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恩之下,去留艱難。ஜ۩۞۩ஜ ❻➈ᔕħ𝕌Ж.ℂⓄ𝔪 ஜ۩۞۩ஜ不知何處才是平安樂土……」
咀嚼著蕭岱的這一聲平安樂土,蕭凌不免心中一陣唏噓。
據她所知的歷史,關東聯盟討伐董卓的結果,並不是肅清朝野,而是造成了諸侯割據的局面。
自此諸侯混戰,民不聊生。
她想著亂世人命輕賤,不禁心中一嘆,忍不住感慨了一句,「亂世之中,安有世外桃源?」
這似乎是對蕭岱心中堅守的美好憧憬的駁斥,又好像是對將來局勢的一種預判。
蕭岱聽到女兒嘆謂一聲,並沒有絲毫的不悅。只是神情落寞,苦笑著問道:「阿凌也以為亂世將起,大漢再無光復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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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凌一愣,剛要脫口回答「是」。但立馬想到那是結果論,硬生生改口道:「女兒也不知。只覺得眼前迷障,看不清前路。」
她這句話也並非完全做戲,確也真情實意。
自從穿越重生,不過短短一個晝夜,所接收到的信息以及內中的彎彎繞繞,讓她有一種掌控無力的挫敗感。
雖然不服輸的性格讓她昨天就下定決心要改變歷史,但真正要怎麼做,她此時也是兩眼一抹黑,不知從何入手。
而早間收服親衛隊所帶來的那份欣喜,在此刻蕭岱的南遷秘聞之下,頓時顯得不足為重。
「我到底能不能改變歷史?還是就此泯然於歷史長河,泯然人群之中?」蕭凌默然不語,蛾眉緊蹙。
看著自家女兒的臉色陰鬱下來,蕭岱反倒是收斂了落寞之色,微笑著溫言安慰,「阿凌不必煩憂,一切自有為父在。」
他又怕這句安慰空洞無物,接著解釋道,「其實女兒已經做得很好。單就精練親衛隊一事,便是一樁實在事。也免得日後再遇兇險之事,徒增傷悲。」
蕭凌沒想到便宜爹會反過來安慰自己。
此時聽到他也真心肯定自己的精練之法,心中陰霾倒也散了大半。
她掛起笑容,附和道:「阿父說的是。雖說亂世迷惘,前途未明,但腳踏實地做些事,總是不錯的。咱們蕭家部曲三四百,要護舉家平安,倒也不難。」
她順著蕭岱的去留之意,開始盤算就算日後找個偏遠山村避世,靠著家中數百部曲,也能圈地成塢,圍壁做壘。如此做一個豪門貴女,混吃等死怕也不是難事。
見到女兒臉上的陰霾漸漸散去,蕭岱面上更是笑意真誠。
此時他也不再糾結去留之地,而是儒生秉性,免不了咬文嚼字起來,「阿凌剛才所言中,用了世外桃源一詞,比起平安樂土一說,似乎更具神韻。可真是妙哉!不知出自何處?」
「啊?」沉浸在思緒中的蕭凌一驚,險險就要出口回答「《桃花源記》」!
要知道「世外桃源」一說,可是晉朝陶淵明之後才有。此時被問及出處,卻真不知道如何回答。
「阿父也覺得妙?」蕭凌顧左右而言它,隨口找了個理由,「女兒平日看書頗雜,也不知在何處看到。當時覺得這詞頗妙,便記在了心上。」
「哦?可惜可惜。」蕭岱也不深究,只嘆息,「如此好詞,竟不知出處。」
蕭凌微笑不語,卻感念起後世名篇。當即心中有思,默默腹憶了一段,「晉太元中,武陵人捕魚為業。緣溪行,忘路之遠近。忽逢桃花林,夾岸數百步,中無雜樹,芳草鮮美,落英繽紛……」
忽然,蕭凌腹憶驟停,神色一變,猛然抬眼盯著蕭岱,口中喃喃:「武陵人……武陵人……」
蕭岱原本尋來話題開解女兒,見女兒突然又變神色,心中一急,切然問道:「阿凌,怎麼了?」
蕭凌先不說話,只是唰的一下站了起來,大聲問道:「阿父,家中可有地圖?荊州刺史部的地圖!」
蕭岱一愣,不明白女兒這麼急切要地圖做什麼。只是本能寵愛習慣之下,也起身答道:「自然有。為父要助劉景昇平定荊州宗賊之亂,怎可沒有地圖。」
他幾步走向博古架,取出一卷厚厚的羊皮紙,「阿凌為何要這荊州刺史部的地圖?」
「阿父,女兒想到一個好去處!」蕭凌此時心中激動。
想不到自己無心一詞,竟成了將來的好去處。
她搶過蕭岱手中地圖,就地攤開,然後手指在荊南方向稍做尋找,最後定定指在一處地名上,「這裡!阿父,咱們可去這裡!」
蕭岱順著蕭凌的手指望去,只見地圖上寫著兩個字——武陵!
武陵郡為西漢太祖皇帝劉邦在位時所設置,屬荊州,為荊南四郡之一。下轄十二縣,與南郡江陵城隔長江而望。郡治所在臨沅,但治下的漢壽縣卻是荊州刺史部官方明文上的州治所在。
只不過東漢桓靈二帝之時,亂局漸生。荊州宗賊作亂,少尊朝廷號令。荊南之地更是偏遠,政令不通。再加上黃巾之亂後賊寇不絕,又有西面五溪蠻屢行劫掠,武陵郡日趨沒落。
待到劉表入荊州時,眾人眼中的荊州要地,已經多指江北三郡而已。至於州治所在地漢壽縣,劉表根本就沒想過去那裡上任。
按照蕭岱和劉表、蒯越兄弟等人當初的設想,拿下荊州治權後,就打算將州治遷到南郡治下的襄陽城。至於南部四郡,只需「傳檄而定」,並不在重視之列。
「武陵?」蕭岱一驚,顯然沒有想到女兒所指之處的理由。
他細細品了一會,緩緩問道,「武陵治下有漢壽,確為荊州州治所在,可已經偏廢了許久。阿凌為何會指此處? 」
蕭凌聽蕭岱說了幾句,只笑不語。而後拉著蕭岱一起在地圖前跪坐下來,正色道:「阿父,武陵便是女兒心中所想的世外桃源。」
「啊?」蕭岱張口大驚。
卻見蕭凌神色嚴肅不似戲言,便又按下心緒,追問道:「女兒何解?」
蕭凌知道自己指出武陵,蕭岱必然會問。而她自己也是剛才靈光一閃,結合三國歷史之後,才定下立足武陵,以謀天下。
武陵郡對於蕭岱而言,可能只是一個荒廢已久的前刺史部治所。但是來自後世的蕭凌知道,武陵就是後世的湖南常德,而另外的荊南三郡長沙、零陵、桂陽,分別是後世湖南的長沙、永州、郴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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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句話說,整個荊南四郡,幾乎包含了整個湖南。而湖南之地,眼下看來相對落後,但日後卻是天下聞名的糧倉。
所謂「湖廣熟,天下足。」荊南四郡,再加交州之地,不正是湖廣之地麼?
亂世之中,手中有糧便是有兵,有兵就可一爭天下。而荊南之地的百姓,更是在歷史上以善戰出名。
若是能立足武陵,進而襲取另外三郡。然後屯田練兵,那麼數載之後,當是一方大諸侯。
君不見漢末三國的歷史中,昭烈帝劉備也是先占了荊南四郡才發的家。
短短的一瞬間,她腦中念頭轉過千萬。
此時蕭岱問起理由,她便順勢梳理,而後緩緩開口道:「阿父容稟。女兒建議南下武陵,實為上上之舉,理由有三,詳情請聽。」
「其一,武陵自漢初設郡,轄下漢壽歷來為荊州州治。刺史部治所之地,實乃名正言順。眼下雖有偏廢,但重整大義,卻不可缺。劉景升如今用蒯越之計說降襄陽,之後便如先前謀劃要將州治遷到襄陽,以拒袁術。但如此擅遷州治,只怕遭人非議。如若阿父向劉景升請命,代為出鎮武陵,重修治所,以正刺史就任之名,則可替他擋下私議,不損清名。而他自守襄陽,又得實利。兩相之下,劉景升必然意動。再則,荊南之地需傳檄而定,總也要有個起頭之所,不是麼?阿父替他鎮武陵,又可牽制長沙蘇代,進而威懾荊南諸地。於他來說,比起傳檄而定的一紙空文,這可是實實在在的掌控之中。」
蕭凌稍頓一笑,「這便是天時大勢,大義名分。憑阿父同他的交情,討一個武陵太守來當,替他鎮一鎮荊南諸地,諒他也不會不給吧。」
「哦?」蕭岱挑了挑眉,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阿凌說得有道理。如此一來,即便是我們蕭家不遷往襄陽,也可以在荊州落戶。入駐武陵,以鎮荊南,兩家雖不結姻親,卻也是攻守同盟。更不用遷入襄陽,同荊州本土士族爭利。妙!」
蕭凌見蕭岱一點就通,心中也是高興。她又道:「阿父,這天時不過是檯面上的說辭。對於我們蕭家來說,武陵之地實實在在是天賜之物。只待咱們在武陵站穩腳跟,便不用再依附人下。」
「怎講?」蕭岱想著依舊能自守一方又不依附別人,頓時興致勃勃,追問道:「阿凌有什麼話儘管說。」
「其二,據江而守,地理之險。」
蕭凌想起另一個世界裡,劉備就是先拿下荊南四郡,又駐兵武陵,將轄下的孱陵港改名公安港。先守其險要,進而西取益州,終成一番霸業。不禁心中也是激動起來。
只聽她音色鏗鏘,擲地有聲道:「武陵治下孱陵,距北而臨江。與長江對岸江陵城下的江陵港,隔江相對。據守孱陵,一箭雙鵰!倘若與劉家合,則同北岸江陵港一併進退,兩港所鉗,斷益州劉焉順流東下之路;倘若與劉家分,則拒荊州兵馬於大江天塹,自保安泰。」
蕭岱聽到女兒言辭中還考慮了將來與劉表的關係,不禁神色更正。
他心中也知道,亂世之中人情頗多變故。
但此時兩家尚是親密,當即擺擺手,搖頭道:「兩港所鉗,保荊州之地安泰便是。至於益州劉君朗的不臣之心,那不過是朝堂殤言,不可當真。而對於你這位景升世伯,那更不可有小人之心。」
他話中雖有教訓之意,口氣卻還是溫和,只是笑罵道:「阿凌,你雖是女子,卻舉世皆異,萬不可落於聖人當年諱言。」
稍頓,玩笑般的說了句,「子曰: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阿父!」蕭凌哭笑不得,搞不懂這個便宜爹竟然也會在說正事的時候開玩笑。當下佯裝生氣,努了努嘴。
蕭岱見女兒撒嬌模樣,更是滿面笑容,「好了好了,別裝了。快說說,還有其三是什麼?」
「其三,人傑地靈,善戰之鄉。」蕭凌言語間,再多一份底氣。
她知道蕭岱已經同自己一條心,暗道這個便宜爹可真是穿越送的大福利。又想著後世湘地雄兵,更是無所保留,「如今中原動亂,不少士人紛紛南遷。荊州已成為這些遷移家族的避難之地。阿父昔日出手相助不少士人,在士林中也有一些名望。屆時廣攬人才,必能將武陵治理得井井有條。而女兒這些年勤修文武,在兵事上自信能幫襯阿父。湘地山民彪悍,女兒欲屯兵練士,以做守土之資。」
「好!」蕭岱禁不住鼓掌叫好,臉上是掩不住的激動之色。
只見他忽然轉身向北,拱手朝天,拜謝道:「先帝在天之靈,鑒臣赤膽忠心。若臣出鎮武陵,自當牧民守土,以扶漢室傾危。」
蕭凌有些莫名其妙。但想著蕭岱確實是受了漢靈帝許多恩寵,如此忠心漢室倒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她隱隱覺得有些尷尬。倘若日後她學群雄割據而不尊漢室的話,蕭岱這個便宜爹會不會還能這麼寵自己?
「唉,日後的事日後再說吧。」蕭凌也不願意多想。
畢竟眼下八字還沒一撇。
她整理了一下激動的心情,平靜道:「阿父,此事你我記在心中。當尋個恰當的時機向劉景升說出。在此之間,女兒先練親衛,若是有成,將來正好入湘治軍。而阿父也多多和南遷士人接觸,儘量延攬人才為我們所用。」
「阿父曉得!」蕭岱也平靜下來,好生應下,「女兒放心,這些事情交給為父去做。你昨日受了傷,接下去的日子裡,就在府中好生修養。」
「既如此,那女兒也就安心了。」蕭凌見大事底定,心中的石頭終於落地。
她拜了拜,辭別道:「女兒先退,為南遷早作準備。」
蕭岱知她或是要為練兵之事籌劃,便也不再留她。
待到蕭凌出屋遠去,這才掩上門戶,取來帛書一份,落筆疾書。
少頃,落成書信一封。
蕭岱取了竹筒封死,又朝院中喊了聲:「來人!」
「主公!」一條身影落在蕭岱跟前,輕靈矯健。
蕭岱將人招進屋內,復又將門掩住。隨後將封好書信的竹筒交給那人,神色前所未有的嚴肅,「你即刻潛回長安,將這封密信交給黃太僕!」(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