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凌一句說完,起身退了開來,「先生,我還有事同你說。♘🐺 ➅9s𝕙ⓤx.ᶜ𝕠M ඏ🐉葛道長性命無憂,接下來的事,就交給旁人吧。」
黃承彥點點頭,早已知道蕭凌所言何事。他確認葛玄無礙後,便也起身退了開來。
兩人退開,那幾個郎中便很自然的接手。甫一接手,才終於鬆了口氣。
原來葛玄的傷看著嚇人,其實並不致命。除卻左腿被重物壓砸斷了腿骨外,其餘各處皆不過是劃擦傷。只不過傷口遍及全身渾身浴血,又染了煙火碳灰,才顯得猙獰可怕。待幾人小心翼翼清洗之後,才發現不過今後留些疤痕而已。比起當場殞命的那幾個道童來,真可謂是不幸中的大幸。
「昭姬,眼下雜亂,煩你安置一二。」蕭凌同黃承彥退出人群,看到蔡琰候在外圍,便直接叮囑了一聲。
蔡琰知道原本的行程中,蕭凌便是要去技坊找黃承彥的。此時她心緒鎮定,自然鄭重應諾,「阿凌同先生只管談事,此地煩雜之事,就由我來處置。」
兩人都點點頭,隨即出了道觀。也不去何處,只沿著山麓小道,一路觀景一路話事。
蕭凌將荊北之行的決定說於黃承彥後,又恭敬的施了個禮,正色道:「先生請見諒。直到今日,蕭凌才許龍骨翻車和曲轅犁過境,實乃私心作祟,讓荊北的百姓多等了半年。」
「亂世行事,需有取捨。女公子不讓農具過境,又有何人敢苛求?」黃承彥回了一禮,倒是灑脫直言,「在下也不是迂腐之輩。既然當初決定隨女公子南渡,便已下了決心入世。既已入世,便早早摒棄了宋襄公之仁。女公子志在天下,意在萬民,在下又豈能不助一臂之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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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笑了起來。而蕭凌也搖頭失笑,似嘲似嘆道:「先生好胸襟。但願等蕭凌權掌天下的那一日,再無需將心中的神機藏捏。屆時,蕭凌希望天下所有的百姓,都能吃飽飯,不再挨餓。」
她從來不在黃承彥這樣的明白人面前掩飾自己的志向和野心。她只需要讓這類名士理解她、認同她的最終目的便夠了。
蕭凌道:「荊北秋後或有戰火,先生一旦完工,請即刻返回武陵,免得叫我擔心。」頓了頓,又打趣道:「葛道長這樣的意外,來一次就夠了。先生這樣的大才,可千萬不能陷在戰火中啊。先生,小女子一向膽小,可受不得驚嚇了。」
黃承彥聞言大笑起來。雖是一句打趣話,但他聽得出蕭凌的真情實意。他亦誠然道:「女公子放心,待工事完畢,在下立馬歸程。」
蕭凌含笑點頭,此事便算定了。
一樁事落,卻是黃承彥尋了話題,談起了適才炸爐之事。
「女公子,孝先替你煉製的丹藥,到底是何物?怎麼如此厲害,頃刻間奪人性命?」他神色頗正,看得出十足鄭重。
蕭凌身邊的人,多少對葛玄煉丹之事心存疑惑,但往往沒有人探究。便是如蔡琰一般問過,蕭凌也不過隨口一句「大殺器」來敷衍。
只是今日炸爐,毀屋傷人,自是再也瞞不住。她適才心亂如麻,一則是葛玄生死不知,二來也是焦慮如何再守住這個秘密。
此時聽黃承彥再問,便已打算實言相告。或許黃承彥知道真相後,可以幫她想個好法子也說不準呢。
只是不等蕭凌開口,黃承彥又自顧自交了底,「當初我問孝先所煉何物,為何常常炸爐滾煙?但他每回總說那是神仙秘寶。他還說大功告成之日,必是天降神雷之時。可是今日,這神雷降臨,卻差點要了他的命!女公子,在下並非探秘,實在是心有疑竇,想求個究竟。」
「既如此,那我也不瞞先生了。」蕭凌嘆了口氣,緩緩道:「先生涉獵百家,應也是讀過《范子葉然》的。不知先生可有印象,書中那一句:硝石出隴道?」
「硝石出隴道?」黃承彥一驚,反問道:「孝先為女公子煉製的,是硝?」
但甫一問出,又覺得不對,續問道:「但是在下記得,硝石即便燃火,也不過是煙花四濺,並不能奪人性命啊?」
蕭凌點點頭,又搖搖頭,「因為我請葛道長煉製的,不僅僅是硝。」
「不僅僅是硝?」黃承彥覺得自己抓住了關鍵。
「是的,不止是硝,還有硫磺和碳。」蕭凌毫不避諱,簡明扼要的解釋,「兩分硝,兩分硫磺,剩下六分混以木炭粉,便是我請葛道長煉製的秘寶。」
「硝、硫磺、木炭粉?如此混在一起點燃,便能毀屋傷人?」黃承彥不置可否的問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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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然想不明白火藥的反應原理,而蕭凌也無法進一步同他解釋硝酸鉀這類的化學名詞。
前世的她作為特工,整日裡便是同這些東西打交道。若不是魂穿漢末,沒有專門的工具和儀器去提煉,她根本不會請葛玄幫忙煉製。
「對,但凡尋到了正確的配比,這秘寶煉製成功後,不僅神雷天降,而且還能控於掌中,隨我心而用。」她毫不避諱的直白,還幽幽加了句,「旦有神雷天成之日,再厚的城牆亦會土崩瓦解。屆時,無論是匡扶漢室還是再造清平,都將指日可待。」
她刻意加大了火藥的功能,在黃承彥沒有進一步細問之前,嘆喟道:「可惜葛道長心急,不等我歸來便擅自調製。除卻今日炸爐受傷,更將這個秘密昭然於眾人眼前。」
她不用將話說盡,黃承彥已經明白了內中意義。
許是立場相關,許是早早認定了蕭凌要走的路。黃承彥果如蕭凌所料,不但沒有責問火藥的殺傷力,而且還在沉思之後,還給出了一個讓蕭凌驚詫的的答案。
「大千世界,宇宙洪荒,女公子便是九天玄女下凡,身懷神雷天罰之術,又有何妨?」黃承彥笑眯眯瞧著眼前的女郎,不介意將某種傳言更加玄幻化。
「這是假痴不癲之計啊……」蕭凌霎時轉過彎來,認同的點了點頭。
對於大部分無知的民眾來說,他們聽聞這樣的傳言,只會對蕭凌更加奉為神人。而對於有心探聽的細作來說,這樣的傳言,恰恰會讓他們輕視蕭凌,以為她不過裝神弄鬼而已。
蕭凌心思一明,當即鄭重施了一禮,拜謝道:「多謝先生指點。蕭凌必不負先生所望,還天下百姓一處平安樂土!」
……
翌日,將軍府。
「哦,這麼說來,葛道長是好心辦壞事?」
蕭凌停下手中的筆,抬眼望著替葛玄說項的蔡琰,不禁勾起了嘴角。
昨日她數落葛玄,除卻他妄動受傷之外,更是因為他對於蕭凌詢問的妄動之因,三緘其口。在蕭凌看來,這是一種不把自己當同伴,不夠信任的表現。這也是昨日她替葛玄治傷時,一開始態度不友善的原因。
然而當她冷靜下來,明白這或是葛玄心存自責、無顏相告之後,便也消了氣。只不過她也不想落了面子再變笑臉去安撫葛玄,故而藉由蔡琰留下處事,給雙方一個緩衝的空間。同時也希望通過蔡琰,獲知他妄動擅專的原因。
「是!葛道長原本想著在大軍出發助工之前,能趕製出神雷之術,用於開山霹石。」蔡琰確認了一聲,而後又柔言相勸,「阿凌,葛道長也是心系這次河道修繕之事,並非有意違反你的將令。」
越是相處,蔡琰越覺得這位昔日同窗身上的威壓之氣越加濃重。若不是兩人私下常常抵足同眠,秉燭夜談,她也一定會像別人那樣,漸漸「主從有別」。
「神雷劈山、採石固堤?想的倒是簡單!」蕭凌的笑意又濃了幾分,卻染了淡淡的嘲諷之色,「葛道長的苦心我明白,只可惜他自己困在迷霧中看不清楚。也不想想,便是昨日功成,他又何處去準備諸多的硝石硫磺?」
「還真是……」蔡琰注視著蕭凌的眼睛,才發現自己和葛玄都太想當然了。
但蕭凌並未在這個問題上糾纏,而是在打趣了一句後,囑咐道:「昭姬,你去轉告葛道長,請他好好休養,別擔心其餘諸事。至於那幾個遭難的小道童,身後之事也請你一併妥善安置。」
說完,便不再管蔡琰,又埋首書簡中。
蔡琰苦笑上臉,到口的「喏」字都來不及出口。她搖了搖頭,隨即輕輕嘆了口氣。她也不拜言告退,只輕輕推門而出。只是行到門口,終於還是忍不住,回頭念了句,「阿凌,案牘勞形,不要忘了休息。」
「啊?」蕭凌驚訝抬頭,稍後亦是彎了眉眼,柔聲道:「嗯,看完這些便歇。」
歲月便在有條不紊中流逝。轉眼之間,距離以軍代役已過月余。
月余間,蕭凌每隔三五日,都會收到各地傳來的工事進展報告。每每看到這些報告,她都會忍不住同蕭岱逗趣,「阿父,咱們臨沅這邊可也要加把勁了。別說屆時潮汛來,各縣安枕,卻是咱們這核心之地受了災,那才叫人看笑話!」(待續)