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憂思難安

  「阿父,你怎麼了,可有傷著?」蕭凌察覺到蕭岱的異常,趕緊開口詢問。★😝 6❾Ⓢ𝔥𝔲x.ᶜoᵐ 🍬🐙見蕭岱不予回應,便又道:「阿父寬心,萬事都有女兒在。」

  寬慰之言落下,再也顧不得耽擱。

  她動作熟練,一個推手就將人轉過背向。同時一臂穿於蕭岱腋下不變,另一手起掌托住他下顎,而後將自己身子墊在他背後,一併浮成仰泳之狀。

  而此時魏延、蔡勛等人也紛紛做出回應。蔡勛重新組織人員過橋,而魏延交代左右幾句後亦是一路鳧水來助。

  蕭凌動作迅猛有力,即便只靠雙腳踩水踢浪,救人上岸也不過寥寥片刻。等魏延追上兩人時,蕭凌已經拖了蕭岱上岸。而原本在對岸看護樁柱的軍士,也分出一部沿岸趕來。

  「阿父,可有哪裡傷著?」甫一上岸,蕭凌便神色緊張的連喚幾聲。

  見蕭岱依舊神色茫然,忍不住心下一急,竟作勢要來個扒衣檢查。

  所幸蕭岱適時回神,在蕭凌手掌探上前襟的瞬間,及時將人手摁住。

  「阿父?」蕭凌冷不防被他大力捏住手,不覺有些納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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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岱眼神一醒,似慢慢回神。他瞧了會近在咫尺的面龐,終於鬆了手。

  「為父無礙。只是一時慌亂,有些失神而已。」他也不要蕭凌攙扶,卻是借了魏延的臂膀站起來。

  蕭凌也鬆一口氣,趕緊接了身邊軍士遞來的蓑衣往他身上蓋,「阿父無事就好,適才可真是嚇到女兒了。」

  她緊跟蕭岱身側,接連不斷的關切問候。只不過蕭岱似乎不想多話,只攏了蓑衣在身,在眾人的簇擁下往大隊處匯合。

  蕭凌見他不願多語,便也不再煩他。轉而吩咐魏延先行一步趕去漢壽,不光要支會董和這邊境況,同時還要為大隊人馬準備好熱水薑湯。

  魏延領命,等著馬匹過橋後,挑幾個軍士一併,先行一步。

  意外至此也不過短短一刻。

  蔡勛再來復命時,不但胥吏們悉數過橋,便連剩餘的軍士也都泅渡過河。他親自等著蕭岱落水處托板的幾名軍士上岸,而後才帶著人來到蕭凌面前請罪。

  「將軍,屬下治下不嚴,致使府君遇險,請將軍責罰。」蔡勛也知道蕭岱落水實屬意外,但他吃不准蕭凌此刻的心思。故而拖幾個替罪羊出來,也好抵一抵自己當時的走神失職。

  他話音剛落,幾名軍士便齊刷刷跪倒在蕭凌身前,七零八落告罪。

  幾名軍士的年紀看上去都不大,有一個甚至還臉有稚嫩。

  蕭凌掃一眼,便知幾人都是新兵。雖然平日裡訓練艱苦,身體素質不錯,但遇事之時所表現出來的反應,則比老兵差了許多。

  特別是當下,一副怯懦模樣,真給鳳儀軍丟臉。

  「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軍規也不會胡亂處罰人。真不知道這些人在怕什麼?」蕭凌不悅的暗誹,有些怒其不爭的皺了皺眉。

  她僅僅只是皺眉,並不會實質性的處罰人。剛要趁此機會開口敲打幾句,便聽一個聲音截了胡。

  「本府不慎落水,是自己不小心,怪不得爾等。」久不開口的蕭岱搶先開口。

  他此時氣度雍容,完全沒有了剛才茫然倉惶的模樣。在自攬了責任後,乾脆大手一揮,替蕭凌做了主,「起來吧。爾等在水中也累了許久,趕緊歸隊去。」

  幾個新兵都不可置信的抬頭看,便連蔡勛都一時驚愕。

  幾人瞧瞧蕭岱,又瞧瞧蕭凌,卻是不敢起來。

  「起來歸隊吧,府君都說罪不在你們。」蕭凌暗自失笑,接了話頭拍了板。同時吩咐蔡勛整隊裝糧,重新上路。

  眾人散去,便連護衛都被蕭凌打發去裝糧。

  「阿父適才開口,是怕女兒將人斬了不成?」直到四下無人,蕭凌才調侃了一句。

  蕭岱神色輕鬆,如往常般接道:「為父自然不怕女兒殺人。為父不過是不想讓旁人瞧著女兒失儀。」說完,還不忘朝人抬了抬下巴。

  蕭凌這才發現自己蓑衣之下,只是一身貼肉的中衣。適才水中濕透,此刻倒也掩不住一身的曼妙。

  她搖頭失笑,心情卻徹底好了起來。當下故意擺出一個嫌棄的表情,撒嬌般哼了一聲,「阿父,非禮勿視啊!」

  哼完,還裝模做樣般攏了攏根本遮不住的蓑衣。

  蕭岱則是哈哈笑起來,「趕緊整裝上路,切勿受了涼。」

  待到一番準備,再啟程,父女倆皆是外袍蓑衣,整裝嚴實。

  此時雨勢漸漸轉小,兩人並騎而行,一如先前說笑,實在看不出剛剛經歷過一場兇險。

  只不過在行出一段路後,蕭岱還是湊近身邊人,低低謝了句,「多謝女兒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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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凌一頓,而後輕輕一笑。

  一場有驚無險的落水陰霾,伴隨時父女倆復如先前的說笑,終於從所有人心頭散去。

  此後一路順當,終於在雨勢轉緩的時候,大隊到了漢壽。

  董和接到魏延的消息,早早安排人手準備了熱水薑湯。同時也組織人員,第一時間接收糧食,有序分發,終於解了燃眉之急。

  已經獲救的難民們有了糧,自然感恩戴德。而多了兵力支援,陷在水患中的百姓也看到了希望。

  此後更是天公作美,暴雨轉勢。淅淅瀝瀝的小雨又下了一天後,終於放晴。

  這期間,趁著雨小,又有漢壽這邊提供的資材,蔡勛終於領人架好了以舟為基浮橋。而駐守臨沅的盧植、蔡琰、繁欽等人,也將後續糧食送了過來。

  蕭岱落水的消息不脛而走。於是漢壽的救援現場,他再也沒機會去到第一線。用蕭凌和董和的話說,那叫「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作為一方太守,安危為重。

  蕭岱也不似往日那樣推拒。在知道了蕭凌的安排後,倒也安心住進臨時府衙。每日裡處理公文,翻看書記,頗有些怡然自樂。

  只是在無人留意的時候,他偶爾會發呆,眉頭緊鎖,思慮重重。

  光陰似水,逝然不覺。

  彈指間,蕭凌等人已在漢壽滯留了十餘日。

  此間暴雨早停,大水亦退。災民安置有序,重建井然不亂。而先前派往各縣代役的所部,也絡繹有捷報傳回。

  蕭凌瞧著零陽、作唐兩縣最新送抵的軍報,想著眼下漢壽災情既穩,當是歸返臨沅之時。

  她略一盤算,隨後去尋蕭岱、董和等人商議。眾人一番合計,決定董和繼續留在漢壽統籌後續事宜,而蔡勛及所領千餘水軍也一併留下,等一切安妥之後直接返回洞庭駐地。

  大事抵定,蕭凌不日便引了剩餘人馬返回臨沅。

  不同於來時多舛,回程頗為順利。此時道路已通,新橋已架,區區大半日光景,眾人便瞧見了臨沅城門。

  盧植、蔡琰、繁欽等人早先接了飛馬快報,算準時辰,早早引了一干胥吏、軍官、士紳、百姓在北門外列隊相迎。

  甫一見人,便是排山倒海般的恭迎聲。

  「恭迎蕭府君回城!」

  「恭迎鳳儀將軍回城!」

  聲勢震天,宛如迎接凱旋而歸的勇士。

  「阿凌,這是……」蕭岱有些晃神。他側頭去看蕭凌,見她一臉淡然,當即心知肚明。

  而蕭凌也適時接話,半真不假恭維道:「阿父親臨救災,途中不慎落水。此事傳回臨沅,百姓們都感念太守大人的一片赤誠。聽聞阿父今日回城,故而前來相迎。」

  蕭岱落水之事並沒有被蕭凌刻意隱瞞,相反,還好好的利用了一番。

  十餘日前,伴隨著太守大人救災落水的消息傳回臨沅,城內端是群情激奮了好一陣子。

  當時,除了蕭岱親手所書安慰妻兒的一封家書外,還有蕭凌送抵蔡琰手上的一道密令。密令雖只寥寥幾言,但蔡琰見微知著,趁機將一場意外宣揚成一出上位者身先士卒的大秀。

  之後無論是演武堂內名正言順的宣講,亦或是坊間加油添醋般口耳相傳。蕭岱救災落水之事,都被演繹成足夠的精彩傳奇。

  畢竟在當時,階級分明,尊卑有序。蕭岱為政武陵大半年,本就清廉仁善。而今由此宣揚,登時聲名更顯。

  蕭岱瞧著眼前盛況,只淡淡含笑點頭,算是對眾人出城迎候的回禮。

  「阿父,請入城!」蕭凌彷如當時初入臨沅時那般,起手做了個邀請的動作。

  蕭岱也不推拒,說一句「女兒同行」後,當即打馬進城。

  父女倆並騎進城,一如尋常親厚。

  只不過穿過城門甬道時,蕭岱突然用只能並騎者聽見的聲音戲謔了一句,「阿凌,百姓如此盛情,倒教為父多了些沽名釣譽的憂慮。」

  不想蕭凌毫不在意,反倒洒然笑道:「阿父不可妄自菲薄。有道是欲戴王冠,必承其重。阿父既為武陵太守,這百姓們的讚譽再多,也當要受得。再說,自從咱們入得武陵,施仁政、輕徭賦、助農商、懲奸惡,哪一樣不是解民倒懸?」

  說到此處,她笑意中添了幾分嘲諷,「若阿父這般功績都當不起百姓讚譽,那襄陽城裡的那位整日裡誇誇其談的州牧大人,又當如何?阿父可知道,劉景升如何執政,又如何被士紳們吹捧?」

  輕哼一聲,轉而給人下了定義,「不過是做了幾篇錦繡文章,頒了幾處安民告示,少收了一些錢糧,多分了一些好處罷了。說到實務之事,哼哼,可比阿父差遠了!」(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