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說!烏鴉嘴!」蕭岱笑罵著用從女兒口中學來的詞彙打趣回去,還不忘裝模作樣的邀功,「咱們臨沅這邊,由你我父女坐鎮,還愁河伯作祟?」
「那是!阿父聲名顯赫,只需振臂一呼,便有義士萬千!」蕭凌順著杆子爬,一副「恬不知恥」的自賣自誇。∙∙·▫▫ᵒᴼᵒ▫ₒₒ▫ᵒᴼᵒ▫ₒₒ▫ᵒᴼᵒ 6➈s𝔥υ𝕩.Ć𝔬ⓜ ᵒᴼᵒ▫ₒₒ▫ᵒᴼᵒ▫ₒₒ▫ᵒᴼᵒ▫▫·∙∙
「你啊,就知道給為父戴高帽子!」蕭岱再一次用新詞彙同女兒逗趣,神思卻漸漸拉回到月余前的驚喜中。
那確實是一個值得他自豪、誇耀的日子。
因為臨沅是郡治的關係,所以一直以來河道和堤岸的修繕還算比較完備。這次蕭凌將軍隊分派諸縣,獨獨沒有在臨沅留人。
蕭岱本想著讓她將蔡勛在洞庭的水軍調回一部分查漏補缺,但哪知以軍代役的消息傳出去不久,就有百姓青壯放下手中的農活,踴躍來府衙請命。
「蕭府君再生之德,大伙兒安敢忘在腦後?別說郡府治水是為防範未然、保境安民,便是為了大伙兒自個的收成,咱們也都應出一份力!」
這是臨沅縣轄下南坪鄉王家村一位叫王柱的漢子,在里魁王根生的帶領下,頗有氣勢的在郡府衙門前對圍涌而來的人群的宣講。
蕭岱還記得這個年輕人。身材並不是特別魁梧,卻瞧得出也是精壯。更何況村野小民能說出這樣的話,他沒道理不將人記住。沒瞧見帶隊的里魁王根生,面對門房的盤問,都已經顫顫巍巍了麼?
這樣的宣講效果很好,很快,各鄉、亭、村都有志願者紛紛而來。人數之多遠遠超出了蕭凌派往其餘各縣的兵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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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岱從最開始的驚詫到後來的笑得合不攏嘴,趕緊讓董和、杜襲等人安置編排。相比鐔成、辰陽那些偏遠之地,臨沅的工事卻是開始的最早。
他同蕭凌商量後,聽取了對方的意見。並沒有讓這些青壯全程服役,只以輪工模式,三班輪換。三日裡只需勞作一回,剩下的時間依舊忙於農事。因為都是臨沅周邊的鄉村百姓,故而並無路途上的耽誤。
這月余來,工事倒也進展順利。再加上蕭凌隔三差五就有其他縣的信報給他,他覺得這個盛夏的心情格外好。
只不過古語說得好,禍福相依,樂極生悲。
荊南四大水系,武陵獨中其二。北有澧水,南有沅江。一者自西北往東南,一者自西南往東北,流經武陵全境,最終夾於東端洞庭,出於浩渺大江。更有兩水支系繁多,縱橫交錯,一旦某處決堤,將是一發不可收拾。
儘管蕭氏父女早早安排,處處查漏。但天有不測風雲,人力終究拗不過天道。
這一年的夏汛來臨,端是百年一遇的猛烈。
連日不絕的滂沱大雨,致使整個荊南地區的水位暴漲、河道沖涌。再加上大雨傾瀉,山洪暴發,終於在大雨連下了七天之後,沅江決堤。
而決堤之處,正是位於最下游,也最繁華的郡治——臨沅。
也算蕭凌應對及時。在大雨連下三天的時候,就下令轉移城東北低地處的百姓。並急令洞庭水寨開閘泄洪,同時急調蔡勛率半部人馬趕赴臨沅加固堤防、疏通河道。待沅江決堤之時,水淹之地已無人居住。除卻千傾良田被淹沒,倒也沒有太多傷亡。
數日裡,父女倆親臨一線,組織救援,倒也掙下了不少名望。
本想著禍福相依,散財斂名。怎料到禍不單行,陡變再生。
「阿凌,這、這可如何是好!」蕭岱一身蓑衣雨笠,來不及緩口氣,便又被剛剛送到手的急報驚得語無倫次。
「快!你們兩個,那邊,快!」蕭凌同樣的裝束,在麻利的分派出身邊的幾名護衛後,才接過蕭岱的話頭,「阿父,何事驚慌?」
她不過是習慣性的詢問,沒等蕭岱回答,已經搶過了他手中剛剛送到的急報。
竹簡上的文字已經被雨水淋的有點模糊,但言簡意賅的災情卻是無可作假:沅江疏流,漸水決堤。漢壽十三鄉,半數溺於水,死者逾百計!望府君速派人手救助!
漸水是沅江的支流,也是割開原臨沅和漢壽的分界線。由於新臨沅合併了原先的臨沅、漢壽、沅南三縣,故而在大雨剛來之時,蕭岱就聽從蕭凌的意見,讓董和去了漢壽、杜襲去了沅南。
而這急信,正是被派去原漢壽地區主持備患工作的郡丞董和差人送來的。
蕭岱張口欲言,蕭凌又搶先道:「臨沅災情已無大礙。由恩師留下主持大局,攜同昭姬率領的錦繡營和霍兵曹的駐軍,遷徙、安撫百姓綽綽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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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岱點點頭,「也好,我這就去尋盧尚書。」
「阿父要趕緊,災情不等人。」蕭凌回了句,轉而又道,「女兒去尋繁主簿要糧食。漢壽全縣受災,百姓們的口糧盡數沒於大水,只怕縣中的存糧撐不了幾日。」
「阿凌想的周全。」蕭岱不多廢話,隨口誇了句,便帶了幾名護衛急匆匆尋盧植而去。
蕭凌呼出口氣,隨後解下腰間的將印,朝身邊寸步不離的少年郎一拋,「文長,速去尋繁主簿。」
「喏!」魏延眼疾手快,抓了將印就跑。
望著魏延跑遠,蕭凌又朝四下忙碌的人群中尋望,而後大喊,「蔡司馬!」
蔡勛從指揮中停下來,順著呼聲找到蕭凌的人,急匆匆趕過來,「將軍有何吩咐?」
「收攏人馬,稍做休憩,隨我趕赴漢壽!」蕭凌的命令簡明扼要。
「漢壽?」蔡勛先是一怔,而後驚問道:「怎麼,漢壽那邊出事了?」
雖然他當初是來燒冷灶的,但大半年下來,已經完全收斂了最初的那份偷奸耍滑。他並不傻,而且很會察言觀色,見蕭凌面色不虞,當即猜到了一二。
果真,蕭凌沉沉點了點頭,「咱們疏通沅江,卻不想引流去了漸水,漢壽情況不容樂觀。」她並無多言,而是又一次催促,「快,收攏人馬!」
「喏!」蔡勛不敢耽誤,轉頭就去喊手下幾個軍侯。
待一番忙碌安排,天色已過午。
「女公子,這裡是一千石糧。」繁欽滿身濕透,指著眼前一排溜的大車,簡單報了個數目後,又解釋道:「魏督盜尋來的急,在下只能先將府庫里的存糧提調出來。這些糧食應夠漢壽那邊支應十日左右。這十日裡,在下再從周邊各鄉調糧。」
由於這季冬麥豐收,蕭凌並未將各鄉、亭、村的糧賦全數上調郡府。而是留了半數,屯於各鄉一級。
「十日足夠,有勞休伯。」蕭凌見繁欽一介文士都累得毫無形象,頗有幾分歉意,但眼下事急,她也無暇分心,只招過魏延,囑咐道:「文長,你親率凌雲衛,押送糧車先行。到了漢壽,一切聽董郡丞指揮。」
「喏!」魏延一如既往的利索,抱拳應下,立馬整隊出發。
望著車隊遠去,蕭凌才稍稍鬆了口氣。
「女公子,可要先用膳?」繁欽忽然問了一聲。
「用膳?」蕭凌先是一愣。隨後便想起這些日子來,自己同便宜爹一直忙於第一線,後勤保障悉數壓在了繁欽身上。每日的膳食,都是他派人送往現場的。她笑了笑,柔和道:「今日便不用了。時不待人,稍後途中啃幾塊餅就是了。」
繁欽一怔,蕭凌已然笑道:「倒是休伯冒雨忙碌了半天,趕緊回去換身衣裳,好好休息一番」
她是可惜繁欽一介文士,竟也冒雨扛糧袋。若不是事情急,人手來不及安排,如此風雅之士,又豈能如此?但她也欽佩繁欽,在位盡職,端無一絲一毫的懈怠。
想著之後的行程,她又解釋道:「稍後我同阿父要去漢壽,這府衙里的公務,可都壓在休伯身上了,休伯可不能倒下。」
繁欽先是一愣,隨後卻是露了笑。他口氣直爽,又帶著幾分傲氣,拱手道:「繁欽雖是文人,可也不光只會吟詩作賦,這身子骨也沒那麼弱。」似有比較,又笑道:「倒是女公子,東奔西走,切勿累倒了。」
他話雖驕傲,但關心人的口氣也是真誠。蕭凌想想也是,這個時代的文人,多是習得君子六藝的。
這是個尚武的時代,又怎會真的有那麼多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呢?
「多謝休伯掛懷。待稍後迴轉,本將請你喝酒!」蕭凌誠然拜謝,這才引了剩下的幾名親衛,趕去同蕭岱匯合。
望著蕭凌遠去的背影,繁欽忽然失笑搖頭,幽幽念了句,「殺戮無情?宅心仁厚?到底哪一個才是你?」
繁欽心裡想什麼,蕭凌自然不知道。她此刻正會合了蕭岱,引了蔡勛所部,一併往漢壽趕。
「阿父放心。文長已經帶人押送糧車先行一步,必不叫受難的百姓再餓肚子。」蕭凌見便宜爹神色鬱郁,好生安慰道。
「嗯。」蕭岱應了聲,卻始終臉色沉重。
「阿父,兩地不過隔了一條漸水,區區半日路途。更何況幼宰先生在那邊,想來已經有所應對。待稍後咱們大隊到達,百姓們就有依靠了。」蕭凌依舊笑吟吟。
蕭岱側頭瞧了她一眼,張口欲言。但看著她興致積極,最終還是堆出了一個笑容,「但願如此……」(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