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五溪蠻亂

  蕭凌一醒,回神對上蕭岱眼中的關切,頓時失笑一聲。♟👌 ❻❾ˢ𝓗Ⓤx.Ćᵒ𝓂 👺👤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ᴛᴡ超省心

  「抱歉阿父,女兒一時走神了。」她搖了搖頭,給出了自己的想法,「斥候暫且稍候。眼下各地忙秋收,說不得漢升和伯然是幫著縣裡收割去了。或許歸返時,一併帶來錢糧統冊。」

  她說了一個自己都不信的理由,隨後又解釋道:「再說,兩縣路遠,即便斥候馬快,一趟來回也要十餘日。反正都要耽擱日久,也不差再等一兩日。」

  蕭岱聽她說得輕巧,又見她神色恢復如常,便也不再多話,「既如此,那便再等一兩日。若屆時還無消息,再派斥候南下。」

  「嗯,聽阿父的。」蕭凌笑吟吟應了聲,瞬間彷如沒心事一般,「阿父,天色不早,咱們也歇了,正好用晚膳。」

  蕭凌不急讓斥候營派人查探,並非真的不著急。而是她尚有秘密渠道,差不多該在這兩日來報。

  沒有人知道,鳳儀軍中除了張著的斥候營以外,尚有一支隱秘的情報隊伍——不良人。

  不良人之名剽竊於後世大唐,由蕭凌親手組建並親自特訓而成的一支精銳密探。所有成員直接受命於她,人人皆可傳書密報。雖有統領一人,亦不過是尋常有大動時暫代發令。他們隱匿極深,幾欲遍布各處。至於軍中,自然不例外。

  前世的職業習慣,讓她始終不敢完全信任別人。雖然來到這個世界一年多,她感受到各種關懷、崇拜、尊重,也試著去接受、享受、融入,但骨子裡的本性始終改變甚少。

  而事實上,這也是她保護自己的一道重要屏障。

  黃忠和趙儼的軍中都有她安插的不良人。平日若無異動,自然不露頭面。然此番異常,必有書來報。

  基於此,蕭凌才按下了蕭岱要派斥候南下的提議,她相信消息很快就會傳回。

  只不過此番事發突然,毫無徵兆,才讓人心下難安。

  她了解黃忠和趙儼,一人勇冠三軍,一人胸懷韜略。無論在她那個世界,還是在如今這裡,皆非等閒之輩。而兩人手下又各有精兵兩千,即便遇些麻煩,也可輕鬆應對。

  真不知是何大事,竟能將兩人所部一併困住,連一份軍報都送不出來?

  此事但凡深思,她便食之無味,寐之難安。

  然而情報到得比她預想要早,就在當天夜裡,一隻飛鴿落到了某位接頭人手上。一刻之後,蕭凌的手中便多了一條細長的布帛。

  五溪蠻亂,劫掠圍城。

  蕭凌看著條帛上寥寥八字,不禁感慨一聲,「原來是五溪蠻作亂啊……」

  武陵郡水系網布,除了主要的沅江、澧水以外,尚有許多支流。其中位於沅江中上游的雄溪、樠溪、辰溪、酉溪、武溪五條支流,並稱為五溪。而居住於這五溪之地的山蠻少數民族,被稱為五溪蠻。因這五溪都位於武陵境內,故而五溪蠻也被稱為「武陵蠻」。

  歷史上的五溪蠻可是一塊難啃的骨頭。早在西漢末年,五溪蠻的勢力就已十分強大,其首領田強曾以五萬蠻兵對抗王莽,令王莽無可奈何。光武帝劉秀建立東漢後,試圖對五溪蠻徵用徭役、收取賦稅,招致了五溪蠻的反抗,遂發生大規模暴動。

  當時朝廷派武威將軍劉尚領萬餘兵馬前去征剿,因輕敵冒進,結果全軍覆沒。隨後,五溪蠻乘勝發動進攻,順沅江而下直取武陵郡城臨沅,聲勢大振。之後朝廷又派謁者李嵩、中山太守馬成出兵征剿,也都大敗而回。

  直到伏波將軍馬援請戰,親率大軍征伐,才穩住局面、稍有起色。但他也僅僅將五溪蠻趕出臨沅,追擊到了沅陵,便再無建樹。

  五溪蠻兵悍勇善戰,又熟悉地理。他們退守腹地,扼其要害,據險阻擊,硬生生將馬援拖在了要隘壺頭山,令他一時進退維谷。這一拖便是幾個月,不但拖垮了漢軍,更是拖死了老將馬援。曾豪言「男兒要當死於邊野,以馬革裹屍還葬耳」的一代名將,就此染了疫病,隕歿於軍中,堪堪晚節不保。

  所幸光武帝劉秀及時反省,改變策略,重新派人改為招撫諭降,才避免了漢軍再次全軍覆沒的結局。正巧五溪蠻各部也因戰事相持日久,業已精疲力盡,於是同意罷戰休兵,歸順朝廷。

  只是朝廷並未誠心善待,之後處處分化、時時打壓。待歷經幾帝後再度強征徭賦,終於將其又一次逼反。不過此時的五溪蠻聲勢大不如前,除了游擊劫掠,小規模侵擾外,已無能力占據城池。他們也有自知之明,此後遁入山林,耕織自給,期間不時出擊掠奪,倒也世代存活了下來。

  𝟨𝟫𝓼𝓱𝓾𝔁.𝓬𝓸𝓶

  武陵郡歷代太守對此頭痛不已,卻又無計可施。只能任由劫掠,犧牲些百姓利益。

  直到光和元年(公元178年),一代名士陸康出任武陵太守,局面才有所改善。他積極修城築寨,一度將防禦工事修到了鄉一級。此舉雖不能完全杜絕五溪蠻劫掠,卻也讓百姓少受了不少侵害。

  可惜之後接任者曹寅,卻是個貪腐之輩。他只顧自己享樂,哪管百姓死活。月長日久,城寨不修,工事廢棄,漸漸重蹈覆轍。

  再後來便是蕭家人南渡,換作蕭岱主政武陵。蕭凌身負荊州掃討之責,卻鑑於當時局勢,並未主動出擊,而是採取了陸康留下的防守政策。

  固守堅城,先平內患。

  那時候她不時提防著五溪蠻的侵擾,哪想到一年多來卻是相安無事。到如今武陵全境在握,又有精兵強將,識趣者當不敢犯。可偏偏就在這等形勢下,五溪蠻再度作亂,劫掠城池。

  「都說柿子要挑軟的捏。可偏偏這些山蠻子,喜歡同我硬碰硬,真不知腦子裡是不是缺根筋。」蕭凌不解於五溪蠻的盲動,實在想不透為何偏偏要在此時作亂。

  她倒不怕兵戎相見,而是擔心這樣一來,長沙之戰的計劃就要被打亂,之後迫使孫堅南歸的時機也會受到影響。

  時局環環相扣,牽一髮而動全身。

  蕭凌並不願意因此亂了布局,當下眼神一黯,將條帛悄然置於燭火上。

  兩日後,一名自稱從辰陽圍城中突圍出來送信的士兵被帶到了蕭氏父女跟前。

  「將軍,五溪蠻圍城劫掠,辰陽急報。」那士兵摸出懷中軍報,爽利的交到蕭凌手中。

  蕭凌瞧著來人一身傷痕血污,不免神色一動。而後開口問道:「只你一人突圍送信?」

  那士兵回道:「趙監軍選派十人,十面突圍,彼此並無同路。屬下突圍後只在沅陵縣驛站換過一次馬,並不知夥伴消息。」

  蕭凌露了笑,瞭然點頭,不吝贊道:「真勇士也。」

  一句贊落,又揮了揮手,「勇士一路辛苦,且先治傷休息。待本將看過軍報,若有不明之處,再來喚你做答。」

  「喏!」那士兵應的乾脆,下堂不做停留。

  蕭凌看著人去,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她點頭並非因為來人性命無憂,而是滿意於此人行事周密,不負她親自教導。

  要知道兩天前夜裡飛鴿傳書到手,她便確定來人無虞。她適才問中有探,不過是擔心此人會不會因為突圍之事露了本領,以此惹了人眼,再不能低調充作密探。所幸這人倒也機靈,借著趙儼選派十人突圍之際,順理成章將消息送了出來。他突圍後先在沅陵縣據點處放回了飛鴿,而後才按部就班返回臨沅。

  先傳簡訊,不叫主上擔憂;再送軍報,不疑路遠日短。

  一場看似兇險的突圍,實則做得滴水不漏。

  「不差!」蕭凌暗暗贊一句,心情倒是鬆了幾分。

  不過眼下要緊當是獲知辰陽詳情,故而輕鬆一瞬後,便是展了軍報細看。

  甫一入眼,蕭凌的眉便輕輕皺了起來。

  蕭岱並未事先得知五溪蠻之事,只是瞧著適才那名士兵一身傷痕血污,隱隱猜到那邊必然出了戰事。此時見蕭凌皺眉不語,心下更是不安,他忍不住出口探問,「阿凌,究竟發生何事?」

  「阿父請看。」蕭凌轉手將軍報遞到了蕭岱手中。

  可不及他翻看,蕭凌已經簡述出口,「五溪蠻劫掠辰陽,攻者萬餘人。伯然驅趕左近百姓進城,之後堅壁清野,據守不戰,已逾十餘日。因著蠻兵圍城,阻斷道路,亦使漢升北歸受阻。漢升因我先前有令,遇蠻夷不得擅戰,故而只能選了要害處安營紮寨。也算是歪打正著,城裡城外互為犄角,叫那些蠻兵們害怕進攻時首尾不得兼顧,故而只圍不攻,一時倒也平安。」

  她踱了幾步,又擔憂道:「只是女兒擔心圍城日久,最終蠻兵耐性耗盡。屆時若不肯退,而是強攻猛打,免不了一場惡戰。漢升和伯然手上雖有四千之眾,精銳善戰,但畢竟人數不及對方三分。即便有堅城硬寨為托,最終勝負尚不可說。即便勝了,自己亦是極大折損。倘若敗了……」(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