的麼?」

  他問出了心中好奇,卻不敢說出最深處的擔憂。

  他跟隨蕭凌一年多,已非當初的楞頭小子。他知道眼下蕭凌手握實權,但也明白蕭睿嫡長子的意義。

  一直以來,他認可蕭凌的做法,不讓蕭睿在軍中歷練掌權,是杜絕日後姐弟鬩牆的絕妙手段。故而就算蕭睿多有托他說好話,他也只是嘴上應應,其實並未落實。

  只是今日,女公子卻同意小侯爺帶兵歷練了。

  「難道女公子不怕小侯爺羽翼豐滿,將來同自己爭權奪利麼?」魏延終究是想不透了。

  蕭凌哪裡知道魏延心中這麼多彎彎繞繞,她想得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十六歲的蕭睿,十四歲的董白,十三歲的黃敘。這樣的年紀,換在當初的世界,大概還在父母的呵護下享福吧。

  無論蕭睿等人多麼優秀、多麼有潛力,她都無法說服自己讓這樣的一群大孩子投身軍旅,殺伐無情。

  雖然她早有培養計劃,但絕對不是眼下的年紀。

  可惜,這僅僅是她今日之前的想法。

  確實,若在今日以前,蕭凌必然會尋一大堆理由搪塞,再一次拒絕蕭睿等人的請求。

  只不過今日蔡琰一事,卻是點醒了她,讓她從自己先知的局限性中轉念過來。

  這是漢末,也是亂世,更是英雄輩出的開始。

  她忽的意識到,自己這具身體,在荊州威名遠播的鳳儀將軍,也不過是一位年僅十七的少女而已。而一向被他倚重的魏延,不過剛和蕭睿同歲。即便是不久前獻出「攻心之策」的蔡琰,也才堪堪二十出頭。

  青蔥歲月,恰恰是最好的年紀。

  她瀟灑的拍了拍魏延的肩甲,釋然笑道:「文長,出名要趁早啊!」

  雖然蕭凌同意蕭睿三人隨軍同行,卻也並未放任自流。

  無論是蕭岱臨行前的諄諄叮嚀,亦或是沈氏背後的黑臉無奈,蕭凌都不敢敷衍了事。她要求三人只能隨她和蔡琰一併,留守中軍,不得擅往前線。

  黃敘倒是願意。他本就志在智將軍師,此番能留在蕭凌身邊學習、謀劃,求之不得。

  董白也無異議。這一年多她變得成熟許多,也知道自己的武藝不過平常疏鬆,擺擺花架子可以,真要上陣殺敵,那便是托大了。

  只是蕭睿憋屈,辯駁抗爭,「阿姐,你不許我上陣,那我同你來又有何意義?」他指著自己身上,忿忿道:「你瞧,我這身新鎧,可是為了配你做副將來的。」

  獅盔獸帶,銀甲白袍,活脫脫一個英氣勃勃的少年將軍。

  蕭凌瞧著自己碧帶金蠻,銀甲紅紗,不由撫額。感情這小子是參照著自己打造的新甲?

  她搖頭失笑,卻也不想寒了少年的心,「好吧,瞧在你這份用心上,阿姐便讓你帶兵做先鋒!」

  事實上,董白、黃敘確實年紀稍微小了些,而蕭睿畢竟元服已過。

  「真的!」蕭睿驚呼出口。

  「軍中之事,我何時同你玩笑?」蕭凌一臉肅然。

  蕭睿一怔,立馬收了驚喜之色,鄭重抱拳,「請阿姐撥我兵馬。」

  蕭凌見他神情嚴肅,知他能分輕重。當下略一思索,正色道:「凌雲衛里的那些軍官,多半都是我原先的親衛。這些人你都認識,使起來也會趁手些。我把凌雲衛交給你,你替我打先鋒,可千萬別墮了我的威風。」

  一言落,又轉對身邊魏延道:「文長,此戰山蠻,凌雲衛便交由子思統領。你為副將,從旁輔助。」

  魏延剎那遲疑,卻也立馬應諾,「喏!屬下遵命!」

  「阿姐,你給我凌雲衛?」蕭睿有些不敢置信。

  凌雲衛是蕭凌身邊最為忠誠的護衛嫡系,也是鳳儀軍中最為驍勇的精銳戰力。全營雖只八百人,但個個裝備精良,先登善戰,自立營起每攻必克。蕭凌親自統領,平日由魏延代管。

  他沒想到蕭凌會將這支兵馬交給自己,反而猶豫不敢接。

  但他僅僅一問,便對上蕭凌考校的眼神。忽的一個激靈,頓時揮散心中怯意,激昂振奮道:「阿姐放心,小弟必不教阿姐失望!」(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