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凌沒有再說下去,剛剛舒展的眉又一次鎖了起來。👹💗 6➈𝓼Ⓗυ𝔁.𝓒𝓸๓ 😝ൠ
蕭岱也不看軍報了,只點頭應和,「阿凌說言極是。鳳儀軍都是精銳,如此折損,不值當。再說,萬一辰陽城破,當有多少百姓遭殃。」
蕭凌也點點頭,而後卻是靜默不語。
蕭岱瞧她不語,一時頗為驚訝。他想著事態嚴重,按著蕭凌往日性子,當會立馬點將發兵。哪想到這回辰陽急報,卻讓她遲疑不決。
「阿凌不點兵馳援麼?」蕭岱一言直問。
可立馬意識到什麼,補了句,「阿凌是擔心大軍盡出,臨沅防衛空虛?」
見蕭凌搖搖頭,又問道:「或是擔心蠻兵悍戰,勝算不足?」
蕭凌又搖搖頭,卻是開了口,「孱陵有興霸的黑蛟營,洞庭有蔡勛、向朗的水師,各縣又有駐軍數百,而桃源駐地還有不輸兒郎的錦繡營。即便大軍盡出,臨沅也是安枕。至於勝算一說……」
「呵呵。」她哼笑一聲,臉上已有傲色,「不是女兒誇口。憑鳳儀軍之精銳敢戰,一倍之敵,殲之;三倍之敵,破之;十倍之敵,拒之!」
「好大的口氣!」蕭岱暗自驚嘆,但依舊疑問不解,「既如此,女兒為何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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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務本是蕭凌份內事,蕭岱一直以來鮮有插手。但他既為人父,又是太守,自然不會全然無知。
他知道六千精銳早早歸返桃源,短暫休整後已經重投操練。而自己這邊,因著秋收剛過,糧草豐足,更是後勤不缺。
到底是何緣故,面對如此緊急軍情,女兒尚在遲疑不決?
他猜不透蕭凌心思,卻擔心辰陽吃緊。當下直言道:「既然不怕臨沅空虛,又不懼蠻兵悍勇,阿凌為何遲疑不起兵?」
「阿父勿急,此戰關鍵,容女兒多思一二。」蕭凌倒不急,也不隱瞞,直白心中所思,「女兒以為,五溪蠻歷年作亂,防而不絕,已成武陵癬疾。若只單單擊退,其實治標不治本。既然此次對上,女兒便想著是否有辦法,能徹底將此隱患消除。」
「徹底消除?」蕭岱一驚,脫口道:「難不成女兒不僅要擊退蠻兵,更要深入腹地,破其根源?」
一聲驚,立馬否決,「不成不成!山蠻地險,水深林密,如何進擊。女兒可別忘了,當年馬伏波是如何晚節不保的。」
馬援之事蕭凌自然知道,她淡淡一笑,安撫道:「阿父以為女兒會爭這口氣,勞師遠征,深入死地?」
蕭岱一醒,訕笑一聲,「是為父想岔了。依女兒性子,怎會盲動爭勝。」
他沉靜片刻,似有所悟,又道:「女兒既不強伐,莫不是想用詔安手段?」
蕭凌微微挑眉,似笑非笑瞧著他,「阿父倒是同女兒想到一塊去了。」
不料蕭岱更反對,「此事更不成!女兒可知,蠻人兇殘好殺,悍勇無理,哪是一紙詔安可成?他們負固難訓,多年來屢叛朝廷,哪有良民之心?要我說,不如簡單行事,只解辰陽之圍便可。」
「阿父。」蕭凌又一次皺眉,語氣微微有些不屑,「阿父也知蠻人屢叛,可阿父是否想過,蠻人緣何屢叛?」
「那還用說,自然是蠻荒無知,負固難訓!」蕭岱應的理直氣壯。
「唉……」蕭凌心底輕嘆,想著蕭岱終究也有時代的局限性,不免有些失落。
但她面上不顯,只淡淡駁了句,「阿父可知,但凡為人,便可講理;但凡安居樂業,誰願打家劫舍。」
蕭凌一聲問,直擊蕭岱心底。
他並非迂腐之人,轉念一想,倒也認同幾分。只是心中終有芥蒂,忍不住再度勸慰,「阿凌話雖不差,但蠻人終究非我族類。為父就怕說理不通,詔安無用啊。」
蕭凌見蕭岱轉了彎,一絲不悅消散無蹤。她微微笑道:「此事阿父儘管放心,但讓女兒全權做主,當要試上一試。若不行,再行擊退便是。」
她此時想起不少典故案例,心中隱隱有了方案。當下收了遲疑之色,表態道:「辰陽之圍不可拖。如此,女兒便先回桃源點兵。」
蕭岱見她心意已決,也表態,「阿凌放心去,為父替你備足糧草!」
兩人分頭行事,各自忙碌。
且不管蕭岱籌措糧草之事,單說蕭凌升帳點將,又是一番群情激動。
一眾司馬、軍侯聽聞辰陽被圍,黃忠、趙儼兩人受困,紛紛請命赴戰。有幾個性子烈的,還大咧咧叫罵出聲。
「天殺的蠻子,也敢來犯咱們武陵!」
「待咱們擊破圍城,再一併攻入腹地,將蠻子殺個透!」
「屬下願為先鋒,替將軍先去斬幾個蠻將!」
張著從一開始知情起,便一直黑著臉。他本是黃忠舉薦入伍,心中牽掛自然也比旁人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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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性子還算穩,故而在眾人七嘴八舌發泄一通後,才鄭重請命,「將軍,請准屬下親率斥候南下,查探敵情。」
蕭凌微微一笑,直接拔了支令箭給他,「甚好,那就勞煩張司馬辛苦一趟。將蠻軍的底細探個究竟。」
張著一愣,沒想到蕭凌竟能如他所願。要知道如今不比最初,無特殊情形,蕭凌是不准他親往一線的。
他有些不敢置信的接了令箭。
甫一接手,便又聽蕭凌叮囑道:「此去情勢不明,只知蠻人勢眾。途中若有艱險,當以安全為要。張司馬,此番探敵是為知曉軍情,切不可強自衝突。」
張著一驚,才明白蕭凌已將自己心思看透。他微微低頭,心中一股暖意衝散了原先的焦慮。
少頃,抱拳一拜,「將軍放心,屬下快馬來回,必將自己和敵情細報,一併完整無損的帶回。」
蕭凌瞧他大步流星先去,才朝眾人虛按一下手,「此番救援事關重大,本將親率大軍前往。諸位也無須再爭什麼先鋒,趕緊歸營整備,明日出發。」
她一言既落,便揮手趕人,「若無他事,都散了吧。」
眾人見主將已有決斷,又都明白事態緊急,當下按捺爭功之心,紛紛抱拳告退。
人影減去,唯獨蔡琰駐步不走。
蕭凌瞧她臉有憂色,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不禁微微好奇。
此番出兵辰陽,蕭凌並未像上次治水是那樣將蔡琰留下。而是早早同她說明,要她在錦繡營中挑兩名得力人選,充作盧植副手,留守桃源。至於演武堂的教學,那就更不需要擔憂。本身有盧植這位大儒坐鎮,加上新進又招攬了數位夫子教習,實在不缺她一人。
「難不成昭姬擔心我變卦留人,想要討個手諭將令?亦或是擔心山高路遠,軍旅艱險,不想隨軍同行?」蕭凌確實有些好奇蔡琰的憂色何來。
只是不等蕭凌問,蔡琰便先開了口,「阿凌,你真打算親率大軍,痛擊蠻人?」
她一問出口,憂色難掩,似乎還有後話。
蕭凌點點頭,「昭姬可有話說?」
蔡琰道:「蠻人雖不通兵法,但卻悍勇好戰。阿凌既要親自領兵,總該有個章法。如此簡單進擊,是否太過輕敵?」
蕭凌微微一頓,卻只靜默不語。她豁然明朗,頓時想到了蔡琰的憂色何來。
原來按照以往慣例,但凡鳳儀軍有大動,蕭凌都會在升帳軍議之前,先問一問蔡琰、黃忠、趙儼、魏延四人的意見。然後結合實際,綜合利弊,通常會先制定一個初案。
只是這回,因著事發突然、時間緊迫,再加上黃忠、趙儼不在,她便省了一道步驟。剛才她一趕回桃源,就立馬擊鼓升帳。軍議上除了闡明軍情,派遣張著南下外,只簡單做出了一個親率大軍前往救援的決定。
其實她因為「前世」的種種經典案例,心中早就有了預案。而平日裡的小範圍商議,與其說是仰仗,不如說更像是一種考校。既然此番事態急,她便熄了考校的心思。故而直接升帳軍議,卻給蔡琰造成了某種錯覺。在蔡琰看來,蕭凌一反常態的一言堂,恰是一種心急躁動,輕敵自負的表現。
這也難怪蔡琰會那麼想。畢竟這一年多來,蕭凌太過於順風順水了。
「阿凌,如此大事,你應該先同我商量的。」蔡琰凝視蕭凌,隱隱帶些怒意。
她根本不在意事先商議算不算一種殊榮,也根本不擔心直言勸諫會不會得罪蕭凌。她就像一位長姐呵護小妹那樣,將對方的驕傲忘形、目中無人揭了出來。她在意的是蕭凌這位小妹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從而判斷失准,在這件事上栽一個大跟頭。
這不得不說是一個美麗的誤會。
蕭凌也不說破,只覺心頭泛暖。她淡淡笑道:「是,是該同你商量的。」頓了頓,又誠然道:「如今再說還來得及,不知昭姬有何看法?」
雖然心中已有詔安方略,但並不妨礙讓蔡琰發表一下自己的觀點。就當作一場考校,同時也可以安下蔡琰的憂心。
蔡琰自然不知道蕭凌的想法。只是見她神色誠懇而問,便以為對方聽進去了。當下稍許沉靜,將腦中的想法理一理,而後正色道:「五溪蠻依仗地勢險要,山路遙遠,侵擾騷亂日久。阿凌今日舉兵,雖可破之,但難保明日復來。如今武陵百廢漸興,正值欣欣向榮之勢,若因蠻亂而損,必然得不償失。再則,長沙攻略箭在弦上,若因蠻亂而阻,更是前功盡棄。為今之計,唯有一擊必中,永除後患!」
「哦?如何一擊必中,永除後患?」蕭凌忽地挑了眉,面有驚喜。
蔡琰凝了眉眼,肅然道:「若殄盡遺類趕盡殺絕,則既擔山高路遠之險,又非仁者寬宏所為。琰以為用兵之道,不過是攻心為上,攻城為下,心戰為上,兵戰為下。與其煩不勝擾,擊而疲師,不如先墮其威,後撫其心,恩威並濟,教諭詔安。如此,才是一擊必中,永除後患!」(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